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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立储(李宥番外) 元和六年, ...

  •   元和六年,皇太子宁病逝于少阳院。宪宗痛失爱子,伤心欲绝,为其废朝十三日,并制丧服,加谥“惠昭”。
      李宥在宣政殿听到吐突承璀宣宪宗旨意,要为皇太子李宁废朝十三日时,并没有像李恽一样满面悲容,而是面无表情,甚至有点冷漠,好似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而分明,他才是那个导致这一切悲剧的人。
      他随百官一道领旨退朝,随人流走出宣政殿。
      宣政殿外,黑云压城,大有暴风雪降临之势,李宥快走几步想避开这风雪侵袭,却听到前方有两位朝臣在小声议论。
      他耳力极好,两位朝臣在议论什么,他听得一清二楚。
      两件事,一件是皇太子李宁病死,父皇废朝,另一件则是未来的太子人选。
      关于圣上为李宁废朝,两位朝臣看法一致,圣上失去了最赏识的儿子,悲痛万分为其废朝也是情理之中,只是没料到竟要废朝十三日!可见这位先太子在圣上心中地位不是他人所能轻易撼动和代替。而说到未来太子人选,两人却出现了分歧。
      一人猜测会是他李宥,而另一人则微微摇头,表示惠昭太子才过逝,圣意难测,此时议论谁被立储为时尚早,况圣上向来决断,非他人所能轻易动摇。
      李宥闻言微微冷笑,圣意难测?父皇根本从未看上过他!李宁死了,他也未必就能顺利登上这东宫太子之位!郭家势力在朝中独大,父皇也要忌惮三分,正因此,父皇本就不喜他,如今又因阿因在狱中激他说了谋害太子那番话,虽巧妙掩盖,使得阿因蒙冤而死,但以父皇缜密的心思,难保不会怀疑这其中另有隐情。父皇不深查此事,并非因信了他,恐是处于悲痛之中无心去查,若是十三日之后,父皇走出悲痛要彻查此事,难保他不会遭殃。所以,他要赶在父皇尚未动手之前,将那些隐患一一除去!
      庆娘和秦芙蓉这等贱人好对付,无需他动手,只要吩咐下去,便能做的干净,至于那个陈孺人,可暂时不动她,毕竟她有把柄和软肋在自己手上,料她也不敢轻举妄动!如今最麻烦的,便是那个成日里到父皇面前哭诉,控诉他为谋害太子真凶的纪美人,这个贱人,必须要除去!
      眼里闪过一道狠厉,李宥再无心听那两位朝臣的议论,快走几步离开宣政殿,直奔他母妃郭贵妃的庆阳殿。
      李宥迈进庆阳殿时,郭贵妃正单手支颐,抵在软榻的方桌上闭目养神,身后有宫人为其按两边太阳穴。
      听见有人宣“遂王到”,郭贵妃微微睁开眼睛,正好见李宥进来同她请安,不由抿唇,“是宥儿来了。”虽是笑着相迎,但难掩憔悴之色。
      瞧见母妃眼底的倦色,李宥微微讶异,不由担心道:“母妃为何事而忧?”
      郭贵妃拢了拢眉,不悦道:“能有何事?还不是纪氏那厮?成日里到你父皇面前胡言乱语,编排你的不是!”
      原是母子连心,母妃竟同他想到了一处去。看来母妃是打算要对这贱人动手了!
      李宥挥手赶走室内伺候的宫人,坐上另一侧软塌,看着他母妃,道:“母妃可有良计?”
      郭贵妃罕见的叹了口气,“正因无计,这才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想她权势滔天,虽无后位,却为后宫之主,如今却奈何不得一个小小的美人!纪美人无有她的家世,如今又因亲儿子病逝在朝中及后宫彻底失势,可她却一时奈何不得她!
      为什么?
