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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叶卿卿彻底 ...

  •   自从叶卿卿上次在青楼和人打了一架,并且还打进了刑部之后,就被娘亲罚了禁足,关在家里已然七日了。
      前几日,娘亲每日卯时便出现在她房里,就着微弱的天光开始亲自指导她学习女红。白日里也是一刻不得闲,上午被各位嫂嫂们强拉着练习琴棋书画,奈何她样样都会却样样不精,气的嫂嫂们直点她的额头。下午有两位先生督导诗词歌赋,更奈何她诗句都会背,却句句驴唇不对马嘴,于是在背出“垂死病中惊坐起,笑问客从何处来”诸如此类的上下句后,两位先生终于目眦欲裂,钢牙咬碎。
      爹爹乃大禹朝大将军,武艺高强,这样一个纵横沙场几十载的铁血传奇,难得温柔的每日傍晚间等在书房,亲自为她点亮一只蜡烛,敦促她挑灯夜读《女则》、《女训》,叶卿卿却撒泼打滚的不依,非要学几门斧钺钩叉,叶将军几乎也目眦欲裂,想着若这小女是个男儿,必要斧钺钩叉痛打一顿。
      本意是磨磨她的性子,磨了几天下来,整个府里上上下下都要疯。
      叶卿卿终究不是个勤勉的料子,这样浑浑噩噩的挨了几日就再也受不住了,她又何尝看不出,这几日不止她受不住,大家也受不住。
      昨日她赖着没起床,佯装身体有恙,想着堂堂大将军府,这一家老小的断不能再欺负一个病人。大家竟一致松了口气,面上的微笑带着某种如释重负般的雀跃,几乎要互相道喜,娘亲的眼神里甚至有“你这病生得好”的嘉许。
      爹爹大手一挥,大家拴都拴不住地往回走,房门宽敞,竟被这十来个人挤得水泄不通。大哥轻功过人,索性不跟着大家挤门,从容跳窗而出。
      叶卿卿默默看着,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总算如愿以偿,只是从此更没了自由。爹爹以她要静养为由,严令禁止他人探望,她也不许出房门一步,说是三月的风大,怕吹坏了她。
      院子外的府丁增了一倍,连房门都有两个身强体壮的粗使婆子看守。偶尔几声窸窸窣窣的瓦片响动,她毫不怀疑房顶上也是有人的。
      贴身的丫头小苗因为不能规劝制止主子,早就被调到厨房打下手了,送午膳和晚膳的小丫头每次放下饭菜便走,头都不敢抬。叶卿卿闷在房里一整天,身边竟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此时春光正好,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空气中浮动着明烈花香。这样的好时节,她却不能踏出房门一步,此间遗憾,让她感同身受的领教了什么是闺怨春愁。
      好容易等到夜色将起,她轻轻地支起窗子,悄悄探出头去查探情形。那守在门口的两个婆子闻声立马回过头来,齐齐盯着她,目光如炬。
      她颓然放下窗子,踱到窗前桌前坐下,懒懒的支着胳膊撑起头,斜歪着去看初升的新月——如小船一般的上弦月。怔怔看了一会儿,无端端仿若闻到四下里升起一阵香,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清冷如月光。
      和衣上榻,辗转间不得入眠,又想起那个热闹的晚上。
      …………………………
      那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傍晚,她带着小苗再寻常不过的作了男子打扮出门,一如既往的顶着六哥叶朗的身份。
      本也没打算惹事,只是与以往一般随意逛逛。
