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爱情》鱼小样

6、潇潇的秘密

　　潇潇站在家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家。
　　吕清又坐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开着，身上盖着睡衣。她是潇潇的妈妈，一个50岁的女人，有着精致的面容和蓬松的带卷短发，岁月似乎很眷顾这个女人，她看上去，仍像是40岁的样子。
　　“潇潇，你回来啦？”吕清听到开门声，半睁着眼睛看向门口。
　　“你怎么又在沙发上睡着了？回屋睡呗！”潇潇知道这就是一句废话，她每一次晚归，妈妈都会在沙发上等候。
　　“潇潇。”吕清开口叫住要进屋的女儿。
　　“有事？”潇潇现在只想进屋里静一静，对于刚才发生的事，她一时间还消化不了。
　　“坐会呀？”吕清吞吞吐吐。
　　“这时有大事呀？你交男朋友啦？”潇潇顺势坐在了沙发上。
　　“又胡说八道。”
　　“那还能是什么事让你这么严肃呀？”潇潇边说边脱去外套。
　　“你爸爸回来了。”吕清的声音很小，但是却字字清脆。
　　潇潇的外套脱到一半，手停在半空中，这个时刻，时间静止了。
　　那个叫爸爸的人，在潇潇九岁的时候离开了这个家，对于他的离开，说法很多。
　　有的说他贪污公款，事情败露，逃避刑法，卷款私逃。
　　有的说他沉迷酒色，带着女人，浪迹天涯。
　　也有的说他投资失败，负债累累，躲避债主，远走他乡……
　　那时的潇潇太小，难以分清这些说辞的真假，后来潇潇长大了才知道，那些说法，都对。
　　在这十几年中，潇潇的生活中没有叫做爸爸的人，而妈妈也一直都没有重新组建家庭。
　　潇潇还记得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学校要求统计家长信息，她回家问妈妈，妈妈问她只写一个可以吗？她默默地摇了摇头。妈妈告诉她，那就写你爸爸原来的单位吧，没事的。
　　可是潇潇没有告诉妈妈，自己并没有像妈妈说的那样做，而是在爸爸那一栏，写上了个体两个字。
　　对于一个九岁的孩子来说，她担心写上爸爸原来工作的单位，别人就会顺着这个线索查到她家里的事情。
　　从那以后，潇潇就知道，自己和其他小朋友不一样，所以她必须给自己戴上了微笑的面具，用自己的笑容营造出家庭和睦的样子，她希望大家眼中的自己都是幸福的。
　　“潇潇，我爸爸来接我了，你爸爸什么时候来？”
　　“我爸爸很快就来了。”
　　“潇潇，你爸爸总是很晚来。”
　　“我爸爸可忙了，他赚很多很多钱。”
　　“你爸爸真厉害。”
　　“那当然啦！”
　　这样做，一开始是出于小孩子的自卑心，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的不同，后来渐渐的变为成年人的自尊心，她不想从别人的眼睛里看到怜悯。
　　从小到大，潇潇有很多的朋友，有的失去了联系，有的还在保持联系，可是在这些人中没有一个人知道她是在单亲家庭长大的。
　　如果想要隐瞒别人，首先就要骗得过自己。
　　“回来呗。”这个人对于潇潇来说只是一个名词而已，难道还需要去夹道欢迎吗？
　　“有些事情妈妈现在不得不告诉你，你爸爸这几年一直在……”
　　“监狱。”潇潇接过妈妈的话，不用抬头都可以想象出妈妈惊讶的样子。
　　“你知道？”
　　“嗯。”潇潇怎么会不知道？早在十几年前就知道了。
　　十岁，在爸爸离开家一年以后，有一次潇潇半睡半醒的听到屋外大人们的对话。
　　“小军是不是被抓了？”这是姥爷的声音。
　　“对。”妈妈低声回答。
　　“就是好日子不想过，多好的工作，多好的家庭，现在都成什么样了，他怎么就给你扔了呢？”姥姥越说越激动。
　　“妈，小点声，潇潇还在里面睡觉呢！”潇潇听见妈妈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又听见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好奇心促使潇潇没有睁开眼睛，装睡会让她听到更多。
　　“那现在他在哪？”姥爷问。
　　“应该是在看守所，在等法院开庭。”
　　“能判多久？”姥姥问。
　　“不知道，数额挺大的，怎么也得十几年吧！”
　　屋里的潇潇睁开眼睛望着窗外，自己是一个没有爸爸的孩子了，可那又怎样呢？无所谓，只是少了一个人而已。
　　窗外的阳光太刺眼，潇潇的眼睛酸酸的，缓缓闭上眼睛，有个东西从眼角滑落到耳边，最后消失在耳朵里。
　　从那次以后，潇潇就再也没有听到关于爸爸的消息了。
　　吕清还在等待着女儿的回答。见潇潇迟迟不说话，便试探的问一声：“不想见吗？”
　　“没有什么好见的吧，也没什么可说的。”
　　“你自己决定吧，既然他回来了，以后总会遇到的，你心里有数就行。”
　　“行，我知道啦。”潇潇轻松一笑。
　　可这笑容在吕清眼里倒映出来的却是无尽的忧伤。
　　第二天，潇潇请假没有上班，赖在床上，九点半的时候被电话吵醒。如她所料，电话上显示“姑姑”两个字。
　　“喂～”潇潇接通电话。
　　“你今天没上班呀？”姑姑的声音传来。