      全因圣上宠那个贱人,见她失了儿子可怜,对她更多照拂疼爱,而她自己的儿子又不争气,摊上那个叫阿因的女人,惹了一身骚不说,还让圣上对他母子二人有了怀疑,所以她才这般束手。如今的她,每逢听那些在圣上跟前的眼线来禀,说纪美人又在圣上面前历数李宥谋害太子的罪证就头疼不已!
      见李宥蹙眉,郭贵妃拍了拍他的手安抚,“此事你莫急,母妃定为你牟定万全之策。”
      可李宥哪还等得起?见她母妃此时也无良计,便心焦离开庆阳殿,连郭贵妃又对他说了什么也没听清。他等不得了,再等下去,恐怕不用等到十三日恢复朝政之后,父皇就要听那贱人的话处置了他!
      李宥从庆阳殿回到文昭殿,便将自己关起来,并吩咐下去,没他的命令,不许任何人前来打扰。他要想个法子,能一举除掉纪美人这个祸害,还能做的不动声色,不惹人怀疑。
      从清晨到夜深,李宥滴水未进,外面守着的宫人虽得了主子的命令不许进去打扰,但也担心主子一日不吃不喝,出了问题被贵妃问责。于是殿外站了一溜宫人,小声的议论着,该怎么劝主子用膳。
      正当众人拿不定主意,无人有胆子去冒险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众人立即噤声,列成两排站在两侧,战战兢兢的等主子训斥。
      方才他们议论,或许是吵到了主子,主子向来阴晴不定,今日更甚,他们还记得主子回来时,那张焦躁充满怒气,恨不能手撕他人的脸。
      然而,直到李宥从宫人分列的中道走过去,他都没有一句训斥处罚,而且脚步轻松,似乎还面带微笑。殿外站着的都是伺候李宥多年的老宫人,方才个个还是一副提心吊胆等着被罚的样子,此刻则松了一口气,顺利逃过一劫。
      他们明白,这位主子面对如今不利局势,应是想到了破解之法。
      宫人猜的不错,李宥确实想到了除掉纪美人的法子,而且,还是个好法子。
      三日后,亥时,夜风摇晃枯枝,发出呜呜鸣叫,落雪飞离枝头,在大明宫内肆虐。
      此时的纪美人,正独自一人在轻莲殿内的密室里,对着李宁的牌位在手捻佛珠默诵佛经。
      她在祈祷,祈祷佛祖能保佑李宁来生不再投胎帝王家,同时也在祈求,祈求佛祖能助她一臂之力,向害死她儿之人索命,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纪美人念念有词,在说到“将阿因那贱人打入十八层地狱”时,暗室内一直幢幢的烛火突然狠狠的晃了一晃,继而无风熄灭。
      纪美人虽是闭着眼,却能清楚的感觉到室内的变化。
      她紧紧的抓着佛珠,“谁?!”
      “当然是我呀!”
      熟悉的声音灌入纪美人的耳中。
      纪美人浑身如遭雷击,原本是跪坐在蒲团上,此刻却突然跌了下去。她眼神飘忽,虽极力想保持冷静,但颤抖的声音泄露了她此刻的心绪,“是你?你没死?”
      她记得那些宫人的议论,阿因在刑场上突然消失,生死不明。难道说,难道说她果然没死?
      得出这个可能的结论,纪美人更加怕了。
      “纪美人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怎么会没死呢?”那个声音在笑,辨不出方位,在暗室的四周飘荡,“当初我被投入天牢押赴刑场,美人可是‘功不可没’呢!”
      听到对方说自己已经死了,纪美人总算放下了一半的心,她捂紧激烈跳动的胸口,硬声道,“是你害了我儿,你该死!”
      “我害死了李宁?”那声音鬼魅一笑,“你便如此肯定?”
      不待纪美人回答,那声音突然逼近,“还是说,纪美人曾对我做了什么恶毒之事,担心我来寻你和你儿子复仇?”
