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祸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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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祸端
黎明时分，苜蓿站在窗前，一袭青衣长袍，一头银丝自然散落，目光落在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身后传来轻微声响，一杯清茶递到他的面前，他不用转身，便知来人，无奈地笑着说:"你这来去无踪的功夫倒是越来越长进了。"
青竹摆摆手，随意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慵懒地说：“是你想得太入迷了，要我说，那姓江的如今居然还有脸来求你伸援手，我没有趁机下手已经是便宜他了。”
苜蓿回头，凝视着对方：“青竹，我……”
“哎，好了好了，我不说了，过去的事我也不想再提，这次我不插手，可好？”“嗯，此事我自有打算，你先回去吧。”青竹闻言，也不留恋，径自出了门。
不远处的竹屋里，沈归醒来，见天已大亮，连忙推醒身边的江意，吩咐道：“快起来，我带你去拜见师傅。”
江意只迷糊一阵就听话地坐起来，也不用人帮忙，自己把身旁叠的整齐的小衣服一件件拉开，笨拙地穿了起来。
就在两人一片和谐地起床穿衣时，外面传来喊叫的声音：“师弟……师弟”，不用多想，一定是他那活泼的师兄曹子寒了，沈归应了声，未等片刻，曹子寒就推门而入，“师弟，你昨日去哪儿了，我半天没瞧见你，哎，你可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一件大事，咦，曹子寒看见了江意，不由得张大嘴巴，结结巴巴道：“师弟，这孩子……他他……”
沈归本就没想瞒着人，索性大方说了：“他是我昨日捡来的。”
“捡来的，哎哟，你可真有胆子，我跟你说，你闯了大祸了”，他眼神躲躲闪闪，悄悄避开江意，对沈归耳语：“这孩子是师父仇家的，我昨日亲耳听到师父和青竹说的。”
听到这里，沈归也确实有些恍然，雾山一向与外界隔绝，这孩子怎么能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听曹子寒这么说，师父与这孩子家里不对付，那铁定是不会留下他了，这可怎么办好，不知道他家里人是怎么想的，把他一个人扔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还好遇见了自己，不然恐怕凶多吉少。
可说到底，当时的沈归也只是个半大的孩子，又从小根正苗红的，撒谎这些事他万万做不来，所以目前除了先告知师父一切，哪怕师父不同意，至少也要把江意安全送到山下。
"走吧"沈归不再理会曹子寒的咋呼，径直对江意说。
江意懵懵懂懂地任由沈归拉着自己，曹子寒在前头小跑着带路，三人出了竹屋，往不远处更大的一所房子走去。
房子并不算大，屋前两棵香樟，枝叶繁茂，树冠广展，遮住了屋檐前的部分，其余周围便是些不知名的野花，只有小小的蓝色花瓣，漫山遍野地开着倒也壮观。这样的居所虽不华丽，却更符合隐居山水的风范。
饶是江意从小养在锦绣繁华的闹市里，也对面前的自然风光啧啧称奇，嘴巴一直微微张着，沈归看在眼里，只觉得这模样有点傻。
曹子寒想着自己是大师兄，怎么也得在两个小孩儿面前摆出个大人样，抢先在前面开路，一直到苜蓿门前，又屁颠屁颠地跑去开门，小太监一样地喊着：“师父，师弟来了!"
过了半晌，里面却没有什么动静，曹子寒只得又喊了几遍。先出来的却是青竹，怒气冲冲地推门出来，脸色带着明显的怒意，眉色一凛，对着曹子寒就斥道：“喊什么喊，你师父又不是聋了，咋咋呼呼的，没个正经样。”天地良心，尊师重道如沈归，也不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平时谁不羁。
沈归没有来得及想太多，青竹很快走了，只是走的时候瞥了江意一眼，江意人小鬼大，对别人的目光十分敏感，只一眼，就知道这人对自己没有好感，往沈归身后躲了躲，只留下半张脸偷偷打量周围。
随后，响起的是苜蓿的声音，“归儿，进来。”声音清冷，却莫名有些温柔。沈归立刻迈进门，江意立刻抓住他的衣袖，无辜地看着他，沈归有些无奈，却也没拦着他。
“我没说不相干的人也能进来！”苜蓿声音提高了几度，两师兄弟都有些疑惑，师父虽说情绪阴晴不定，却也犯不着对一个小孩子发火，平日里对徒弟们还是慈蔼温和的，今日这是怎么了？江意也听到了，整个身子一震，只觉得又回到了以前的日子，后娘的暗中欺侮，父亲的冷言冷语，他一下子缩回了手，呆在那不动了。
沈归看出了他情绪的突然变化，以为是被师父吓到了，一手拍拍江意的肩头，把他推向曹子寒那边，眼神示意他照顾一下。
说来好笑，曹子寒虽是师兄，性格却大大咧咧的，反不如师弟平稳，因此平时两人倒是沈归说了算的多。曹子寒连忙拍自己胸脯，做出放心的动作。
嘱咐好两人，沈归连忙进房间，不敢让师父多等。沈归从小在师父身边长大，虽然敬爱师父，性格却像个闷葫芦，从来也不肯多说几句话，而苜蓿也不是善于表达的，虽然心里对这资质极高，又肯下苦功的徒弟极为满意，两人之间的气氛竟不如寻常师徒那样融洽。
苜蓿一向拿他没办法，假咳两声，说：“门外那孩子是你带来的？”
沈归也不惊讶，师父武功高深莫测，知道江意的存在也不足为奇，于是坦然说：“是，我在竹林里捡到他，见他孤身一人，怕遇到危险，就带了回来。”
“胡闹，你当这是儿戏吗，一个不知来历的孩子，你也敢随意带回来！”苜蓿火气又有点上来。
“我问过他身世，是家破人亡，被贼人拐到这里来的。”声音依旧平稳。
苜蓿对着一根筋的徒弟，有点想翻白眼：“旁人说什么你就信？且不说他家里人是否还在，雾山路途艰险，寻常人岂能随意上来？更何况带了一个孩子？山下人心险恶，你久居山间，又怎么懂得？”见沈归不回话，知道他还没有被说服，才坦白道：“罢了罢了，此事前因后果本来就和你无关，我何必跟你置气，可无论如何，那孩子都不可能留下。”
沈归本来还想辩驳，却也知道师父决定的事情难以更改，便退了一步：“师父，我想，既然他是被贼人拐上山来，我……我想送他回去家乡，至少找到人照顾他，不会一个人孤苦无依。”
苜蓿想骂他，却在见到沈归微微湿润的眼睛时愣住，他怕是想起自己的身世了吧。当年沈归也不过这样的年纪甚至还小，一个小流浪儿流落在街头，如果不是被苜蓿带走，只怕会在一个任何人都不知道的地方默默死去。他以为沈归那时候还小，不会记得什么，谁知道，这些事情早已刻在了脑子里，把江意带回来，只怕也是担心自己的经历在江意身上重演吧。想到这，苜蓿不知如何回应了。
等了半晌没有动静，沈归以为师父还不答应，咬咬牙，一下子跪了下去，说道：“徒儿恳求师父，只送他到了地方，就马上回来。”苜蓿一下子心都软了，疼还来不及呢，“像什么样子，男子汉大丈夫，怎么随便就下跪！好了，起来吧。”
“那师父是答应了？”沈归眸子闪烁，身子跪得笔直。
苜蓿都快被他的一根筋气笑了，点了点头。
最后，苜蓿还是不放心，毕竟沈归再稳重，也只是个孩子，又在山上长大，不谙世事，自己又不方便出面见江家的人，只得叫来青竹，让他护着两个孩子上路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祸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