　　潇潇的姑姑余婧是一个雷厉风行的女人，自从哥哥出事了，妹妹自然要挑起大梁，这些年家里家外的忙，确实也是不容易。
　　姑姑对潇潇很好，这些年一直在弥补她哥哥犯下的错误，在她的能力范围内，她都想要给潇潇最好的。
　　“在等你的电话呢！”潇潇说。
　　余婧一愣，说：“你爸爸回来了，你来爷爷家吧。”她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话。
　　“好，我一会就去。”
　　挂掉电话，潇潇在床上静静的坐了一会，然后起身走向卫生间，该面对的始终无法逃避。
　　潇潇家离爷爷家很近，那时候说是为了以后方便照顾，所以就买了一个小区的房子。
　　潇潇贴着门，能听到里面有窃窃私语的声音，转动钥匙的一瞬间，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推开门，能看见沙发上坐着三个人，左边的是潇潇的爷爷余季礼，右边的是潇潇的姑父萧忠平，坐在中间的那个人就是余怀军。
　　虽然潇潇对这个人没有什么感情可言，但毕竟对这个人还是有点印象的，他深夜回家看过潇潇几次，每次都是偷偷摸摸的，那时的潇潇哪里知道，她的爸爸已经是逃犯的身份了？
　　每一次短暂的见面之后，潇潇倒头就睡，对于叫做爸爸的陌生人，潇潇没有一丝留恋，这心也是够大的了。
　　现在的余怀军，老了，瘦了，看来监狱里的日子也不好熬吧。
　　经过片刻的沉默，余怀军开口了。
　　“工作怎么样？”
　　“这就是你想对我说的吗？”潇潇冷冷地说。
　　其他三个人识趣的都走进了屋里，大厅只剩下潇潇和余怀军两个人。潇潇静静地走到余怀军的对面，坐下，她想仔细的看看这个男人有什么脸来面对自己。
　　又是漫长的沉默，就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这几年，你过得好吗？”余怀军艰难的开口。
　　“这几年，你过得一定不好吧！”潇潇讽刺到。
　　“很多事情不是像你想的那样的。”余怀军的声音不仔细听都听不到。
　　“我想的什么样？哪怕你贪污公款，哪怕你投资失败，你都是我爸爸，哪怕你做的再错，哪怕你判了再多年，我还会认你，可是你都做了些什么？你外面的女人，外面的孩子安顿好了吗？这是难以让人原谅的出轨行为，是背叛家庭的行为，难道男人就有胡作非为的权利吗？你有什么资格谈原谅？”
　　“这不是小孩应该管的事。”姑姑从屋里走了出来。
　　“小孩？谁是小孩？我吗？我在九岁的时候就已经不是小孩了，那时候我必须长大，是你逼我长大的。如今天真烂漫早就在我身上消失了，你又让我变回小孩？是不是太可笑了？”潇潇这话依然是冲着余怀军说的。
　　屋里的人都愣住了，他们没有见过这样的潇潇。他们不知道，在这十几年的伪装中，潇潇早就变成了一只刺猬，她需要一身的刺来保护自己，只是她不会主动去攻击别人罢了。
　　可是当她看到这个让她长满刺的男人的时候，她就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愤怒了，积攒了十几年的委屈和不满，必须倾泻而出，谁也拦不住。
　　余怀军看着声泪俱下的女儿，他在暗无天日的监狱中想过无数种与女儿见面时的场景，当然也包括这一种。
　　他本就没有脸面见女儿，但又期待与她相见，女儿对他的讽刺都是他应受的惩罚，他没有怨言，只希望可以用以后的时光来弥补自己以往的过错。
　　“看来。你没有话要说了。”潇潇恢复平静，没有再多看余怀军一眼，转身进屋。
　　“潇潇，你不想见他对吗？”余婧跟了进来。
　　“不想，在我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现在我不需要他了，他回来还有什么意义？”潇潇说。
　　“过去是爸爸做的不对，但他毕竟是你的爸爸，这些年，他也很挂念你。”余婧继续说，作为现在家里唯一的女人，她想要极力的扭转僵局。
　　“他不仅是我的爸爸，也是别人的爸爸。”潇潇的眼里再一次充满愤怒。
　　余婧没有再说话了，她找不到理由说服潇潇，她今天又一次深刻的认识了自己的侄女，虽然这些年她尽量去保护，可是潇潇还是默默的改变了，这软弱的外表包裹着的却是日益倔强的内心。
　　“小婧，你来。”余怀军把余婧叫走。
　　“你别说她。”余怀军对妹妹说。
　　“我怎么可能说她？有什么理由说她？”余婧说。
　　余怀军沉默。
　　“潇潇愿意接受你，你还有机会好好对她，潇潇要是不愿意接受你，你也得受着。” 余婧压低了声音说。
　　随后，余婧进屋，说“中午我们打算出去吃饭，你要是不想去就别去了吧！”
　　“我不去了，你们去吃吧！”
　　余婧看着潇潇，很心疼，一切还是慢慢来吧。
　　潇潇推开家门，默默地走到电脑前，看起了一个叫《爱情公寓》的电视剧，这是一个轻松幽默剧，适合现在的自己。
　　日子还要继续下去，潇潇是不会允许悲伤在自己的情绪里停留太久的。
　　门口响起了开门声，吕清接到了余婧的电话，匆忙赶回家，刚打开门，屋里就传来了潇潇开怀大笑的声音，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起又恢复如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