      “我……我没有!”纪美人方才好不容易沉下的一半心又浮起,这下她彻底慌了,她晃晃悠悠的站起,好不容易摸到暗门想出去,却又不知这暗门今日怎么回事,竟无论如何也推不开。
      她背抵着暗门,听那声音继续道,“没有?”她呵呵冷笑,“六年前,你可曾将一名与我容貌相似之人推进太液池?”
      “不曾!”纪美人想也没想的脱口而出。
      “不曾?”那人显然不信,“那便是你命人推她,不曾亲自动手了。”
      “没有,我没有!”纪美人摇头,激烈的吼,“我只是给她饮了安神散,并没有想过害死她!”
      “没有?”那人呵呵一笑,“既然你没想过害死她,又为何要诱她饮下安神散?我可不信,你会有那般好心!”
      陈年往事被突然翻上来,纪美人脑中闪过无数的片段,有她见着阿因同他儿子表白后失魂落魄的出来,她叫住她,哄她安慰她,给她喝安神散的画面,当然还有……她双眼收紧,停止自己继续回忆!
      “我没有推她!”纪美人仍是这句话。
      那人显然不信,阴恻恻在她耳边道:“看来不给你一些惩罚,你是不肯乖乖承认了?”
      纪美人一惊,尚未猜出说谎的后果,便见着室内的蜡烛突然燃亮,然后,便见着如鬼魅般的影子飘过,原本被立在暗室正中的李宁牌位突然倒在了地上。
      “不!”她痛呼出声,急速奔过去,跪在地上,像搂着孩子一样,将牌位紧紧搂在怀里。
      “还不老实交代?”那声音仍在威胁。
      纪美人早已被吓怕,眼泪唰唰流出眼眶,“我说,我说!我真的,真的没有推她,我诱她喝下安神散,是,是……”
      “是什么?!”
      纪美人几乎豁出去,“是想在她昏睡之后,找人侵犯她!”
      “可是,可是她却失足跌进太液池溺死了,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她抱着牌位痛哭。
      李宥听到这里,眉心狠狠的蹙起。
      纪美人想找人侵犯阿颜,无需她多解释,他猜也能猜出其中缘由。
      阿颜是她母妃远房表亲的女儿,是被她看上的棋子,她曾想将她安插在当时还是邓王的李宁身边,目的不言自明。而纪美人也并不愚钝,她看出了她母妃的心思,虽明面上不敢有任何不满,却在暗地里筹划着如何将阿颜置于死地,于是,她想出这样一个法子。
      只是,恐怕她也没想到,她成功诱阿颜饮下了安神散,阿颜却是溺水而死。事发后,为了掩盖宫内丑闻,阿颜被草草认定是失足落水定了案,从此尘封多年。这些年,纪美人并从不担心阿颜会化作厉鬼来找她,只因她自认与阿颜的死无关,但她没想到的是,李宥却一直在盯着她。李宥认为,是纪美人的设计和李宁的无情才导致阿颜的死,所以从那时起,他便暗暗发誓,要找这母子二人为阿颜报仇。
      于是他便与李宁割裂,原本亲厚的兄弟二人开始分道扬镳,他知道父皇向来喜欢李宁,于是他便开始模仿他的穿着打扮,模仿他的一切,却并不是为了讨他父皇的欢心,而是为了冒充他的身份,在宫里宫外做尽坏事,毁掉他的名声。
      那些年,父皇在立储之事上却也一直未下结论,他这般作为,却也曾对李宁在他父皇心中的印象产生了影响。然而李宁这些年却一直纵容他这种作为,不曾揭穿他,也从未在父皇面前编排他,于是对付李宁,他也不时两难,正如他在李宁中毒病危之时,还是给他服用了解药,但他也没想到,李宁的身体已不堪到了那般田地,虽是解了毒,却也无力回天。可是,那样一个无力回天的人,又是如何凭空消失的呢?
