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含嫣》洛芥菲

24、归虢3

　　出了那酒楼，我是浑身冒汗，连头都不敢抬了，。显然，沐少风已经下手开始“查访”我了，想起方才那官差的态度，说什么那画像全是他们储君一张一张亲手画出来的，官差们拿时都是毕恭毕敬，也无怪那酒楼老板要伸手摸时，被厉声呵斥了。这沐少风还真是......
　　抬头偷偷看一眼颜青，他正目视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嘴唇抿着，线条有些坚硬。难道他还在想刚才的事？
　　“颜青。”我摇晃了两下他的手。
　　“嗯？”总算把他从沉思中拉了出来。颜青转过身，目光很快恢复的平日里的神采。目光在我的双目间交替流转，见我不说话，他拉起我的另一只手，捧起来放到胸前，“怎么了？嗯？”
　　“那个，沐少风......”我鼓起勇气望着他，那双温柔的眼睛里依旧只是温柔，好像并没有......似乎并不是我想的颜青吃醋的样子啊。敢情是我多想了啊，完了完了，他肯定会笑话我自作多情。想到这里，我忽然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没什么，呵呵。”
　　颜青一时语塞。眼睛里有了两分疑惑，三分不解。
　　“真的没什么啊，咱们快赶路吧。”我用力地拉着他的大手，却不想，被他一把拉了回去。
　　对着颜青放大了的脸，含笑的眼，几秒之后，我才意识到自己是在他的怀里。脸一红。
　　“想要说什么？嗯？”颜青定定地看着我，缓缓地开口，熟悉的低沉的嗓音仿佛带着磁性，牢牢地吸引着我的眼睛，我的全部注意力，怎么有种晕晕乎乎的感觉。
　　“我......”许是看见我面红耳赤的样子，颜青的眼中隐隐有丝好笑的神色。
　　“我跟那个沐少风，没有什么啦。你不用去管他，我只爱你一个。”我一时有点赌气，不知哪来的勇气，竟一口气说出这些话来。
　　颜青愣了有那么几秒。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哈哈......”
　　我趴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的震动，仿佛一只小鼓槌，一下一下的，擂在我身上。
　　颜青的手摸了过来，熟稔地抬起我的下巴，眼中笑意满满，“你说什么？最后的一句我没听清楚。”
　　“啊？”我傻乎乎地接腔。脑子里却在飞快的回忆最后一句说的是什么，好回答他。猛地记起来，这才醒悟，颜青那家伙原来在使坏，想占我便宜啊。
　　我小小地翻了个白眼给他，“忘了啊，不记得了。”哼。偏不让你得逞。
　　“呵呵。”颜青轻轻的笑了起来。低头俯在我的耳边，“你只爱我一个。”他抬头得意地笑，“是这句吧？我可听到了。清清楚楚，一字不差。”
　　心中有点吃了蜜糖的感觉。我抬眼望向他，认真的眸子，含笑的眼神，温柔的目光，多么熟悉的一切。我拥有他的爱，已经这么久。我伸手勾住他的脖颈，踮脚轻轻吻上了他的唇，“颜青，我只爱你一个。”
　　颜青有一刹那的愣神。然而也只是一瞬，一双有力的臂膀很快围拢过来，我被紧紧地拥在怀中，紧紧地。

　　“哎！你们两个大男人干什么呢？光天化日之下，搂搂抱抱，成何体统！真是放肆！”
　　猛然听到这一声怒喝，我吓得连忙与他分开。
　　颜青却是一手搂了我，两眼乜斜着那说话的两个衙役。“这位大哥，难道你没听说过断袖之癖？”
　　啊？我的眼睛瞪得老大，这颜青，怎么傻了不成？谁跟谁是断袖之癖呀？
　　“哼，真是不知羞耻，这种人还敢在大街上张扬！”另一个衙役似乎也很愤愤。
　　但他们很快就有要走的意思，可能是耻于对着两个“同性恋”“男人”太久吧。
　　“走吧。”一个对另一个说。
　　“哼！”那个年纪大一点的重重哼了一声，一边走一边朝我这里瞥了两眼。我只觉得好笑，笑望着他满脸愤恨的样子。
　　可是突然，他转过去的头又马上转了回来！那衙役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两眼死死盯着我这边，迈步向我走来。我吓了一跳，难不成是他发现了什么？天，我竟然忘了自己的身份，刚才竟敢正面向他。
　　正在暗暗叫糟，浑身惊出一声冷汗的时候，那衙役突然停下了。
　　我忙瞥了一眼，却是颜青挡在了我面前。
　　“哎，这位差大哥，”颜青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一副活脱脱的浪荡公子哥儿的做派。“您——这是要干什么呀？”看不出来，颜青还有这种本事，装得还挺像。我心里觉得好笑，却是打死也是不敢抬头的。
　　“你先闪开。”那衙役似乎并不买账。
　　“哎。这位差大哥，他可是我的宠妾，怎么，你对他也有兴趣？”颜青的声音。
　　“什么？我对男人可没兴趣。我是有公事在身，我看他挺像一个人。你让开点。”那官差毫不相让，看来是有办差经验的老狐狸了。这可怎么是好。我有些着急了。
　　“差大哥，想看他可以，”颜青顿了顿，哼笑出声，“不过，他是我的人，他可是京楼戏班的名角儿啊，你得先把五百两银子放我面前，我才让你看。否则，免谈！”
　　“你，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啊！让开！”那年轻的官差有些冒火。
　　“拿不出钱，就滚远点儿，恕不奉陪！”颜青手起脚落，一眨眼的功夫两个人已经倒地。
　　我还没来得及惊叹颜青的好身手，已经被他一把横抱起，耳边风声呼啸。
　　“颜青......”我怎么感觉像在飞行。
　　“别说话。”颜青说着，嘴角隐隐勾起一丝笑容。他并不看我，只是加快了速度，至于是“跑着”还是“飞着”，我就不知道了。

