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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梦中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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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青年发丝散乱,有几率都紧紧贴在脸侧,却能瞧出挡不住的精致俊美,只是此刻陷入昏迷,紧闭着双眼,拧着眉头,身上随意的拢着一件霜白色衣衫。
宁青泽情不自禁的喊出声后,下一秒便警醒过来,师尊早已飞升,以他的修为天道绝不容他再下界来,这是三千大世界引以生存的法则。
他身为莲生山亲传弟子,从小在拜在楚九真膝下学剑,师徒朝夕相对十数年,所以很快就发现了他们的不同。
这青年虽然眉目模样酷似师尊,但却委实太年轻了些,再则师尊生性淡泊冷清,仙姿绝世,眼前这人虽未睁眼,浑身的肃杀雷霆之气却扑面而来,仅凭这一点,就又并不像了。
宁青泽一惊一喜后,失望的得出结论。
——认错人了。
他轻叹一声,直起腰转过身去想看看方才合拢的洞壁是否有什么出去的机关。
就在此刻,忽地身后微风一动,宁青泽只觉同时手腕一痛,天水剑发出嗡嗡的轻鸣,竟然被人用极巧妙的手法夺了去,听得“噌!”的一声,一股杀气盈盈的寒意劈面而来!
宁青泽下意识往侧仰倒躲避,却已经来不及,锋利无匹的剑沿迅疾的架在了他的脖颈,丝丝凉意透过皮肤。
身后响起了一把好听极了的声音。
不似师尊的温和沉静,反而低沉慵懒,带着点危险意味。
“叫什么,报上名来。”
*
魔尊萧璟最近难得的有点心情不好。
被困在阴阳两极幽灵墟已经快两个月了。
两月前,穹幽山主的小公主宇文玥被新出现的虚空缝隙卷走,生死不明,穹幽山众妖束手无策,只得备了重礼求了过来,明禅宫的日子太无聊,萧璟便答应了走这一遭。岂料一进来正好降落在阴阳两极之地,被血妖藤拖入地底,从最开始游刃有余的通过重重考验,终于得到了这劳什子上古兽神留下的传承认可,拿到手一看,简直要气笑了。
费了这么大的周折,不过是区区一块万年兽精罢了。
谁知就在他准备离去的时候,发现这幽灵墟竟然设下幻境将他困在了地底。
萧璟分析一通后,认为那神兽意念是想要他彻底炼化兽精,才愿意打开禁制放他离去,于是也就不慌不忙的住了下来,同时意外得到了掌控这墟中血妖藤的法子。
他不能离开这里,血妖藤却可以,因为它是需要食物的,是故经常自己出去觅食,萧璟也不以为意,专心在本命法宝上炼化那块兽精。
而问题就在于,这次拖来的一堆人中,血妖藤却意外的留下了一个活口。
不仅违背自己的天性不肯将其蚕食。还非将正在炼制法宝的自己也卷了过来,兽精炼化一刻也不能断,这样一来,这两个月的忙活都化作东流水。
叫他如何不气?
所以当他从七荤八素里缓过神来,第一时间就夺了这小子的剑,准备来个透心凉来消消火。
“叫什么,报上名来。”他漫不经心的问道。
若只是正道无名之辈,也不值得他亲手杀,还是去做血妖藤的肥料吧。
宁青泽蹙眉,从身后那人此刻散发的气息中,他已经敏锐的感到了杀机,寒声道:
“拿我的剑,杀我?”
话音刚落,萧璟手掌一麻,瞬间被弹开,手中的天水剑也就势脱手而出,被宁青泽反手接住。
萧璟被这淬不及防的一下逼退了半步,眯眼道:
“原来是剑修,怪道还能在这两极禁制里操控飞剑。”
对方的杀心丝毫未减,宁青泽转身扫他一眼,见他虽然面目无比熟悉,神色却明朗肆意,唇边勾着浅薄的笑,眼角明晃晃的显出淡紫色魔纹,不由心想:之前闭着眼有九分肖似师尊,如今鲜活起来,倒是一分也不像了!
宁青泽冷冷回道:“原来是魔修,怪道一身萧杀血腥之气。”
萧璟眼神在他脸上定了定,眸光微动。
少年转过脸来,露出了昳丽到近乎毁灭性的美貌。
皮肤白的如同冰雪砌成一般,明明眉目纯净清澈,细看却含着说不出的旖旎艳丽,轮廓精致绝伦。长长的墨色发丝随意垂落在肩旁,如同流淌的漫漫星河
这样美的画面,慢慢的,跟他梦中曾千百次拥入怀中的那人重叠到了一起。
萧璟是大岐鬼帝最小的儿子,母亲未详,生下来就是炼神化虚之境,出生当日整个大岐山被一百三十三星宿围绕,形成百星拜月图,乃是千万年难得一见的征兆。成年后在六道中更是数一数二的传奇人物,虽然早已到了大乘期,却不想飞升上界,而是执意留在了天枢大陆,执掌明禅宫。
放眼整个天书大陆,他都是属于顶尖的存在。
不过只有萧璟自己清楚,他之所以不愿意去渡劫,是因为自己有心魔,绝不可能抵挡得住心魔劫。
而这个心魔,就是梦中那个自己陪伴了数载的少年。
自从他稍懂人事起,晚上就会做一些荒诞不羁的梦,梦中他已成通天大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却为情所困,为一少年神魂颠倒不能自己,对方的肌肤如同美玉般光滑细腻,美目潋滟,色相绝品,性格却忽冷忽热喜怒无常,时而在他身下婉转承欢,时而又将他拒之千里之外。
如此反复数年,他倒连美妾都不曾有过,试问梦中有如此绝色相伴,寻常美人又岂能入他的眼?
