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含嫣》洛芥菲

35、相遇 是

　　是谁说的，前世一千次的回眸才换来今生已一次擦肩而过。相视一笑中，轻轻道一声，哦，原来，你也在这里。

　　从灵秀村回来，我和青雪彼此都有些微微的尴尬。但是怎么说呢，我觉得自打那次回来之后，青雪对我不再那样无视和冷漠，尽管也还是淡淡的，但毕竟是不一样了。我心里隐隐有些开心，最起码，他的眼睛里肯看看别的人，不再像过去一样，只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
　　我是从茗绪嘴里问到了关于青雪的事情的。一开始茗绪拒绝回答，可是后来他似乎也看到了青雪的改变。尽管只是偶尔流露的目光中的神采，偶尔的在我身上轻轻的一瞥，我想，只要是真心关心他的人，都不会错过这些的。青雪的这些改变，使得茗绪看向我的眼中有着一丝惊讶，却也有一丝了然。他终于告诉我，青雪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原来，青雪出身贵族世家，他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小君细君，叫做筱芸。两人从垂髫之年长到及笄之岁，感情非常深厚。青雪对她倾注了全部的感情，只等成年以后完婚。那时的青雪，意气风发，潇洒倜傥，唇边永远挂着骄傲的笑容。而筱芸却在十五岁那年，没有任何预兆的被他父亲嫁给了远在边疆的蛮族之王。得知一切后的筱芸忧愤交加，在去边疆的途中便吐血而亡。从那以后，青雪仿佛变了一个人，他似乎对世间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整日沉默不语，他的父亲一气之下亦得了重病，卧床不起。青雪的精神愈发黯淡，消瘦的不成样子。直到有一天，扶尘偶然经过杨家府上，看到了青雪，将他带到莫利峰下，教他习武、习术。然而，没有人能够改变他的个性，他依然沉默寡言，他的世界仍是一片灰暗，也不许他人涉足。
　　他对茗绪说，你知道吗，筱芸走了，我的心，也死了。
　　而我最初看到青雪的那一刻，惊讶于他英俊面容上那双暗淡冷漠的眼睛，原来如此。

　　秋深了。我渐渐加了衣裳。看天气，大概过不久，就会下雪了吧。在岩天穴的这些日子，我慢慢掌握了穴术不少东西。从点石移岩到开洞，引路，避险，辨方向，设机关，隐藏，障目......也许真的像浮尘所说的，穴术本是温尔家族的祖先所开创，因而他的子孙对此都具有天生的领悟力。而且，穴术向来只传女子，也就是说，穴术唯一的继承人只能是所有后代中的女孩子。尽管温尔家的人可能都会一点，但是，领袖只有一个。而扶尘说，这一代的传人，便是我。

　　一觉醒来，我轻轻晃了晃脑袋。昨晚又是那个梦，那片未见却似曾相识的桃花林子。我决定今天去问个清楚。我觉着扶尘他一定是知道的，只是他不肯告诉我。可是，就让我这样长久的被困扰着，也并不是办法呀。
　　“今如，该吃早饭了。”我穿着衣服，不知怎么的愣了神。忽然外面传来茗绪的声音。
　　“哦，知道了。马上就来。”我迅速下床，走了出去。
　　“师兄。”推开门，就看见茗绪的笑脸，阳光一般灿烂。我也对他笑笑。
　　“还没洗漱吧？”茗绪对我眨眨眼，又瞥了一眼他脚下的水桶，“水给你打好了，赵妈妈走时嘱咐的，她特别给你热了水，说天凉了，用凉水对女孩子身体不好。”
　　“哦。”我看着桶里冒着热气的水，赵妈妈对我真好......
　　“赵妈妈偏向你呢，我们都没有的。”茗绪的话阻止了我的继续联想，“快点吧，师父和师兄都等你吃饭呢。”
　　“恩，我马上就来。”我点点头，转身进了屋。

