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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内媚 哪怕只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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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触碰,宁青泽都承受不起,所以只能躲开。
以他现在仅仅结丹的低微修为,绝对无法克制先天体质,宁青泽的心直直的坠了下去,甚至比知道自己被天意所不喜还要沉重。
被天意拒绝,不过就是命不久矣,做个散修罢了。
可是先天体质……宁青泽不着痕迹的在锻被下捏紧了拳头,努力的忽略方才自己在师兄怀里醒来后,浑身发软的异样战粟。
天枢大陆的修者都是从小以先天体质为基础,宁青泽之所以能在幼龄就拜在云天宗的宗主门下,就是因为测试出他是极为纯净罕见的单系水灵根。
可是师尊楚九真却在他略通人事之际召他前去,告之其实他不仅仅是单系水灵根,更为严重的是他还是先天内媚,炉鼎尚且还有被采补结束之日,可是内媚之体被人窥伺永无止歇,所以必须要在十八岁体质彻底爆发之前晋升到分神期,那样本尊就能将先天体质移到另外的分/身上。
宁青泽当时年纪虽小,却从师尊的神色中隐约明白此事十分严重,从此刻苦修行,加之他天赋异禀,远远将其他人抛在身后,果然在十八岁之前就进入炼神返虚的分神期,然后将先天体质转移到一个分/身上,将其永久锢在体内。
偶尔有一次他检视经脉时无意看到那个沉睡的分/身,近乎妖异的精致轮廓,白腻柔嫩如同极品冷玉般的肌肤,华美的黑发柔顺的垂散,遮住了脸,虽然只是匆匆一瞥,就难以磨灭乍见的惊艳和浓浓的庆幸。
庆幸……这不是自己。
而如今,修为骤降至结丹。
原本锢在体内的分/身已然无影无踪,联想到自己被碰一下就软的不像话的身体……宁青泽微垂着脸,心下无比惊骇和冰冷。
先天体质的爆发预兆已经出现了。
“师兄可知道这些年我在外结下多少死仇?”宁青泽唇角的弧度挂着凉薄的笑容,倾泻而出的情绪令人看不清道不明。
“蒹葭十万大山的赏金榜上已经加到三枚上等灵泉了。所以我不能继续呆在闻人家拖累师兄和家人。”
三枚上等灵泉,即使是二流的大宗门一次性也最多只能拿出五枚,这么大的手笔,发出悬赏令的时候简直震惊六道,无数修者妖魔为此千万里追踪而来,暗杀更是不计其数。
闻人雪不动声色的压制住心里转瞬即逝的一丝讶异,唇角微扬,眉眼似水温柔:
“不过三枚上等灵泉罢了,师兄的小金库还出得起。”
宁青泽倒是意料之内,闻人家的确算得上是超级大宗族,如若成立宗门,也必定是超一流宗门,三枚上等灵泉对于未来的家主确实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师兄宗子的地位特殊,从出生起到继承家主之位所历经的所有事件,都会被长老会专门派人反复记录监控考察,旁支还有人虎视眈眈,绝不能出一点差错。
宁青泽当然不会答允,又明白以师兄与他的情分,若是开口拒绝也不好,只能淡淡的笑笑,将话题岔过去。
两人说了一会话,便有宗族弟子前来请闻人雪,说族中有要事需要处理。
闻人雪吩咐人准备一些调养的食物,不放心的给宁青泽掖了掖被子,叮嘱了半天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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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青泽闭目凝神静听,等周围近处再也没有任何脚步声后,才缓缓的呼出气,迟疑了一下,翻身下床,一把掀开被子,拎着被角的那只手臂异常显眼的白皙,让他自己都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有着精美暗纹的深色床褥上,一滩更深的靡丽水痕印在上面,因为氤氲的关系,轮廓模糊,但是依稀可以看出是他身体的形状。
宁青泽不知道自己该露出什么表情,不过就是师兄帮他掖被子的时候顺手探了探额头而已,竟然……一时间,从未有过的难堪、惊慌、绝望和羞辱争先恐后的涌上心头。
他茫然的在原地呆住,苦笑着施法将这条褥子抽出,焚烧殆尽。
*
又过了几日,闻人雪都仿佛很忙似的没再露过面,宁青泽反倒觉得松了口气,仆人来送丹药和饭依他的吩咐一律只放在小院门口,他自行去取,避免与人照面。
除了必要的休息外,他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翻阅闻人雪书苑的藏本残卷,试图找到内媚之体的蛛丝马迹。
然而废寝忘食的寻觅,最后也只在一个小角落里发现一句:
“未成年之时进阶炼神化虚,以分/身转嫁即可。”
宁青泽不由苦笑。
还是师尊告之的那个办法,或许也是唯一的办法。
盯着那句话发呆了不知多少个时辰,直到门外传来许多嘈杂的脚步声,他才惊回神,察觉自己半个身子都木了。
许是知道他的修为如今已经十分不堪,门口当先那人刻意放重了脚步,方才敲了敲门道:
“请问宁道友现在可还醒着?”