本以为不过是黄粱艳梦罢了,未曾想,这人竟然就活生生的立在自己面前!
萧璟怔怔的望着他默然片刻,忽然半阖了眼,低低的笑了起来。
笑声中有些许疑惑,还有无比肯定的回答。
——是他?
——是他。
宁青泽本以为又是一场生死血拼,谁知对方竟然散去了所有杀机,笑的莫名其妙。
忽地又想起了什么,萧璟目光灼灼的朝他开口:
“你可是蒹葭山上的九尾狐一族?”
听手下的魔王进言过九尾狐现任家主的次子乃是万年难见的白狐,容貌倾城,媚色无双,前段时间为了讨好他还提出要将次子送进明禅宫,当时自己毫无兴趣的一口拒绝。
早知道是他就好了。
萧璟脑中闪过千百个念头,心想,原以为只是一场令自己被心魔所困的无常美梦,岂料真让他寻着了梦中的真人,就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
而宁青泽则神色一变,想到了什么,脑袋轰然炸响。
从上古时期到如今的记载来看,但凡先天内媚之体爆发后,定会渐渐长成绝代尤物,等闲修士根本无法抵抗这使人堕落的致命诱惑。
他独行将近半个月,又服下了止息丹,还未曾察觉自己的外貌虽然轮廓未变,神态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见对方询问是否九尾狐才如梦惊醒——难不成如今已经如梦中那般近乎妖修了么?
萧璟见到美人的眉渐渐蹙了起来,面色苍白,握着剑的手指也紧了几分,知道自己是猜错了。
他是什么身份,其实他一点也不在意。
瑰丽鲜红的藤蔓悄声无息的从洞壁的缝隙中淅淅沥沥的长了出来,然后如同捕猎般卷向了宁青泽。
劲风摩擦着空气发出噼啪的响声,宁青泽还来不及挣扎,便又如同前几日那般,整个人被拖得连连后退,然后紧紧的缠缚在洞壁上。
青竹般挺直的腰肢缠上的藤蔓尤其之多,层层叠叠的,犹如一双手臂。
“你能操控血藤?”宁青泽蓦地睁大眼睛,看着面前朝自己一步步走进的青年,又有些疑惑:“那你方才又为何会被它……”
萧璟走了过来,伸出大手握住他的腰,脸庞近乎贴一般的凑近,那双微弯而狭长的眼睛带着惊人的喜悦: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他顿了顿,却答非所问。
“我叫萧璟。”
宁青泽不悦蹙眉,这姿势让他感觉很不舒服。腰间传来的滚烫温度和耳边的呼吸更是让他体内运转的止息丹有了碎裂的前兆。
“速速撒手!”
萧璟却不愿意放过他,他说话这样不客气,反而令他轻轻的笑了笑,不再言语,只是伸出手指,轻柔的抬起这张动人的脸,近乎贪婪的摩挲着他五官的每一寸。
这样的场景,在每次午夜梦回时,他都会幻想着。
宁青泽浑身一僵,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的青年在伸手触碰自己的那一瞬,肩上突然绽放出了大簇大簇的淡粉色花朵,近的他几乎都能闻到那若有似无的浅浅香气。
体内的最后两颗止息丹“咔嚓”一声,同时碎裂。
理智也跟着轰然消失。
*
不同于上次面对师兄的腿脚发软,他此刻体内血液沸腾,原本在两极幽灵墟的作用下隐匿无踪的丹田灵漩都疯狂的涌动起来,游进了周身脉络,想得到这具身体的控制权,好挣脱血藤,朝面前这人靠过去。
他的耳朵里根本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体内灵漩的崩溃让他仅凭意志去保持清醒,无法遏制的发起颤来,却因为被血藤紧紧缠缚而无从发泄,只能被动的从脸上撩拨的手指上获得快慰。
仅仅是从眼梢到唇角的轻轻一划都让他身体里泛起阵阵酥麻。
这样痛苦而鲜明的灵魂折磨,令他眼前黑茫茫一片,紧接着又出现了幻觉。
是梦中那个瓷娃娃般无暇的美人,浑身不着一丝的慵懒靠在角落里,神情漠然的看着眼前半跪在自己面前,看不清面容的男子。
对方似乎急急说了些什么,但是少年一直摇头,神情中仿佛带了点嘲弄的冷笑,似乎很坚定的拒绝着。
宁青泽心里有一个念头窜动,却喊不出来。
对!不要再堕落下去,不要!
僵持片刻,青年苦笑一声,肩上突然绽放出繁复华美的淡粉色花朵,发出柔和的莹莹光芒,它出现的一瞬间,空气中甚至出现了美妙的仙乐,隐约的惑人香气萦绕不去。
仙品。
少年的身体开始颤抖,没命似的从地上一跃而起,将自己光溜溜的泛着微红的滚烫身子往那青年的怀里拱,似乎要把自己撕碎了揉到他的身体里去。
那张无暇的小脸神色朦胧的仰起,一双妖瞳波光璀璨,淡色的唇瓣讨好的在青年脸上流连着。
青年也痴迷的张臂拢住他,享受他近乎焦躁疯狂的主动,唇齿相依间却发出了轻轻的叹息。
不行。
不可以!
宁青泽感觉自己的道心就要被生生劈裂般,痛楚的无法自己。
可是他也清晰的感知到,这种魔花对自己有近乎于神魂血肉一体的牵引和诱惑力。
——他梦中无法抵抗,现实中,也无法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