　　简单的洗漱，我迈进小客厅，扶尘他们都抬头看着我。
　　“今如可是从来不迟到的。”扶尘带着调侃的语气望着我，青雪看了我一眼，只是低着头，茗绪却在一边坏坏的偷笑起来。
　　我脸一红，赌气不理他们，走到桌子旁坐下，扶尘哈哈一笑，抬抬手，大家开始吃起来。
　　“师父，我想问你一件事。”吃得差不多了，我本来就食量少，才一会儿，就差不多饱了。想起那个奇怪的梦，我忍不住开口问道。
　　扶尘一顿，抬头看我，温言道，“什么事啊？”
　　我就把那个梦的内容说了一遍。扶尘的脸色越来越凝重，茗绪和青雪亦是一脸似乎不可置信的表情，他们对视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吃饭，可是已经心不在焉。我不禁愣了一愣。为什么，大家的反应这样奇怪？难道，真的有什么他们不愿意让我知道的事情？
　　“今如，这个梦可能跟你的身世有关吧。也许，在你失忆以前，曾经去过那个地方。”扶尘缓了缓，看着我说，“那么......你还有没有梦到过什么特别的人？比如......年轻男子？”他的脸色忽然有点不自然。
　　年轻男子？我愈发奇怪了，“没有啊，只有人叫我的声音，没有人。”
　　“哦。”扶尘似乎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他转过脸去看着其他两个徒弟，“都快吃吧，饭桌上不许乱讲话，你们也忘了规矩么？”
　　青雪和茗绪应着“是”，乖乖低头吃饭。

　　“今如，师父叫你。”练习完毕，我回到房中。刚休息了一会儿，就听见茗绪叫我。
　　“哦，知道了师兄，我马上过去。”我没有开门，就在屋里答道。
　　外面的人顿了顿，尔后响起一阵脚步声。
　　我站起身来，喝了一口水，推开门向扶尘房间里走去。
　　迈进门，我刚想开口，却听见扶尘房里隐隐传来低低的谈话声。
　　“真没想到，我这么多年的术力，居然封不住她的记忆。她会梦到桃李园，就总有一天，会梦到他的。”扶尘的声音。
　　“可能，他们的感情，已经远远超出我们想象的范围。那种倾尽所有的爱和记忆，是深入骨髓，没有办法抹掉的。即使是师父......恐怕也不行。”青雪？！青雪的声音为什么如此沉重。
　　“青雪，你......”扶尘的声音带着担忧。
　　“师父请放心，这么多年来，青雪的心已死，不会再感觉痛不欲生了。”青雪的声音。
　　他们在说什么？我有点迷糊。
　　“今如，你怎么不进去？”茗绪突然出现，手里拿着茶杯，见我站在那里，有些奇怪。
　　青雪和扶尘立刻走了出来。看见我，也有下吃惊。
　　“师父。”我低声道，躬了躬身。
　　“今如，明天青雪会回家探亲，我也觉着，你在这里憋得太久了，如果你想出去走走的话，可以跟他一块儿回去。”我惊讶的抬头，扶尘正笑望着我。
　　“我......可以吗？”我偏头看看青雪，他依然淡淡的，可是眼里藏着些微笑意。他破天荒的居然对我点点头。
　　“太好了！谢师父。”我终于反应过来。是让我出去玩啊，真是太好了。我喜形于色，旁边的师徒三人全都笑起来。

　　出山不容易呀。我和青雪走了足足有一个时辰才见到人家。
　　“师兄，这是什么地方？”我擦着汗，气喘吁吁地问。
　　青雪看了我一眼，他走了这么久竟然脸不红心不跳，苦了我了。
　　“清国。”他一边说，一边将水壶递给我，看我接过，便不著痕迹的转过身去，“走吧。”
　　没有同情心的家伙！我在后面瞪得眼珠子快要掉出来了，他却一无所觉。
　　“师兄，等等我！”

　　走到清国的都城了。果然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我对这种熙熙攘攘的地方有种熟识的感觉。难道我以前在这里住过？自己想着，傻笑了两声。
　　青雪忽然转过身来，我突然停住，差点撞到他。
　　“你跟紧了，不要东看西看的，这里人多，别跟我走散了。”语气是一如往常的淡漠。
　　“哦，知道了。”我撇撇嘴，他转过身去，我跟着他继续走。
　　今天不是什么庙会或是赶场什么的日子吧，卖东西的真多。各式各样的店铺应有尽有。我一边看着大饱眼福，一边顺便摸摸自己喜欢的东西。忽然，一个卖首饰的摊子吸引了我。都是玉制的东西吧，因为满眼全是青葱的翠绿和柔和淡雅的白。
　　我看着，心里喜欢的紧，不自觉的慢慢凑了过去。那里围着许多年轻姑娘。我拿起一只，细细的看着。

