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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众里寻他Ⅱ 我依稀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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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青春时代,豆蔻年纪,内心有无数情愫悸动,年少时那些暗藏于心隅的情怀,甜腻地在平静如水的日子里发酵。人们不懈地等待,有人酿出了甘甜的清酒,有人制成了松软的面包,有人还在漫长岁月中痴心等待,而有人终究还是在期待与煎熬的矛盾后只尝到了其中的苦涩。
那时候有一句烂大街的话: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虽然总是被人们挂在嘴边,但的确揭露了事实——人总在冥冥中都向往着自己得不到的,不管是物质上的还是精神上的,对于这个年纪的我们来说感情就更是如此了。林楠如是。
上了高中后,林楠的性格开始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算不上判若两人,但也改变了不少。不再倔强,也没有那样冷艳,倒是多了些小女孩的味道,开始穿裙子留一把微卷长发,会打扮了,乐于烘培烹饪的她厨艺更是越来越好,随性傲气的坚硬的外壳里包裹着一颗柔嫩的少女心。而任何改变都不是无缘由的,林楠改变的原因便是认识了陆乔鹏。关于陆乔鹏,我和林楠第一次走过他身边,就已经有了确定他的标签:白校服,篮球鞋,木吉他,不拘的笑——即使陆乔鹏相貌平平,却仍在林楠的眼眸里成为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风景,萦绕她,牵动她,改变她。但因为林楠身上独有的气质和沉稳,她并没有向陆乔鹏表明心意,与陆乔鹏的相处也就更加随意自然了。陆乔鹏和林楠初次搭话的时候是在学校组织的一场演出中。林楠无意中参加了唱歌比赛,陆乔鹏也参加了吉他演唱,说起来他们有很多共同点,人生就是有很多缘分和机遇。
演出的间隙,人们都去前台看表演了,只有我正陪林楠坐在在后台的梳妆柜前闲聊,那晚的她显得格外漂亮,我给林楠补妆,她在镜子前哼着她要演唱的歌,虽然她性格坚忍,可声音却铿锵中透露着温婉,在柔和的灯光下,安静的房间里轻轻回荡,宛如那个夏天飘忽的萤火,清脆的蝉鸣,这样浪漫的场合好像在准备奠定什么或迎接什么。间或,身后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了,没有发出声响,只有一阵轻柔的风钻了进来,从镜子里看去,一位身穿白色衬衫背着吉他的高个子男生走了进来,带上了门,轻声道:“唱得真好听。”林楠这才反应过来,顿时羞红了脸。这是极少数见她这样脸红的样子,我突然间恍然大悟,这莫非就是她这几天提起的陆乔鹏?!须臾,林楠又恢复了从容,抬头对陆乔鹏说了句谢谢。
“你刚刚唱的是泰勒和其他人合唱的《Two is better than one》吧?”陆乔鹏边放下吉他边说道。
“是呢,我很喜欢泰勒的歌。”
“那我们是同好啊!”
“ 真的吗?”林楠声调提高了许多,看得出她眼神里有些微的激动和惊喜,陆乔鹏笑着把脑袋偏向一边……
我感到自己在这里有些尴尬,便走到旁边坐着低头看手机,手机有时候还真是个好东西。
该轮到林楠上台了,我给她加油打气,经过刚刚和陆乔鹏的轻松谈话,她看起来不太紧张了。
“要好好唱哦!”我说。
陆乔鹏皱起眉来看我,“这是两个人对唱的歌吧,你们不一起唱吗?”
