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日生残夜》萝珏

2、第二章

　　沁芜苑。
　　琴声弥漫，只是这调子未免也过于悲伤了些。
　　“小姐…” 本来伺候大夫人的小恩一年前被立宁要了来，和自己的姐姐小念一起彼此也有照应。
　　“嘘，小姐弹琴的时候不许别人打扰。”
　　………
　　小恩把点心及小姐最爱的菊花茶悄悄放在桌上，和小念退了出去。
　　而此刻的宁弹着娘生前教给她的唯一一首曲子，早已泪流满面：娘，你为什么把这么悲伤的曲子教给我，你是在预示宁儿的一生将会跟你一样吗？娘，你放心，今天是宁儿最后一次放纵自己的情绪，而我也决不会走你的道路。慕容烈…从此再见是陌生。
　　抚着手中的玉镯子，闭着的眼睁开的一刹那，是她却已不再是她：这个玉镯就让它和那段回忆一起埋葬吧。手臂一挥间，玉镯已沉入河心。
　　“再见，玉镯。”
　　“再见，慕容烈。”
　　曾经我以为你是我的全世界，最后才明白，原来一起走的路，自始自终只有我一个人相信天荒地老。
　　爱情，也再见…
　　“小姐，小姐，救命啊，小恩要谋杀她姐姐啦。”立宁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阵风似的从旁边掠过两个身影。刚想问什么事呢，两个又打闹起来，唧唧喳喳，搅得立宁头疼不已。
　　“小念，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对不起小恩的事…”
　　“哪有，小姐，我不知道多关心她，小姐，你知道吗，很震惊哦，木凌居然…”
　　“什么什么，小姐，你不要相信啦，我姐姐她，她，她乱说的。”小恩明显功力不深。
　　“我说都没说，你慌什么，小姐，你看她，不打自招了吧，一脸做贼心虚的样子，有什么不能对小姐说啊。”
　　“姐姐…”
　　原来这样啊，立宁看着她们，是的，也是立宁信赖的，虽然神经粗了点：“小恩，看我都没好好关心过你们，是啊，也是该嫁人的年纪了，我可不能耽误了一段大好姻缘啊，木护卫这个人是可以信赖的，小恩，找时间我帮你问问。”
　　小恩一听，急得要哭出来：“小姐，不是的，小恩不嫁，想陪着小姐一辈子，小姐是打算带着姐姐去薛丞相家吗？不要小恩了吗？”
　　“傻丫头，说什么呢，小姐我会好好照顾的，你就好好过你的小日子。”小念虽然平常老欺负这个妹妹，可是她比谁都希望妹妹能幸福。至于小姐，小念是早已下定决心用一生来报答的，她欠小姐的情几辈子都还不清。
　　“小恩，我不是不要你，我跟你姐姐一样，只是希望你能快乐。我不想你，后悔。”
　　“小姐，我不会后悔，本就是打算跟他说明白的，我陪着你就很快乐，你就让我跟姐姐一起陪着你，好不好？小姐…”说完眼泪就再也忍不住了，“小恩爱的人，早死了…”
　　果然，爱情只会让人痛苦，立宁虽不知道小恩曾经历过什么，可是那种感觉她明白的。那种忽然崩塌一切的感觉，绝不要再经历第二次。
　　“好…小恩，我答应你，不丢下你一个人。”
　　“谢谢小姐！…”早已哭得泣不成声。
　　一旁的小念看这样下去不对，小姐本来就够乱的了，自己的傻妹妹还…忙调转话题，本想转换气氛来着，谁知话一出口，立马后悔：“好啦好啦，说些愉快的吧，嘻嘻，小姐，根据小念情报网的调查，那薛公子不是一般优秀的说，以前还觉得慕容公子天下无敌，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结果，哼，薄情郎一个，那薛公子，听说…”说不下去了…气氛更诡异了，小恩无奈地看了看自己的姐姐，还是无奈。
　　“我要休息了，你们先下去吧，没吩咐不要让人来打搅我。”
　　果然…“是，小姐。”小恩略带责备地看了看姐姐，小念睁着无辜的双眼可怜汪汪地看着她。再次无奈，拉着姐姐退下。
　　立宁微微闭眼，再过不多久，自己就要嫁给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了啊。可怕么，以前的立宁会觉得很不可思议，可现在她完全不在乎，有什么关系呢，在哪里不都一样。是的，当时她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这么婚事，着实让不少人吃了一惊。从来与赵立宁牵扯在一起的只有慕容烈，那个7岁就来到赵家的神秘少年。小小年纪就格外的睿智，早熟，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包括立宁。而这也是立宁心口的一根刺。多么可笑，几乎天天朝夕相对的人，到最后才发现自己居然对他一无所知。他曾经的温柔，宠溺，曾经的相知相伴，竟只是一次可笑的游戏吗？竟只是换来一句：“我从来都没喜欢过你，只因为你是赵家的小姐，你明白吗？现在我遇到了我真正喜欢的人，而你，赵立宁，已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烈…她多想逼自己承认，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多希望一早起来还能看到那潇洒练武的背影，多希望再看到她调皮时，他故意板着脸，装作生气的样子。多希望再看到那唇边挂着的笑容，宠溺地摸摸她的头：“立宁，好好吃饭…”……曾经的甜蜜顷刻间变成了痛苦的煎熬。还希望什么，除了那最后决绝的背影，赵立宁，你还希望什么。不，我不要再这样下去，慕容烈，没有你，我可以，我一定可以。所以，当媒婆上门的时候，她作出了这个决定。不管以后会不会后悔，至少现在，这是她给自己的一次出路，要么继续活在被慕容烈的气息所包围的世界，痛苦下去；要么“重新开始”。而选择薛幕深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为了大娘，大娘和薛丞相夫人情同姐妹，也很喜欢薛幕深，大娘很早就说：“宁儿将来嫁给幕深可好？”但当时的立宁早已心属慕容烈。至于嫁给那个只见过一面的薛少爷？只能对着大娘装傻。想到大娘，立宁很是心痛。爱她的人一个接一个离自己而去。而这也算是完成大娘的心愿吧。
　　立宁的亲娘若心出身青楼，照理说大户人家出身的大娘应该很排斥才对，当时若心进门时已身怀六甲，众人皆认为大夫人定会大发雷霆，但事情偏偏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大夫人不但对她极为关怀，甚至在三小姐出生后，对三小姐宠爱有加，简直象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般。但最让人感到不解的便是若心夫人了，照理说一个青楼女子能有这种待遇，理应该感恩才对，可偏偏跌破众人眼镜。据说这位女子在赵家十年间，从来没笑过，更为甚，对自己的女儿也不是很亲近，相比之下，三小姐反而跟大夫人亲如母子。
　　立宁现在想想，这个家好象有很多事情是自己所不了解的。也只有秦氏把她想得那般会耍什么手段。说到底她的世界很透，其实。而她对这些纷纷争争，更没有兴趣。曾经她的世界是慕容烈，而现在只是想这样，就这样，抱着对大娘的回忆，和小念小恩生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