　　“闪开，快闪开呀！马惊啦！”忽然听得身后一阵嘈杂，众人都在惊慌失措的乱跑。我扭头看去，只见一匹高头大马正不顾一切疯狂的向这边冲来。
　　我没见过这种场景，不由得呆在原地。
　　“姑娘，快闪开呀！”驾车人无比惊慌的眸子在我面前渐渐清晰。可是，已经冲过来了....
　　一股大力传来，“吁......”一个低沉但很有磁性的男声传来。
　　我低头看看，原来是坐在了马上。刚才是......我想起来了，刚才那么危险，一定是这个人救了我。
　　我回过头去，想说声谢谢。可是，回过头的那一刹那，我呆呆的愣在那里。
　　这是怎样的一个男子呵！棱角分明的轮廓，细长的眼睛里闪耀着星空一般的光芒，紧抿的薄薄的嘴唇，透着一种傲视一切的坚毅和霸气。整个人浑身都散发着一种王者之气，如果可以把人类比喻成天空的话，他就是那个独一无二的太阳。浑身的光芒耀的人睁不开眼——也移不开眼。
　　就这样呆呆的望着，我惊讶的发现，他在看到我的瞬间也狠狠地愣住了，那双好看的细长眼睛里，在惊讶和迟疑过后，开始慢慢的注满惊喜......和温柔——我可以把他看着我的眼神......视为温柔吗？
　　四目相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男人，不知为什么，他身上散发的气质如磁铁一般，牢牢地吸住我的眼睛，我无法动弹。
　　“含嫣。”他眨也不眨地盯着我，轻轻地叫出声。
　　我霎时呆住！
　　天啊，这不就是每天出现在我梦里的那个声音吗？可是为什么......是他么......

　　“含嫣。是你么，含嫣？”他紧紧的盯着我，就像看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眼中的深深的不确定，和湿润的晶亮的眸子，让我的心跳慢了一拍。
　　“咴儿......”许是时间太久，身下的马忽然不安分的动了一下，扬了一下前蹄。
　　“哎......”我一下没坐稳，身子一歪，向下倒去。
　　马上的男子只轻轻一揽，我便紧紧贴在了他的胸膛上。他抱着我，一个翻身下马，站定，忽然，手慢慢抚上我的脸。
　　轻轻抬起我的下巴，他看着我，眼中有询问，然而更多得是——温柔。他用这样的眼神看我，算是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的眼神吗？
　　我感觉脸有些微微发烫......
　　“含嫣。”他又轻轻的，试探的叫了一声。
　　我疑惑的看着他。
　　“你是在叫我吗？”我看着他英俊的脸，“可是我不叫含嫣，我叫莫今如。”
　　他似乎愣了一愣。他的眼光密密地包围着我，不知为什么，这种感觉我似曾相识。
　　“含嫣，你真的不记得我了。”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手缓缓的抚上我的发丝，手心传来的他温度，透过浓密的发丝，传到我身上的每一个角落。

　　“今如。”一个熟悉的男声传来。我一惊，慌忙去推他。可是，他的手臂那么有力，只松开一下下，又迅速被他圈住。
　　“师兄，我在这里。”我转头去看青雪。抱着我的英俊男子看我一眼，也随着我的目光转头看过去。
　　“陆少主。”青雪略一躬身。青雪？
　　“现在，终于可以把她还给我了吗？”那陆少主出声，我抬头看了看他，吓了一跳，他目光中的冰冷足足可以冷却一座火山。
　　“陆少主，”青雪面无波澜地看了看我，又转向那个男子，“她现在是莫今如，有任务和使命在身。而且，她——失忆了。”
　　“呵呵，”身旁的陆少主扬起嘴角，笑了一下，坚毅的目光透着十足的冰冷，“全天下，只有一个慕含嫣。无论别人叫她什么，我只知道我陆颜青，叫她——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