      上次在茶肆里听人谈论,城西的某个小混混为了追求与众不同,特意将自己的衣服剪成莫名其妙的形状穿在身上,从此招摇过市,好不风骚。某一天当他穿着那身比要饭的好不了不少的衣服逛到城东时,碰见了另一个特立独行的小混混,对方穿着跟他身上一模一样的衣服,颜色就罢了,款式竟也一样,而且人家穿上那身还比他多了些遗世而独立的气质。城西的小混混不干了,非说城东的模仿他,这可是他自己一剪刀一剪刀给裁出来的,世上无双。城东的也不干了,说你模仿我也就罢了,说明我穿的好看,但你模仿归模仿,可别血口喷人。由于两人都穿着自己分外爱惜的那件衣服,怕当下打起来给弄坏了,是以没有当场厮打起来,约定五日后戌时城南青衣巷一决高下,输的人永不得再穿那身衣服。
      那场撞衫引起的约架,算算就该是今晚了。闲来无事,可以去凑个热闹。
      再听三哥说玉芙楼新来了个点心师傅,做出来的点心不但样子好看讨喜,风味也与以往吃过的不同。闲来无事,倒也可以去尝尝。
      两人进了玉芙楼,跑堂的年轻小伙计满脸机灵,笑着迎上来将两人领上二楼,叶卿卿没要雅间,捡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要了壶西湖龙井,点了招牌的荷香鸡与醉花鸭,并几份新花样的点心。等着上菜的间隙,她俩一边百无聊赖的喝着茶,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邻座几桌的闲聊。玉芙楼晚间生意向来红火,叶卿卿常来,早已习惯了这种热闹,只是今天人虽不多,人声却更甚,似乎四面八方都在热烈的讨论花魁大选这件事。
      叶卿卿环伺一圈,一个个爷们儿个个激动得红光满面,仿佛今晚选的不是花魁而是他们的新娘,唯有右后方角落不起眼位置坐着的一个月白外衫的清俊男子正悠然品茗,不为所动的样子,明明肤色皎白如玉,面容清朗似明月,眉目却一片冷然沉肃,叶卿卿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也许这一眼过于明显,那青年男子抬眼,微微侧目,遥遥看了过来,叶卿卿一愣,随即含笑颔首,转回了身子。
      她是个凑热闹的性子,立马又竖着耳朵听起了花魁大选的讨论。
      花魁大选三年一举,为京城中几家颇有名气的青楼合起来轮流举办,今年轮着万花楼,叶卿卿这几年混迹市井,也偶有听闻万花楼的盛名,万花楼是城中最大的青楼,楼中女子个个色艺双绝,不但模样标志,更是身怀绝技,或一舞倾城,或琴技惊人,一颦一笑间各有风情。更有许多达官贵胄慕名前来,回去后便将府中舞姬乐师送入此处调教。如此一来,万花楼声名更盛,舍我其谁的成为了城中娱乐行业的佼佼。
      每次花魁大选,各家楼里的姑娘们都使出了十八般的绝技,若争得个花魁娘子,不止所在青楼名声大噪,自己身价亦是水涨船高,从此交游之人不乏达官显贵。
      万花楼正在玉芙楼这条街尽头的对面,叶卿卿坐在窗边,微微侧过头便看见了远处的灯火辉煌,一个青楼,一眼望去只觉奢靡浮华。
      叶卿卿热闹听得起劲,心猿意马之下饭就吃得敷衍了,微微垫了肚子,喝过一杯茶便起了身,小苗默默从腰间荷包里摸出个碎银子丢在桌上,随即也追下楼去。
      那名坐在角落的男子仿佛一直没有动,神色淡淡的,此时也摸出一枚碎银子放在桌上,起了身。
      主仆俩踱步往万花楼去,完全忘记之前要去青衣巷看热闹的事,想来花魁大选三年一举,相比起来,小混混斗殴的频率就实在高得太多。
      到了万花楼,门口已然停下不少的马车,香车宝马,个顶个的精致奢华,楼下大开的门中不时地传出娇侬软语与孟浪调笑,和着丝竹管弦之声,一派盛世靡靡之音。果真十足十的温柔乡与销金窟。
      小苗一路不敢则声,此时不得不扯住自家小姐袖口,正想劝她走,门口的小厮已经殷勤地跑过来招呼了,叶卿卿从善如流的抬脚往里走,小苗定了定,一咬牙跟了上去,路过伙计时无奈的扔过去一整锭银子,伙计欢喜的接下,越发殷勤的引俩人上了二楼,落座在凭栏处的一张桌子。虽不是雅座,但视野颇佳,正对着楼下擂台。
