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六 自 ...
-
老实说,青行灯也不清楚这段时间自己究竟怎么了,只要想起妖刀姬,就会心乱如麻,寝食不安,垂头丧气的样子被阎魔、吸血姬、姑获鸟等式神取笑为乐。
大家对青行灯的遭遇深表同情又乐见其成。可他们幸灾乐祸没多久,就被青行灯一一逮住,在晴明添油加醋下,被迫讲述一千零一个故事……连出阵的队伍也被特别时期的青行灯弄得苦不堪言。
尤其是茨木童子,每每出阵都欲哭无泪地控诉青行灯:“青行灯!青行灯!你别老抢我鬼火呀!”
本寮的情感专家食发鬼,语重心长地对青行灯说:“灯姐,你这是恋爱了啊!”
说完他深吸一口烟,故作忧郁地吐出来,眼神迷离望着远处你侬我侬的妖狐和跳跳妹妹,感慨地说了一句:“谈恋爱真好呀真好……”
青行灯对他置之不理,苦恼地倒在阎魔的案上,霸占阎魔的位置。
阎魔索性和判官坐在一起,两人表情一致,皆沉默不语地看着青行灯作茧自缚。
“我说……”阎魔迟疑地开口,“你这样苦恼下去也不是办法。”
她想尽快解决青行灯那档子破事,好让她和判官独处,优哉游哉地过二人世界。
“有什么办法?”
青行灯嗫嚅着说,她把头搁在阎魔的书案上,头发如流银般泻了满桌,表情苦恼,让她看起来像受伤的孩子,柔弱的,和以往强大、镇定的她有所不同,她第一次呈现出这个样子。
阎魔扶住额头,表示她无可奈何,于是她向判官投去求救的目光。
青行灯也将目光转移到判官身上。
两个女人的视线一同落在自己身上,让判官感到压力山大。
“我有个办法,不知道行不行得通。”判官只好说。
“先说出看看。”阎魔一下子来了兴致,只要判官说出他的想法,她都感兴趣。
她以欣赏的目光打量判官坚毅的侧脸,线条流畅,恰到好处,表情淡漠却不让人感到疏离。他的衣服领子拉得高高的,封闭起锁骨,一股禁欲的气息油然而出。偏偏这禁欲的气质,最让人着迷。
“青行灯大人,不如先从妖刀姬的喜好入手,送点小礼物试探试探,讨好她如何?”判官说。
印象中这手段熟悉得很,好像某人经常使用。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心照不宣,倒是阎魔在这时候哼起了小曲。
青行灯歪头细想了一下,觉得这个办法甚好,向来对阎魔毒舌的她,这回不吝啬赞美之词:“阎魔的眼光不错呀,这个男人很聪明。”
“当然,那是我调教得好。”阎魔被夸,一时得意忘形,没注意到判官脸红如血。
青行灯看着她的样子,笑了笑。
阎魔这个女人呀,实际聪明绝顶,但只要判官在身边,她就假装无能,事事依靠着判官,利用判官的心软,以此保证判官不会离开她,这样她就能无所顾忌地拉近她与判官的距离,直到她打动判官为止。
青行灯决定不再打扰他们两人,乘风而去,留下阎魔一脸暧昧看着判官。
走至半路,青行灯猛然想起自己对妖刀姬一无所知,更别谈送礼物这件小事了。
妖刀姬好像没有喜欢的东西,如果有,那也一定是那把片刻不离她身的刀。青行灯猜不出妖刀姬的喜好,一时一筹莫展,不由得在鬼女红叶的枫树下来回走动。
这时,她心中所想的那个人正提着一盏灯向庭院这边走来。
自从进入结界以后,妖刀姬就鲜少过来庭院这边,对庭院的印象早已模糊不堪。但为了找到青行灯,她在庭院那复杂曲折的回廊里兜兜转转,碰见许久未见的雪女,彼此只是互相点头以表招呼,然后擦肩而过。
其他式神碰见她,也颇为惊讶。萤草远远就看见她,跑了过来,兴高采烈地说:“妖刀姐姐你怎么过来这边了?”
妖刀姬稍微退后了些,生怕锋利的刀刃伤到这位可爱的孩子。她有些难以为情地描述:“我在……找一个女妖怪……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坐在杖上……不用走路的女妖怪?”
