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Le Passeur(船工) 好孩子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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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瑶是个好孩子。」
卡戎清点着方才收到的银币，反复确认数目对上后，他把那些闪闪发光的钱币、珠宝揣进冥衣内侧。
「好孩子是不会选择轻生的。」
唐瑶瑶无言以对。
尽管是一时冲动，她确确实实从教室的窗口飞身跳了下去。然而只在空中下落的几分之一秒里，她就后悔了。
自己要是死了，妈妈可怎么办？
她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同母亲相依为命。她的父亲不是一个称职的好父亲，早在她八、九岁的时候，父亲就丢下她们母子俩，卷走家里的每一分钱，然后决然的离开了她们。或许是恶人有恶报吧，过不久就听说了那人车祸死亡的消息。
但连下一个念头都来不及冒出来，她的头重重的着了地。
现在回想起来，仍旧有些后怕。
她使劲摇摇头，像是要把脑子里的杂念都甩出去那样用力，「可人都已经死了，何必在乎怎么死的呢。」
「话可不是这么说，瑶瑶。」卡戎示意她上船，待她站稳后抄起船桨，稳稳的划向对岸，「你见过第六狱的森林吗？」
自认不能丢了先知模样的唐瑶瑶暗自思考着：第六狱的森林、第六狱的森林……是第六狱第二谷，森林地狱？
卡戎见她不出声，便唱了起来，「啊，满是荆棘的地狱，那里是自杀者的墓地，轻生者死后被送去那里，他们的灵魂和□□将永远分离。」尽管他的声音不如法拉奥那么悦耳，好像也有些跑调，唐瑶瑶仍旧觉得动听，啪嗒啪嗒的拍了拍手。
「因为生前没有珍惜，对吗？」
卡戎点点头，瞧见她仿若陷入沉思，于是不再出声，默默的向着对岸靠拢。
生命是神明赐予人类最昂贵的礼物。普罗米修斯用泥土筑成血肉，人类方才得以生存；而雅典娜用神息注入灵魂，人类方才有了灵性。这二者缺一不可，就像是钻石与指环那样——失去钻石的戒指少了光彩，失去指环的钻石少了寄托。
所以神会惩罚轻生者，使他们投身树木。鸟妖啃食树叶，伤口传来的痛处让人痛不欲生。倘若他们找到自己的□□也无法合二为一，只能将尸体挂在自己的树枝上。
船停了下来。
按照惯例，亡灵们挨个儿缴了船费。至于没有零钱的，卡戎就抄起船桨，把他们赶出登船的队列，回到地狱的大门边同那些生前浑浑噩噩的灵魂们一起痛苦嘶嚎。唐瑶瑶坐在船头的位置，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冥府之门。她为了这个缠了卡戎好些天，否则按他那一毛不拔的个性，准是不会让唐瑶瑶免费坐个来回的。
不知是用什么石头雕刻而成，这扇门看上去格外精致，比起历史书上的「帕提农神庙」与「克里特迷宫」的图片里那些风化的残垣漂亮好几百倍。在门上的字句似乎不止动画里星矢和瞬说的「进入此门者，必放弃一切希望」那么简单。她将眼睛微微眯起，才勉勉强强看个真切。
那上面写着——
由我进入愁苦之城，
由我进入永劫之苦，
由我进入万劫不复的人群中。
正义推动了崇高的造物主，
神圣的力量、最高的智慧、本原的爱
创造了我。在我以前未有造物，
除了永久的存在以外，
而我也将永世长存。
进来的人们，你们必须把一切希望抛开！
「永劫之苦、万劫不复……」
船过了河水一半，唐瑶瑶还在小声念叨着。门上的文字再加上卡戎所说的自杀者的重罪，她不禁恐惧得浑身发颤。
倒不是惧怕地狱的惩罚，而是——
妈妈、妈妈要怎么办？
她想起父母离异后，法院门口她的生父带着虚伪的慈爱的面孔，摸了摸她的头，「瑶瑶，千万别怪爸爸。不是爸爸不想要瑶瑶，爸爸是怕纪阿姨不喜欢瑶瑶。」那时妈妈一把拍开了他的手，把自己搂进怀里，「别假惺惺的了，瑶瑶没有你这样的父亲。」
想到这里，她突然在船上嚎啕大哭起来。
「我不是好孩子……轻生的瑶瑶不是好孩子……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啊——」
同船的亡灵吓得不知所措，但他没敢说话。毕竟靠岸后就是肃穆的法庭，听闻河边上不了船的亡灵们说，那里面的法官最喜清净，谁要是吵到他都没好果子吃。
卡戎停下划桨的手，在她旁边蹲下身，「瑶瑶，怎么了？怎么突然哭起来了？」
「呜……我不、不是好孩子……」双眼被泪水噙满，她啜泣着答道，「好孩子、不会、呜……轻生……呜呜……」
「傻姑娘，你这还是自杀未遂呢。」卡戎伸手想摸摸她的头，但想起她没有实体的传闻，盔甲包裹的手硬生生的停在了发梢，「要是还能回到原本的生活就好好活下去吧。瑶瑶是个好孩子啊。」
「真的吗？我……呜……是个好孩子？」她抽了抽鼻子，噙着泪水可怜巴巴的盯着卡戎。她隐约记得星矢和瞬过河时，卡戎曾说瞬是个善人，或许卡戎也能看出自己到底是不是好孩子吧。
卡戎点点头，咧嘴朝她笑了笑。那表情并不好看，反倒有些狰狞。唐瑶瑶也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尽管此刻她笑得比哭还难看。卡戎见她不再难过，便回了船尾继续划桨。
与此同时，唐瑶瑶所在的病房也不太安宁。
「瑶瑶她刚才，刚才哭了，医生，您再看看……她是不是快醒了？」
打扮朴素的中年妇女拽紧医生的衣袖，死活不肯让他离开。她的眼角泪痕残留，眼睛里布满血丝，想来是守着唐瑶瑶几宿都没睡过好觉了。
「阿姨，您别激动，这种情况常有的。」一旁的护士给唐瑶瑶换了新的氧气管，温柔的安抚着她，「这说明她对外界有反应，阿姨您也最好多休息，累垮了身体就没法照顾她啦。」
中年妇女木然的点了点头，松开了医生的袖口，伸出手轻轻抚过唐瑶瑶的头发。
船靠了岸。唐瑶瑶跟着亡灵下了船，仍旧止不住小声啜泣。她向卡戎道了谢。
「我死的时候一定付双倍船费。」
她认真的样子让卡戎忍不住笑出了声，「我看你命还长着呢，倘若真到了那时候我还在这儿撑船就免费载你过去吧。」
唐瑶瑶想要提醒他以后千万别让两个给他吊坠的人上船，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卡戎用船桨一撑，把船推离了岸边。她只好目送那只小船远去，直到轮廓都消失在水雾迷蒙的三途川上。
传闻三途川的摆渡人是位严厉的老人。
他的眼睛没有一丝浑浊，能辨别人的善恶。
或许，就像藏在冥衣下的卡戎的眼睛那样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Le Passeur(船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