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语宫纱》茉海未成年

35、自有定数 马车载着刘

　　马车载着刘晔和刘菱歌往皇宫驶去，车走的不急不慢，刘晔懒洋洋地靠在车厢里眯着眼睛打盹，刘菱歌时不时地掀开车帘好奇地看着外面的景色，也不知走了多久，汉宫的轮廓越来越近了，刘菱歌放下帘子挪到刘晔身边，讨好地说：“晔哥哥，我以后可以去太学馆读书吗？”
　　刘晔掀起一只眼皮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道：“宫里又不是没有师父，何必去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那里都是男子，你是公主怎可与他们同吃同宿。”
　　刘菱歌不死心，继续摇着刘晔的胳膊，刘晔被她烦的也睡不着了，只好坐正了身子道：“再吵小心以后朕再也不带你出宫了，有这时间还不如好好想想送什么大婚礼物给朕。”
　　刘菱歌甩开他的手，噘着小嘴冷哼了一声再不想理他。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向着汉宫而去，很快，刘晔大婚的日子也转瞬而至。
　　因为大婚当时云嫣还顺带封了常安的侄女常孟萱为婕妤，所以常孟萱在大婚前一日先被接进宫来，安置在漪兰殿，这是云嫣下的懿旨，这一举动也不知道是在膈应谁。
　　第二日，刘晔大婚，申时江翠瑶由凤辇抬着入宫，和常孟萱一起到太庙告奉，接受百官朝拜。大婚的礼节繁琐，进行的时间又长，刘进身子不好很快就有些力不从心了，刘心怜看弟弟有些惨白的脸，向云嫣告罪一声，带着刘进回去了。
　　礼成之后，江翠瑶被抬进了椒房殿，虽然之前刘菱歌在街上已经见过这位新皇后，但盛装之下的江翠瑶更显端庄华美，而站在江翠瑶身后的常孟萱更是不逞多让，一身绯红的礼服也明媚张扬，有那么一瞬间，菱歌感觉到，这后宫里可能又要不太平了。
　　皇帝大婚，大宴群臣，看得出来刘晔很高兴，从早上起来就一直笑眯眯的，一向最怕麻烦的他忙了一天居然还很精神的样子。
　　椒房殿里几百支蜡烛将大殿照的灯火明亮，墙壁本就是用花椒和泥粉刷过的，遇热发出淡淡的椒香。素素扶着江翠瑶慢慢走到床榻前坐下，接着一众侍女走过来跪下向新皇后请安，椒房殿里的人手都是刘晔精心挑选过得，一个个都长得周正稳妥，此刻正满脸喜色地恭贺着江翠瑶，可江翠瑶不知是刚入宫紧张还是忙了一天太累了神色始终淡淡的，倒是素素和颜悦色地开口道：“我们娘娘有些累了，各位先下去忙吧，让我们娘娘休息一会儿，有事我会叫你们的。”
　　众人相视了一眼都有些疑惑，但还是在管事姑姑的带领下安静地退下了，素素跟着他们去把房门关上了，回过头来发现江翠瑶依旧低垂着眉眼不声不响地坐在那里。
　　“小姐，怎么说今天也是您大婚的好日子，您这个样子待会儿让皇上看见了多不好。”素素有些担忧地开口劝道，江翠瑶慢慢抬起头，窗户没有关从这里正好能看到外面皎洁的月亮，只可惜还没到十五连月亮都是缺的，江翠瑶叹了口气轻声道：“他还没有来，我就再也等不到他来了。”
　　素素大惊，急忙上前捂住她的嘴：“小姐，皇后娘娘，这样的话可再也说不得了。”
　　江翠瑶苦笑，手轻轻将素素的手拿开，神情有些哀婉地说：“我知道，我现在是大汉朝的皇后，是皇帝的女人。”
　　素素知道她心里难受，早年江翠瑶在外面踏青时曾遇见一外地男子，两人相谈甚欢，彼此视为知己，江翠瑶最善作画，那男子虽不会画画，但从江翠瑶的画作里感受到了如高山流水般的默契。不久那男子要回去家乡了，他和江翠瑶约定，三年后会来娶她为妻。与男人私定终身这本就是大错，可江翠瑶的心已经顾不上什么对错了，谁知那男子走后不过一年，一纸诏书就将她纳入宫中为后。
　　皇后，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位子，却是她的枷锁。
　　江翠瑶从衣襟里拉出一条羊脂白玉的项链，这是那男子送她的定情信物，一直被她贴身收藏，江翠瑶将项链取下来，项链上共有十七颗白玉珠子，每一颗都雕刻着精美的莲纹，预示着等到她十七岁，他会回来，娶她为妻。江翠瑶细细抚摸着珠子轻声呢喃：“真好笑，直到现在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或许这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既然我已经进了宫，坐在了这个位子上，当皇后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素素心里有些惶恐，颤颤地唤了句：“小姐……”
　　话音刚出，江翠瑶就将手里的项链狠狠掷在了地上，珠子立刻四散八落滚了一地，素素惊得说不出话来，江翠瑶深吸了一口气微笑着看向她：“素素，以后该叫我皇后娘娘了。”
　　素素咽了口唾沫，轻声唱诺。
　　外面起风了，树叶被吹的发出沙沙的声响，常安早早离了席快步走向漪兰殿去。
　　风吹的风灯明明灭灭，冷不丁听到一个女子温柔地唤道：“小叔叔这是要去哪里？”
　　常安立刻停下脚步，常孟萱一个人拎着风灯站在连廊的拐角处，常安转过身去恭敬地行了一个礼道：“微臣见过婕妤夫人。”
　　太监尖细的语调让常孟萱心里听得膈应，眉毛不自觉地扬了起来，面上还是温柔地笑着，微微屈身道：“小叔叔安好。”
　　常安环顾了四周，见这里四下无人，然后再不顾君臣礼节，只担忧地说：“最后还是没能阻止你进宫。”
　　常孟萱摇摇头：“小叔叔的好意萱儿都明白，只是爷爷也教导萱儿，进宫可以为我常家再添荣耀，所以萱儿不觉得艰苦。”
　　常安叹了口气，像小时候那样拍了拍常孟萱的肩膀：“以后就要靠你自己了，万事多长个心眼不要让别人算计了去，我也会多照顾你一些，只一点，切莫有害人之心。”
　　常孟萱温顺地点了点头，常安又叹息道：“对于此次皇后之事……”
　　话没说完常孟萱立即接口道：“小叔叔放心，萱儿不是那么不懂事的人。”
　　常安点点头：“这件事是委屈你了，但来日方长。”
　　常孟萱望向常安来的方向，上林苑灯火通明还真是热闹，可惜这热闹却不是跟她相关的，风灯的光打在常孟萱脸上，半是明亮半是阴暗，看不清她真正的表情，常安又嘱咐了她几句就回去宴席了，常孟萱目送着常安离开，手轻轻拍打着刚才被常安碰过的肩膀，一个绿衣婢女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接过常孟萱手里的风灯，小心地给她照着前行的路。
　　“娘娘，既然这件衣服脏了您扔了不就行了。”
　　常孟萱闻言轻笑道：“到底我们是刚进宫，做事可别太张扬，免得落人口实。”
　　胥儿受教了，还是不甘心地道：“就算二老爷说的那样好听，可到底这件事是娘娘您受委屈了，原本的皇后之位被人抢了去不说，您看看给您分的这是什么地方，奴婢听说，以前漪兰殿里的周阳夫人不受宠最后自尽死了。”
　　常孟萱不以为意嗤笑道：“她不受宠那是她没本事，胥儿你看，本宫会是像她一样的人吗？”
　　胥儿旋即笑了，讨好地说：“这后位迟早是要回到娘娘手里的。”
　　是的呢。
　　常孟萱微微抬起小巧的下巴，凝视着眼前同样华丽无比的漪兰殿——
　　总有一天我要把属于我的东西都拿回来！