　　“感觉还好吧？”睁开眼，颜青正笑眯眯地望着我。一只手伸过来，把我额前吹乱的鬓发往旁边捋了捋。
　　“哇，好厉害。颜青你会飞的吧？”我张大了眼，四处望着，就这么一会儿，我们已经从刚才的闹市到了野外。
　　见我瞪大了双眼，一副惊叹加上崇拜的白痴样子，颜青的笑意更浓，他一把揽过我，笑眯眯地道，“真是个小傻瓜，我又不是鸟，哪有会飞的道理？哈哈。刚才只不过跑得快了点儿，没觉得不舒服吧，嗯？”
　　我傻呼呼地摇头。心想哇颜青真的好厉害，跑起来竟然有这么快，像风一样，我真是太崇拜了......
　　“呵呵。”颜青见我迟迟未回神，宠溺地摸了摸我的头发，“天色已经不早了，今天就不赶路了，进去休息吧。”
　　“进去？”我扭头四处瞅了瞅，果然，不远处就是一座茅草小屋。看着虽然简陋了点儿，可是看看身边的颜青，刚毅的侧面，在夕阳下拉下一个长长的影子，脸部的线条荡漾着一股柔和，英俊不减。
　　心中忽而有股温暖涌动。这时候的我和颜青，就是一对平凡的夫妻。我们有一所属于自己的房子，四处花开，暖风吹拂，夕阳的光一如既往的温暖。
　　颜青似乎也沉浸在某种美好的感觉中去了，他盯着夕阳的方向，入神地看着，我看着他，一种淡淡的柔情在心灵的某个地方缓缓升起。只以为他看得入神了，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手已经被他握紧，再回神的时候，他专注的眼神已经定在我的脸上。
　　“怎么了？”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我只好先打破这种宁静的美好，开口问道。
　　“在看你。”颜青的回答竟是这样。
　　“扑哧。”我不禁笑了出来。“我怎么了？”我拼命止住笑，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
　　“你......”他忽然调转话题，“咱们快进去吧，肚子饿了。”说完就拉着我向小茅屋走去。
　　“哎，你怎么话说一半？”我在后面穷追不舍。我是真的很想知道，在这样的良辰美景里，颜青会想到的是什么。这个心高气傲、勇猛睿智的储君，本应在深宫之中尽享荣华，疆场上恣意驰骋，现在却在在这样的处境里，都是因为我......
　　心中歉意顿生。脚步也不由得慢下来。颜青似乎发现了我的变化，在茅屋的跟前停下，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我的眼睛，我依然是毫无防备地陷进了他的温柔里。
　　“含嫣，你是我的好妻子。”一字一句，仿佛一粒粒金石，掉在空气里，掉在午后的阳光里，分外响亮。
　　世界仿佛静止了。我形容不出自己现在的感觉。只是，泪一下涌了出来。
　　颜青却似乎毫不诧异，只是怜惜地伸出手，轻轻擦拭着我不停涌出的泪水，喃喃地说着，“傻丫头。”我的眼泪愈发不可抑止，他一言不发，一把抱起我，进了那间小茅屋。

　　“颜青。”我哭得泪眼婆娑，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谁知道怎么忽然这样多愁善感起来。
　　“嗯？”他的声音温和地响起。手却仍在不停地拍着我。
　　“我们今晚，就住这儿么？”
　　颜青把我的脸对着他，“是，就委屈这一晚，好不好？如果你不喜欢的话，咱们也可以现在动身去找家客栈，应该来得及......”
　　“我喜欢这儿！”我打断他，大声地说道。
　　颜青愣了一下，随即浅浅地笑，“好，那今晚咱们就住这儿。”
　　“不知是今晚，我想明晚、再明晚，都住这儿。”我目光炯炯的望着他。颜青，你知道吗，我愿意就这样和你做一对平凡的夫妻，今生今世，永远都不分开。
　　“好。可是娘子，我饿了。”颜青的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笑容单纯明媚，竟有些孩子气。
　　我不禁微微一笑。自打认识他到现在，他这样的表现还真是不常见呢。看着这个自始至终一直牢牢地为我遮风挡雨的男人，我的心里不禁微微一暖。“好，那我去看看有什么可以做来吃的。”

　　颜青说这八成是间猎人的小屋，是猎人中途休息或者小住的场所。我看了看由一张木板隔成的小隔间里面，有一口锅，一个案板，旁边有盐有酱醋，两把青菜，还有半小袋米。貌似主人前几天还来过。不错，一顿饭是有了，只是没有荤菜，不知颜青会不会觉得太清淡。
　　“怎么样？有可以吃的吗？”正想着，颜青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进来。
　　“有是有，只怕太清淡，你吃不惯。”我笑笑。
　　“哦。”他扫了一眼所有的东西，“你等下，我出去看看。”
　　约有一刻钟的时间，我已经把米饭烧好了。正要往锅里下菜，颜青进来了。他居然抓到一只兔子。
　　“这个也一块儿下锅吧。”他笑眯眯的看着我，一副表功的样子。
　　“哧”我不禁笑出声来，“这兔子，连毛带皮，一起下锅不成？”
　　“那......”
　　“给我吧。”我从他手里接过兔子，抱到外面的草丛上，“去吧。”
　　回头，见颜青倚着门框，温柔的笑。我走过去，他轻轻拉起我的手，靠在他的怀里，一起看着兔子跑去的方向，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