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狼》画壁半陈隋

3、第二章

　　90年代在马奥多长大的孩子都记得这么一个人。

　　那人十分的白，十分的清瘦，下颚微微有些前倾，一双天蓝色的眼睛，眼窝很深。

　　即使是七月的午后，马奥多人都在室内避暑，他顶着炙热的骄阳，步伐依然缓慢而稳健。

　　他的衬衫很干净，一尘不染，脸也干净，没有一滴汗水。

　　这人就是夏佐·福斯塔夫。

　　看起来，夏佐是一个没有喜怒哀乐的人，就像此刻你看着他从容淡定的走在街道上，想象不到一个小时前他的人生遭遇了什么。

　　这是一个周末的午后，当夏佐被急召回学校，糟糕的预感就已经在他脑海里滋生萌芽。

　　他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穿过此起彼伏的咒骂和哀嚎，那种感觉似乎是末日要到来了。

　　“福斯塔夫老师，这个月的工资打到你卡上了。”法莫主任欲言又止。

　　这个月刚过中旬，夏佐知道，他失业了。

　　“谢谢。”夏佐的声音又轻又短。

　　法莫主任看着他：“福斯塔夫老师，我不得不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他顿了顿，面色有点难堪。

　　“你被解雇了。”法莫主任垂下眼皮说道。

　　夏佐静静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法莫主任推了推眼镜：“福斯塔夫，你是个敬业的老师，但这并没有改变这么多年来你对马奥多中学升学率的零贡献。”

　　这句话是那么的主观、武断，将一个教师的全部价值彻底地否定了。

　　夏佐的眉微微蹙了一下，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凄然。

　　“好的。”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描淡写，起身走向门外时，依然不忘轻声地为主任办公室关上门。

　　夏佐走了几步，刚到楼梯口就被几个同事截住。

　　“嘿，福斯塔夫老师，听说了么？”霍克与其说是在问夏佐，不如说自问自答发泄怨恨。

　　“恩”，夏佐点了点头。

　　“你发现了没？裁员裁的全是当年选举没投他的人。法莫这贱人！”霍克说着狠狠地朝楼梯扶手踹了一脚。

　　这一脚踢得四周的人都狂躁了起来，罗宾逊和霍格沃德已经摩拳擦掌，恨不得马上冲上楼去冲着法莫主任一顿胖揍，惩恶扬善伸张正义。

　　“我说，福斯塔夫老师，我们明天上午举办一个游行抗议，9点，就在马奥多中学门口，你记得要来。”霍克说。

　　夏佐摇了摇头，“霍克老师，坦白说，我并不看好。”

　　霍克有些不悦，旁边的罗宾逊不屑的说：“都知道你福斯塔夫老师是全马奥多最好的老好人，你大可以不去，不要反过来坏我们的事就罢了。”

　　罗宾逊话说得有点难听，霍克使了个眼色止住他。

　　但夏佐并没有生气：“教改是罗奈尔德的意思，杜鲁门这个人很独裁，马奥多又是首批试点，妥协的可能性不大。”

　　霍克一众人越发的愤怒，“艹他妈的！杜鲁门搞改革滚回他罗奈尔德老窝搞去！裁我们马奥多的人，我们就叫罗奈尔德的人通通滚出马奥多！”

　　人群暴动起来，场面越来越混乱，夏佐知道劝不住他们，进退两难，只好在原地站着。

　　忽然楼梯上传来悲怆的尖叫，一个醉汉死命地揪住法莫主任，手里攥着个空酒瓶。法莫主任惊慌失措的向下逃，那人却始终揪住不放。

　　”艾弗森老师！你这是做什么！“

　　艾弗森醉醺醺的，哪里还听得进劝阻。

　　罗宾逊一个大步上前，劈手将法莫主任向外拉。

　　可惜艾弗森是出了名的手紧，从他手里抢东西难于上青天。

　　大家见势不妙，赶紧报了警，几个人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法莫主任从魔爪中解救出来，法莫主任一把老骨头被两边拉得几近脱臼，疼得”嗷嗷“直叫。

　　艾弗森到手的猎物没了，气得破口大骂：“老子横竖是不想活了！挡老子的人，通通陪老子去死吧！”说着劈手一个酒瓶砸向霍克。

　　夏佐跃身推开艾弗森，艾弗森手上的力量却已经蕴积成熟，夏佐扑了个刚好，酒瓶稳稳地按在他额头上。

　　”啪“得一声，酒瓶裂了一条食指长的口子，夏佐的额头上瞬间鲜血直流。

　　鲜血一路挂下来，从额头到下巴，地上满满是血迹。夏佐眯着眼，皱着眉，却没有出声。

　　人群一阵唏嘘，连艾弗森自己都看傻了眼，闻到这近在咫尺的血腥味，酒也醒了大半。

　　”我打电话叫救护车。“霍克如梦初醒。

　　”不用，我去医院缝个针就好“，夏佐招了招手，”你们照顾好艾弗森“。脸上鲜血涓涓的流，表情却很淡定。

　　转身去洗手间，把脸上的血迹洗干净，夏佐用卫生纸摁住伤口，看着镜子里自己憔悴的苍白的脸，他觉得自己像一具行尸走肉。

　　他不是不知道疼，事实上他感觉到额头上钻心的疼，但他能忍。

　　他从小就知道，天底下的事情，只要忍，就没有过不去的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