      李宥想到那日在刑场上见到阿因消失后,便得到少阳院的眼线来报,说李宁突然消失!而且消失的方式与阿因一样!他当时惊了,也很怕,不知其中缘由,好在他早有准备,找好了李宁的替身,于是命人将那人抬上床冒充李宁,又在几日后病逝放入棺椁,成功骗过一众人。
      那几日他一直提心吊胆,一来担心李宁没死,被人救活会回来,二来担心那个替身被发现,从而查到他的身上。
      好在一切的担心都是多余,连作为阿娘的纪美人都没能发现那个李宁是假冒,其他人又如何能辨清?
      不过,虽然李宁成功“死”了,他却还有一件棘手的事要处理。
      他微眯了眼睛,听着一门之隔的暗室内那个女人的控诉。
      “她该死,她若不死,便会害了我儿!可是,为什么,还会出现一个阿因,为什么?她一定是那个阿颜派来,派来报复我!”
      “阿因害死了我儿,她该死,她们都该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宥终是听不下去,也没了耐心,透过暗门,他道:“可是那个女人从未伤害过李宁,反而为了他,想要与本王同归于尽。”
      室内抱着李宁牌位的纪美人闻言一愣,面朝暗门道:“是你?李宥,你为何会在轻莲殿?”
      “本王为何会在这里,难道你不清楚吗?”
      他冷笑了笑,道:“本王可没兴趣听一个没了儿子的疯女人在这里哀嚎。本王来此,是想告诉你一件或许你还不知情的事。”
      “你可知,那个被你百般侮辱折磨,诬陷为谋害太子的女人阿因,怀有李宁唯一的骨肉?”
      “你胡说!”纪美人站起来,她几步走至暗门前,对着门外咬牙切齿道:“那个贱人怀的是你的孽种!”
      李宥早已料到她会有此反应,他不气不急,而是慢悠悠的挑着嘴角邪笑,“信不信由你。不过,知晓此事的人,并非本王一个,那个与太子交好的周大夫,似乎也知情呢。”
      “不!不!不!你在骗我,你在骗我!”
      纪美人疯了一样拍打暗室的门,却是于事无补。
      李宥目的已达到,不再多待,吩咐了下人几声便离开轻莲殿。
      暗室内,纪美人的指甲已经在暗门上抠出血,她披头散发,双目呆滞,整个人颓在门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打着门,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傻子,“你在骗我,你们都在骗我,那个贱人怀的是李宥的孩子,是李宥的孩子,是那个混账的孩子……”
      翌日,宪宗听到轻莲殿宫人匆匆来报,说纪美人思念先太子过度,伤心欲绝,得了失心疯,满口胡话听不懂。
      宪宗焦急,命太医去看,最后却只得到太医一致的摇头。
      无治。
      宪宗在轻莲殿看着疯了的纪美人痛苦叹息,而远在庆阳殿的郭贵妃和李宥,在听到轻莲殿传来消息后,对望一眼,相视而笑。
      接下来,还剩最后一个障碍。
      李恽。
      虽然李恽是宪宗次子,按照顺位确该被拥立,不过他们母子二人对此却并不担心。朝中局势渐已明朗,凭他一个母氏地位卑贱的次子,也掀不起什么大的风浪,只要他们筹谋得当,纵使他有圣上宠臣吐突承璀支持又如何?李宁那般道行的人,比李恽不知高明几倍,最后还不是败在了他们母子二人手下?
      不足为惧。
      然而九年后,当李宥踏着血路坐稳皇位那一刻,才不得不承认,李恽比起李宁并不逊色。九年前,在先太子李宁去世后,他与李恽的斗争,才刚刚开始。
      元和七年七月,因朝中李宥被立为太子,改名恒。
      自此,李恽与李宥的太子之争暂告一段落。
      元和九年三月,李宥随宪宗春猎,途中巧遇一女子池边浣衣,其貌神似阿因,恒微愣,见其欲走,立马拦其路。女子不解抬头,恒唐突问其名,女子面色绯红,羞答:秋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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