林楠看了我一眼,又尴尬的笑了笑:“不是的,她不太喜欢唱歌。”
“这样吧,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愿意给你当伴奏和搭档。”他晃了晃背后的吉他。我和林楠对视了一下,我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躲开了她的眼神,林楠便轻轻地点了点头。我低头一声不吭,当时只觉得这陆乔鹏真是多管闲事。
那是他们第一次同台演出,没有先前的排练却依然合作的十分默契和顺利。陆乔鹏有磁性的和声,轻快的和弦与林楠的声音融合得几乎天衣无缝。
“And I'm thinking two is better than one
(我还在想两人还是比一个好)
I remember every look upon your face
(我还记得你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The way you roll your eyes
(你转眼睛的样子)
The way you taste
(你的气味)
You make it hard for breathing
(你让人呼吸困难)
'Cause when I close my eyes and drift away
(因为当我闭上眼睛然后游离)
I think of you and everything's okay
(我想到你一切都美好了)
……”
灯光打在他们的头发上,风吹过时好像在他们的发梢上跳舞,台下的一双双眼睛无一不注视着他们。这样的演出的确比一个人要出彩的多,我也就收回了刚刚对陆乔鹏的一点小成见,不得不说这样看起来他们两个配极了。
也正是因为许多共同爱好所以他们两个很投缘,一起在音乐社混的风生水起。只是陆乔鹏总离林楠忽远忽近,之间保持着只含有友情的微妙距离,殊不知林楠已经深陷其中。
那时像无头苍蝇日日在学校荒芜度日,不懂得这些情愫的我看到林楠在暗恋的滋润下如获重生,还不由得羡慕过她。以为她会在这细腻的感情下一直拥有着自己的小确幸。
2
过了一段时间,因为社团活动少了,林楠和陆乔鹏好多天都没有碰面,林楠告诉我她想看看陆乔鹏,于是开始了我们的第一次逃课。趁着自习课,陆乔鹏正好在篮球场打球我和林楠打着上厕所的旗号顺利躲过了班长的视线。学校准备重建篮球场,为了美观,特意隔了一到围墙,林楠踩着花圃蹬了上去,而我小心翼翼的跟着,费了半天劲,才被林楠拖了上来,低头看看还是心有余悸。
陆乔鹏并没有发现我们,他打球的样子的确很迷人。林楠在我旁边甚是激动,两眼直勾勾的跟着陆乔鹏的步伐,为陆乔鹏的输赢或悲或喜,全然忘记了我们是在逃课。但不一会儿,我也被球场上的另一个男生吸引了,他五官俊秀,动作敏捷在球场上担当着主力,一个转身把对方耍得团团转,投篮的样子也很专注,傍晚的余晖铺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格外动人。球场上充斥着错乱的脚步声,篮球的撞击声,同学的喧闹声,偶尔抚过的轻轻的风声,似乎像是再看一部关于青春的电影,我深陷其中。
最后一球定胜负了!陆乔鹏正死守着敌对的那方。只见那个一直吸引我的男生拿到了球,他一跃而起,突然不知是谁撞了他一下,那力度将球从他的手中脱离,向我扑了过来,我看到那颗球正离我愈来愈近,慌了神,双手离开了围墙,失去了重心,感觉到了坠落,“砰!”的瞬间,伴随着一声轻微的脆响……
我咬紧牙关,动弹不得,眼里蓄满了泪,左腿一阵刺痛,紧接着变麻,然后仿佛疼痛到失去了知觉,眼前是模糊的人影,阳光刺的我快睁不开眼睛,嘈杂声,步伐声,争吵声混成一团密不透风的网。浑噩中一双有力的手抱住了我,我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汗水的气息……
夕阳的绚丽逐渐褪去,不知什么时候夜已经很深很深了。
刺鼻的药水味席卷而来,左腿的关节还在隐隐作痛,我逐渐清醒过来,小腿已经打上了石膏缠紧了纱布,吊在医院的病床上,我才发觉自己从围墙上摔下来已经骨折了。一张熟悉的脸闯进我的视线:
“你醒了?”我反应不过来,他先开口说:
“我,我我是程铭,今天的事对不起啊。”我猛然想起他就是今天把球砸向我的那个男生。我看他那样诚恳,虽然有些心不在焉也只好示意他没关系,随即略带不安地询问到:“林楠呢?”