      小苗一脸视死如归,到底是头回进青楼,站在叶卿卿身后惊弓之鸟一般左顾右盼。
      三楼雅间内,半开的窗后桌边坐着一道月白色身影,此时闲闲举着茶杯凑到唇边,目光微垂,遥遥侧目看着二楼那对主仆,两张白净面皮的脸,特别是做公子打扮的那位,肤色娇嫩,一眼看去,仿若不掺杂质的羊脂,白的发光,行止虽刻意男儿化,五官却分外柔软秀美,谈笑回转间不经意的明媚,她此时正与身旁书童打扮的仆人说着话,微微抬头时可见一双翦水秋瞳大而圆,依稀可辨得睫毛浓密纤长,小小的琼鼻鼻尖微翘,其下一点樱唇不点而朱,玉人儿一般。
      看着那嫩生生的一张脸,隐在黑暗中的俊郎面容上薄唇微微勾起,今日天罗地网,竟意外收获了这个小东西。
      此时屋内一道年轻男子声音响起:“大人,已布置妥当。”
      窗边的人收回目光,淡淡回到:“勿要打草惊蛇。”
      叶卿卿对刚才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浑然不知,满心的盘算,如果可以,能帮六哥带个美人儿回去也算是不虚此行。
      作为大将军府的小姐,她自小谨记娘亲教诲,女孩子的名声很重要,尤其是将军府这样的显贵门楣。因此,她每次闯祸后都会义无反顾的嫁祸到六哥叶朗身上。两人容貌上本就极为相像,叶卿卿作男子打扮时,除了身量,其他地方与叶朗几乎有七八成像,想来外人自是不易分辨。
      小时候在边关也就罢了,回京这么些年,叶朗着实被她祸害得不轻。几个哥哥们当初都是早早定了亲,只有叶朗到了年纪却至今未娶。娘亲也曾费心张罗过,只是那些被求亲的人家一听媒人说对方是将军家的六公子时俱都慌了神,又不敢明着回绝,只能谎称小女有疾。
      一时间,几乎整个京城官宦人家的适嫁女子俱都有疾。据说,叶朗狼藉的声名,让世上最狠心的父母也不忍心把女儿嫁到她们家。
      哥哥被自己拖累至此,叶卿卿也是有那么一点点愧疚的,心里盘算着一定要给他相个不寻常貌美的。叶朗年纪越长,身边除了贴身的小厮伺候着,屋里丫鬟也不留一两个,如今寻个貌美女子放在身边知冷知热也好。
      忽的三声锣响,鼎沸的人声渐渐静了,一楼擂台上风姿摇曳的登上来一位颇有风情的妇人,说了些场面话,便宣布花魁开始,此时大多数的男人急色的引颈以望,少数沉得住气的也一脸向往。
      上来了第一位,看着装想来是长袖善舞,叶卿卿吃着茶,磕着瓜子,不住的啧啧称赞,听闻这最终能竞选花魁娘子的八位女子各有卓绝的才艺,即使顶尖的容貌,没有才艺傍身也入不得选,单见这第一位美人便知,一翘袖一折腰,说不出的美与魅,堪称一舞倾城。接下来几位弹琴和唱的也颇为精彩,叶卿卿磕完一把瓜子,回头见着小苗战战兢兢的神情,好笑又无奈,拉了她坐下,也强塞给她一把瓜子。
      主仆二人正打趣着,一条红绸从从天而降,一端系在房梁,一端飘落下来,此时恰有微风穿堂而过,红绸便乘了这风势水波一样妩媚的荡。众人正对着荡漾的红绸出神,一位白衣女子白蝶一样翩跹飘下来。那女子身量修长,腰肢柔软,身姿轻盈灵动,无骨般地攀附着红绸旋转着。
      那美人旋转着旋转着呀,慢慢就正对着了叶卿卿两人的位置,只见美人一张脸被薄薄的鲛绡遮了大半,只露出盈盈一双横波目慵懒扫过全场,倾城之貌若隐若现,无端惹人遐想,竟是瑶宫仙子下凡来?
      叶卿卿呆愣片刻,这美人儿美是美,却有几分眼熟,她目光痴痴地追随,热切盼望那恼人的面纱能知趣的自己落下来。恰逢美人儿一个回眸,目光与她不期而遇,那本该妩媚风流的眸子却在最初的震惊后冷冷沉了下去,隐有怒气。
      两两愣神间,一道白色身影从旁纵身一跃而上,一手攀着红绸,一手拦腰将美人儿揽到了怀里,一道漫不经心的调笑响起:“姐姐生的真美,去我们家做媳妇儿可好?”