“你说灯姐吗?”萤草的眼睛笑得跟月牙一样弯。
“是青行灯啊。她在那边。”觉感到这只妖怪极其危险,她不由得警惕万分。但是萤草这个笨蛋,她好像丝毫察觉不到危险,让她有点心烦意燥,待会儿一定好好教训她才行。
妖刀姬顺着觉的指示来到青行灯呆的地方。
青行灯远远就看见她了,对此惊讶不已。
“你……你来这干什么?”青行灯有些不可置信。
妖刀姬提着灯递给她,眼神游移不定。
“这是赔偿。”
那一盏精美的灯,跟她原来的那只一模一样,但比她原来的更精美了些,也许是崭新的缘故,里面的火烛滋滋燃烧着。青行灯接过灯盏时感到有些烫手,但在渐渐入寒的秋天里像一股暖流,流进她心底。
这样的灯盏,其实她有成千上万只以备不时之需,所以她上次只不过是随口一说,想借此试探出妖刀姬的故事罢了。
没想到妖刀姬记在了心里,也不知她用了何种方法,竟然还原了一只一模一样的灯盏。
“还有这个……”妖刀姬将一袋银子放在青行灯的手上。
青行灯扑哧笑出声来。
这个女人呀……
“这样的话,你就不会再来问我要故事了吧。”妖刀姬别扭地说,大概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吧。
然而狡猾的青行灯怎么可能就此善罢甘休,“哎呀哎呀,如果我不接受你的赔偿会怎么样?”
“……”
妖刀姬顿时无语,她好像没想过万一青行灯不接受该怎么办。事先没有考虑清楚,她就一头鲁莽地去做了这件事情,只是想弥补自己内心的愧疚罢了。
这段时间,她先是去了明本智夫的家,她认识的人貌似只有他了。
她在黄昏时分出现,悄无声息的,吓得智夫在田地里翻了三个跟斗,滚了一身泥巴,连忙把收成的茶叶扔给她,颤抖着年迈的身子,惊惧万分地问:“你又来做什么?”
这一次妖刀姬没有收下他的茶叶,反而把茶叶放回藤架上。
“我想请您帮个忙。”妖刀姬说。
智夫一听又在地上滚了三个跟斗,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吓得不轻,妖怪也会寻求人类的帮忙吗?
妖刀姬拿出那只被她弄烂了的灯盏,“我想请您,帮忙修复这只灯。”
智夫一看吓得浑身哆嗦,逃得更远,索性躲进屋子里,在破烂的窗户边只露出半个头和两只胆怯的眼睛,“我……我不会修灯……你、你可以去找县里的艺伎郁子。”
那、那是吸魂灯呀,智夫不会记错的。孩童时代经常被大人用青行灯的故事唬弄孩子们,说吸魂灯会吸走人类的灵魂,使之不能超生。当时的描绘似真似假,也确实有人被青行灯带走灵魂,致使人类对青行灯的印象不是那么的友善。
“好,谢谢。”妖刀姬道谢过后,提着灯去找艺伎郁子。
生怕自己吓到郁子,她在艺伎郁子的房间仅留下一盏破烂的灯和字条。
艺伎郁子也不是什么平常的人类,估计和妖怪打过交道。她一下子就察觉到房间有妖怪作祟,但这只妖怪的目的似乎很单纯,只是想让她帮忙修补破烂的灯盏,仅此而已。
明知不能深究妖怪的一切,否则会把自己的性命搭上,郁子还是按捺不住强烈的好奇心,非常想知道这只来找她帮忙的妖怪究竟何方神圣。
一开始她假装无知,将字条和灯丢出窗外。第二晚上,字条和灯又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她又假装无知把字条和灯丢掉……如此循环往复着,妖怪终于不耐烦了,那天晚上字条多出了一行字:你想要什么?
郁子高兴地回复:我想知道你是谁。
但这样回复后,字条和灯再也没有出现在她房间里,而郁子似乎已经对这只妖怪着迷到茶饭不思的地步。
有天夜里她忍不住对着夜空大喊:我愿意帮助你。
字条和灯又出现在她的房间里。
于是,青行灯的吸魂灯就这样被修复好了。
当然,青行灯不知道这其中的故事,估计知道后会被气得吐三斤血,挽起袖子就去找郁子干架。
但这之后,妖刀姬不得不庇护郁子,为郁子赶走那些欺负郁子的强绅恶霸。
没想过青行灯会拒绝的妖刀姬一言不发,转身想走掉。
青行灯急忙拉住妖刀姬,“不行,你就想这么走掉吗?”
“那你把银子还给我吧。”
妖刀姬不懂了,这女人好奇怪,她不是想要财产赔偿和精神损失费吗?她已经把这些还给她了呀。她还有什么不满吗?难道她还惦记着她的故事吗?
“这样吧……”青行灯歪头想了想。
她伸手接住飘扬而下的一片枫叶,送给了妖刀姬。
“这是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