“那个你旁边的女生吗,她在门口,班主任知道你们两个逃课爬围墙,把我们三个的家长都叫来了,在门口商量事呢。我去告诉他们你醒了吧。”
林楠红着眼睛进来,眼里闪着盈盈泪光,但始终没有落下来,班主任还不忘喃喃地再数落几句,丝毫没察觉林楠的父母面露难色。我的父母絮絮叨叨地在我旁边坐下,父亲去倒水了,母亲抚摸我的头发。程铭的父亲一把揪起程铭甩到了一旁,面红耳赤,怒视着撇过头的程铭,程铭的母亲扯了扯程父的衣角,空气里多了丝一触即发的火药味儿。这时母亲开口了:“你们都先回去休息,孩子也累了,这的事改天再说吧。”
程父没说话点了一根烟,转身径直走了出去,程铭的母亲对着我们连说了好几个对不起,便把程铭推推推搡搡地带了出去。我父亲轻轻叹了口气,托起我的头,吹了吹杯里的水,然后递给了我。林楠执意留下,班主任和我们说了些客套的话便和林楠的父母一起离开了。林楠静静地望着我,眼眶和鼻尖还泛着微微的红晕,父母轻手轻脚地为我忙前忙后,病房里恢复了平静,仿佛听得到吊瓶里药水嘀嗒嘀嗒落下的声音……
疲倦感随即缓缓涌了上来,我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不敢再回想之前,还好很快便进入了睡眠……
3
翌日清晨,母亲喂我喝完她顿的鱼汤,林楠带着陆乔鹏和程铭来医院探望我。程铭还提着大袋的水果,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的心意,但很明显,他还是带着一脸歉意。那时候我怎么会想到,就是那一球,那不经意的失控,会让我眼前这个叫程铭的人渗入到我本来毫无波澜的生活中。
简单的寒暄后,四个人陷入了无聊的尴尬,林楠最会打破气氛便提议让陆乔鹏弹他新编的谱子,他真是吉他不离身。医院的清晨很干净很透明,整个房间都是白色调,因为斜射进来的阳光而发黄,较高的饱和度给人营造出一种温暖的错觉。陆乔鹏的确是个人才,他编的曲子流畅且充满了活力,让人暂且忘记了疼痛。
“要是有了词就更好了。”程铭说。
“诶,对呀!”林楠拍了下掌,“可以让芷姗写啊,她最会写东西了。”林楠晃了晃我的肩膀:“是吧是吧?”
“这,我……”
“算了林楠,等她伤好了再说吧。”程铭出乎意料的关心让我几近错愕。但正是这几句无意之言,悄悄把我们四个人的距离拉近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陆乔鹏说。
在医院待了一段时间,林楠他们一没上课就会来看我,我就听听陆乔鹏弹的轻快音乐,尝尝林楠做的水果千层,看看程铭带的书和杂志。虽然偶尔无聊,但是有他们的陪伴,我得以安慰。也没有想过再去责怪程铭。
现在想来,那无数个躺在医院的早晨、午后、傍晚,模糊又深刻,认识得浅浅的,话也都说得浅浅的。日子过得那样慢,好像平静的湖泊被包围在细长的山谷,源流和尽头遥远看不到边际,我曾沉溺在这平静的幸福中。我是说,曾经。而如今,这一转眼间,倏忽而过几许经年,这一切就随着突然动荡起的湖水翻涌冲击,随波逐流,一路跌撞到了岁月的那一头。往事被远远地抛在脑后。我频频回头望,为那些曾经我觉得无谓,却又单纯的光阴没有得到珍视而惋惜。我依稀记得起这些相遇,相识,相知,那些距离产生了的种种美好总停留在最初,忽然明白了纳兰性德的“人生若只如初见。”
临近考试,又耽误了很多学业,能下床走动后就急着出院。刚去学校我真是感到别扭和不习惯,腿上的石膏又丑又重,上下楼需要人扶,有时候是林楠有时候是程铭和陆乔鹏,上厕所更是不方便,我就尽量少喝点水,能不去就不去。班主任经过这件事以后,对我和林楠的乖巧形象大打折扣,还总有人带着有色眼镜看我,我便变得更加内敛,有时会陷入片刻的不安,我才发觉自己真的没想像中那么坚强。熬了一段时间,才终于拆掉了石膏和纱布。