      这股冲击力让攀着红绸的两人又晃晃悠悠的荡了几下,面纱不经意间滑落,美人儿身子一僵,脸色明显黑了下来,叶卿卿看着那神情,大惊失色。
      万花楼早已炸开了锅,男人们愤怒的叫骂声不绝于耳。叶卿卿时而看看美人,时而看看那唐突美人儿的俊逸登徒子,难得有几分茫然。
      美人儿死了一样的沉默,紧闭着双眼侧过脸去,甚至放弃了刚刚些微的挣扎。红绸已经停止了晃荡,他们两人就那样直挺挺地挂在房梁上,那登徒子不管不顾,偏着头直愣愣的瞧着美人儿,叶卿卿眼瞧着美人在身侧攥成拳的手,心底一声大喝——兄长,我来助你!
      她踩上板凳,伴随着小苗的一声尖叫,踏上栏杆提气纵身跃过去,气势凌厉,竟也扯着红绸挂了上来,巨大的冲击力让三人在空中狠狠一荡,她几乎脱手坠下去。
      那登徒子不过少年模样,此时黑着脸怒喝道:“喂,你下去!”
      叶卿卿几乎要唾他一脸:“凭什么,你先下去!”。
      “小爷我先上来的,你得下去!”
      叶卿卿想起三军阵前叫阵的那些话来,扯唇灿然一笑,笑得那少年神思一恍,她樱唇微启:“你叫我下去,那你得管我叫爹爹,纵是你叫我爹爹,只怕我也瞧不上你娘。”
      少年脸色更沉,满眼山雨欲来的暴戾:“你找死!”
      他一手揪住叶卿卿的衣领,另一手也松了红绸,意将她拖拽着一起坠下去,猛然间她无法再支撑一个人的重量,被扯着一起坠了下去。
      那还挂在红绸上的美人儿,不,是叶朗,此时急急探下身子伸出手来想拉住她,可惜只从指间划过一片衣袖,二楼同时传来一声凄厉尖叫:“小——少爷!”
      在下坠一瞬,那少年偶然瞥见叶卿卿的耳朵,愣神之外将她一把扯住护在了自己怀里,落在台上自己却被两个人的重量砸得一声闷哼,随即咳了好一阵。叶卿卿也被震的七荤八素,迷迷糊糊的滚出了少年的怀抱,听那少年还在咳,摸索着起身向他那边爬了过去。
      叶朗此时也轻飘飘的落了下来,穿在一身女装里那充满力量感的颀长身躯顿时震得座上众人说不出话来,他眯着眼上下打量了地上躺着的两人,高度不高,没伤到要害,应该没事,当机立断的回首使了个眼色,顿时万花楼门从外关上,隐隐听见由远及近一阵踢踏脚步声,外面应该是被围住了,同时楼内十好几个人掀翻了桌子拔出佩刀一跃而起,快速守住了各个出口,楼里一片惊呼声。此时三楼靠西的房间传来脆利的破窗声,叶朗霎时几个闪身腾挪跃上三楼追了过去。
      那少年咳嗽渐缓,顾不得周围乱糟糟的,嘴上一得空便奚落起人来:“咳咳……你说你……”
      叶卿卿摸着爬了过去,至那少年面前时直起身子扭了扭手腕,他继续奚落道:“你说你,一个小女子……呃……”
      叶卿卿快准狠的一个老拳捣在他下巴上,少年闷哼一声晕了过去,话未竟于他口中小女子的老拳之下。
      叶卿卿也晕得厉害,耳听得小苗在哭,循着声音看过去迷蒙中只见她被持着刀的人挡着不许奔走,她小小的冲二楼挥了挥手,随即身子一软倒了下去,意料之外的没摔倒地上,倒进了一个宽厚却清冷的怀抱里,那个怀抱带着冷冷清清的气息将她裹挟着,很好闻,似香却不香。
      叶卿卿彻底晕过去那一刹那,飘飘忽忽想着,那气息,好似月光……
      据说那晚管家带着下人找了她一夜,从青楼,到刑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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