　　素素将地上的白玉珠子都捡了起来，十七颗珠子碎了十六颗，只剩一颗还完好无损，素素用帕子将珠子和碎片都装好一并递到江翠瑶眼前，江翠瑶那颗还完整的珠子摆摆手道：“拿去扔了吧。”
　　素素领命准备退下，却听见外面有侍卫通传的声音，素素还没反应过来，刘晔已经推门而入：“怎么一个人闷在里面，可是奴才们伺候的不好？”
　　素素第一次面圣急忙跪下战战兢兢地请安，江翠瑶也从床榻上起来准备行礼，刘晔赶紧扶住她，柔声说：“这些虚礼就免了吧。”
　　江翠瑶依言盈盈起身，刘晔回头看着跪着的素素道：“你也起来吧。”
　　素素小心翼翼地站起来，因为紧张手里还紧紧攥着刚才包碎片的帕子，刘晔心里有些好笑不由笑道：“从前还天不怕地不怕地骂朕登徒浪子，怎么今天吓得话都不敢说了，朕有那么可怕吗？”
　　素素好奇，抬起头打量了刘晔一眼，这才认出来原来皇上就是当时在街上不小心撞到的男子，素素一拍脑袋，又急忙跪下闭着眼睛认错：“奴婢有眼无珠，冲撞了陛下，还请陛下恕罪。”
　　江翠瑶这才也抬头，诧异地说不出话来，刘晔温柔的握着她的手轻声道：“你可不知道，朕为了找你费了多大的功夫。”
　　江翠瑶眼珠子转了转，半饷都没有开口，刘晔以为她很感动，于是一把将她拥入怀中，轻抚着她的鬓发道：“不过没关系，最后还不是让我找到你了。”
　　“是吗，可我宁愿你没有找到我。”江翠瑶嘴唇动了动，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呢喃着，她的耳朵贴在刘晔的胸膛上，隔着薄薄的衣料可以听到这个男人的心跳，声音那么巨大而强烈，透露着他内心的喜悦与激动。
　　江翠瑶从他怀里抬起头凝视着刘晔的脸，原来冥冥之中，一切都有定数。
　　江翠瑶很想哭，但眼泪在眼眶里怎么也流不下来。这个男人的目光太深情，好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刘晔温热的吻轻轻落在江翠瑶的冰凉的唇上，她也顺势缓缓合上了双眼，一颗心像是沉入了无尽的大海——
　　这一次，江翠瑶选择认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