我、林楠、程铭和陆乔鹏也都还保持着联系,毕竟我和林楠也没什么其他朋友,多两个朋友在身边,校园生活也就有滋味儿的多。放学的时候最爱和林楠去音乐社,程铭和陆乔鹏每天都在那里。音乐社是一楼一间废弃的教室,旧的木桌椅被陈列在教室的角落,有些古老的挂钟孤独地攀在布满喷漆和涂鸦的墙壁上,早已停摆,也没人理睬。黑板和讲台地面的台阶被他们改造成了排练的小舞台。舞台上,一台架子鼓,一台立式的电子琴,一台贝斯,一支话筒架,角落还倒着几个谱架,电线爬满在地面,纠缠,交错。地板和一些摆设有人打扫还算干净,只是阳光照进来时,细看,能看到空气里一些飘忽的尘埃。音乐社没有乐声的时候,就像一个蛰伏已久的,年少轻狂的失意老人。
但是多数时候,因为陆乔鹏和程铭,音乐社总是活力充沛的。再加上有了我和林楠两个女生,音乐社也被布置的井井有条。我们四个人一人一把钥匙。等其他社员走了以后,我们就在里面吃零食、斗地主、玩塔罗牌、讲鬼故事、唱歌、聊天、打鼓……乐此不疲。我也开始准备帮陆乔鹏的曲子填词,但苦于迟迟没有好灵感而中断。才高一的我们,哪里来那么多烦恼,正值大好青春,林楠总说要活在当下,及时行乐。可是还有一个词叫,乐极生悲。
期末成绩出来那天,谁都没敢问彼此成绩,为了放松我们一如既往在音乐社玩牌。林楠最喜欢占卜,便拿塔罗牌来测爱情配对。结果谁料,测出我和程铭适合在一起,程铭和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我便凑过去看林楠和陆乔鹏的牌。巧了,林楠和陆乔鹏也会是一对佳人,契合度还特别高,我诡秘地冲她一笑。
回宿舍已经是晚上,一静下来便是最爱胡思乱想的时候,还没熄灯我就躺在寝室床上开始辗转反侧,宛如一张讣告的成绩单被我紧紧攥在手里。我思忖着自己是不是太过放松了,都高一了,混了这么多年,还是只能落的个中等生,上不去又不甘掉下来,像攀在悬崖边上,底下的深渊万丈我不敢松手。我不止一次去羡慕林楠,她漂亮,洒脱,家境好,成绩好,自由自在。突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我拿起来看,是林楠的信息:音乐社。
我有些担心便回了个电话,:“喂?林楠,你怎么了?”
“我……”林楠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喂?说话啊!”
“……”
林楠不吭声,我急了,蹭蹭下了床,来不及换鞋,踩着拖鞋就往楼下跑,脑海里还闪现出各种片段:是她家里出事了吗?还是陆乔鹏出事了?不会是她受伤了吧?……我猛地推开音乐社的门,便被林楠突如其来的拥抱怔住了,这电视剧里的肉麻桥段,在此刻得到真切的体验,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问她怎么了。结果根本不是我刚刚想象的那样。她拿出成绩单说:“我一直没敢看,然后刚刚……。”我一瞧,大吃一惊,怎么会退步得这么厉害?我赶紧替她收好,像哄小孩子那样安慰她。她又喃喃地说,今天的塔罗牌根本就不是她和陆乔鹏会好上,是她自己偷偷换了牌。我告诉她:塔罗牌又不一定准,还说我和程铭可能在一起呢,怎么可能嘛。林楠不说话,靠在我的肩膀上。这样祸不单行,让人不知她究竟是更为哪一件事而难过了。许久,她郑重地说:“我也就不信这个邪。”
在那之后她收起了爱玩的心,改变也就是从这个时候真正开始的,她为陆乔鹏所做的,我和程铭都看在眼里,可不知道陆乔鹏是真的感觉不到还是熟视无睹。是不是被爱的人总有一种优越感?对那些对自己越好的人越容易司空见惯,越容易理所当然?
直到有一天音乐社来了另外一个人:田以萱。我们知道了答案。
音乐社的门被吱呀吱呀地推开,陆乔鹏正牵着羞涩腼腆的田以萱。林楠听到开门声都知道是陆乔鹏来了,捧起水果千层回头说:“看,今天是你最爱的芒果……”话茬儿中断,像被抽离的什么物件浮在半空中。林楠的手触电似的发抖,感觉那盘水果千层时刻都会掉下来。还是那张一样的面容,一样的白衬衫木吉他,一样被推开的门,一样昏黄的灯光,一样不经意的回眸,一样猝不及防的到来。只是身边多了个人,故事就完全不同。
林楠勉强的笑了,脸上是略微尴尬的红晕。她生硬地转移话题,对我说:“哝,你吃块吧。”陆乔鹏没感到气氛不对劲,便拉着田以萱坐到我们旁边,林楠刻意往另一边挪了挪椅子。
“诶,你不是也爱吃芒果吗,来,尝尝。”陆乔鹏随即拿了一块千层给田以萱,他说的那样平淡,好像那本来就是他自己的一样,不过也对,本来,就是给他的。田以萱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怯怯地说了句谢谢。我抬头看林楠,她嘴角轻微抽搐了一下,抢过我手里的那一块,扔到盘子里,向田以萱一推:“得,都给你。”便绕过她走去打鼓了,自己不忘嘀咕了一句:吃不死你!陆乔鹏诧异地愣了几秒,又摸了摸田以萱的头,说:“没事啊,她就那样,很好吃的,吃吧吃吧。”我就想,她哪是那样的人啊,今天不过是因为你。没想到田以萱还真的喜笑颜开,小口小口地吃起来。林楠早就乱了鼓点,哪是打鼓,分明就是发泄,急促的旋律里像是在向什么宣战,声音震得田以萱皱起了眉毛。我看不下去,就把她拉了出来:“我说你跟她叫什么劲儿。”
“你怎么替她说话呢?!”
“我没有。”
“我就是看不惯她那矫情样!你说她装什么装?我哪里没她好?”我一时答不上来。喜欢就是这样,一厢情愿,做得再好,也是徒劳。
“你说,这塔罗牌怎么就那么准呢?你说,他怎么就看不到我呢?我陪他编曲子的时候,演出的时候,做好吃的的时候,她姓田的在哪呢?……我都把成绩什么的都晾一边了,我都爬墙看他打球了,我都存了他好多照片了,我都给他写了好多歌了,我都……我都,都喜欢他这么久了……他这个木头,木头,没良心……”
她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哽咽着,化成了泪滴,她第一次这样哭,眼泪含不住地往下掉。我说别哭别哭,她就难过得更厉害,说实在,人总是无法轻易做到将心比心。
那天晚上,夜里的校园灯火阑珊,林楠失了眠。已经到了熄灯的时间,她蜷缩在床脚,黑暗包围着她,压得她难以喘息。舍友在各自的被子里和不同的人煲着电话汤,窃窃私语,笑得甜蜜。林楠也拿起电话,她犹犹豫豫地翻动通讯录,一页一页,通讯录里有几十个人,名字熟悉又陌生,翻到底了再翻回去,机械式地循环。手机已经提示快没电了,可手还停在半空中,想打给我,可是想到今天我已经说尽安慰她的话了,怕显得自己太不磊落;想打给父母,可是想到父母在国外,因为时差现在那边是白天,父母都在忙;又想打给陆乔鹏,可是,可是打给他做什么呢?听他说他又编了什么新歌给他的女朋友?
夜色如墨,林楠又想起他们第一次真正相识那天的那首歌
“I remember what you wore on the first day
(我还记得第一天你穿的是什么)
You came into my life and I thought
(你进入了我的生活)
Hey you know this could be something
(你知道这代表一些东西)
'Cause everything you do and words you say
(你做的每件事说的每句话)
You know that it all takes my breath away
(它带走了我的每一口呼吸)
And now I'm left with nothing
(现在我一无所有)
'Cause maybe it's true
(也许是真的)
That I can't live without you
(我的生活不能没有你)
……”
林楠把头埋进了胳膊里,手机屏幕亮着亮着就黑了。林楠心里的那盏灯还会为陆乔鹏亮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