宁青泽面上笼了一层寒霜,从他醒来这几日,身体的变化自己都能感觉出来,只怕也瞒不过恐怕道行高深之人毒辣的眼睛,因此迅速的上床躺下,然后将被子拉到头顶,只剩下一双眼睛,然后刻意了压低声线说道:
“进来罢。”
外面那人推门进来,模样身材跟闻人雪有五分相似,虽不及对方的俊美优雅,却生了一副多情缱绻的桃花眼,顾盼间波光流动。穿着闻人家族的银蓝劲服,宽肩窄腰,长腿结实修长。
他身后还跟着一干仆从,都是金丹修士,被他留在门外。
“方才白狮去取净莲丹惊动了阖府上下,这才知道宁兄已经转醒了。”
桃花眼青年无比的自来熟,像是拉家常一般自顾自的说着,眼睛在盖的严严实实的床上之人身上梭了个遍,笑吟吟的双手结印,微微躬身,给宁青泽行了个平辈礼。
“在下闻人霄。”
宁青泽飞快的从他身上掠过,随即垂下眼睛。
原来是师兄的弟弟,他倒是听说过一二,师兄跟他一样自幼就被送到云天宗修炼,一年只能回一次家,所以家中母亲十分偏爱幼弟,甚至还提出改换宗子,被驳回去软禁了一段时日才作罢。
在这种大家族里,就算是亲兄弟也难免倾轧的命运。
“久仰。”宁青泽淡淡回道。
闻人霄怔了怔,显然没有想到对方连稍微起身行个礼的面子都不给,心下更是不快。
他几乎是在宁青泽的天才之名的阴影下长大的。
即使是与他有直接利益相干的兄长,都不曾让他真正视作过敌人,唯有云天宗的宁青泽,跟他一般大的年纪,却已经进入大乘期,悟出自己的大道,取得三道上古剑意传承,成为天枢大陆最为耀眼的绝世剑修。
所以,在他听到宁青泽渡劫失败生命垂危的消息时,心思复杂难言,虽然他将其视为毕生敌人,但是也不希望对方从此陨落,要陨落也得死在他的手上!
这些日子他得知兄长将宁青泽救了回来,就一直想找机会来探查一番,没想到闻人雪将整个院子布置的滴水不漏,直到前几日白狮在丹房抢走七品□□,长老会震怒,闻人雪自顾不暇,自己才能趁虚而入,连忙赶来会一会他。
然而他甚至连宁青泽什么模样都没看清,对方的黑发如瀑布般披散,将半张脸都卷藏在其中,紧紧的埋进被子里。
都是废物了,还拿什么谱?
闻人霄心中冷哼一声,但面上依然灿若桃花,装作没有察觉到宁青泽的失礼一般,随意坐下。
“不知宁兄以后有何打算?我听父亲他们说宁兄元窍碎裂,剑意消散,如今最多只能算得上结丹修为,而且恐怕再难寸进……”
他顿了顿,想要看到宁青泽神色震动悲鸣痛哭的惨状,结果对方依然一动不动埋着头,跟没听到似的。
闻人霄难免失望,继续说了下去:“——依小弟看,不若就在闻人家的拍卖场当个拍卖师吧?月钱虽然不甚丰厚,但是起码可以温饱,而且以宁兄的名头,一定少不了好生意,如何?”
他这番话声音颇响亮,连原本老实侯在门外的金丹修士们都抬起头,相互对了对眼色,均感觉到不可思议。
谁知下一秒,宁青泽淡淡的语气从被子里传出来:“道友好建议,宁某会考虑。”
闻人霄见他始终无动于衷,竟然一口应承,猜到他是决意以后攀附于大哥,终于不掩讥讽,嗤道:“只可惜小弟虽然求之不得宁兄留在闻人家,然长老们和家主都以为不妥……”
宁青泽闻言心下一动,知道他要露出自己来的本意了。
果然对方接着说道:“宁兄的遭遇令人同情,所以长老们商议后,派我来告诉宁兄,正好眼下有一个莫大的机缘,七大世家内门子弟狩猎大赛名额空出一个给宁兄如何?据说此次破开的虚空中好东西不少,说不定你能借此突破结丹呢。”
宁青泽自然不会信他的鬼话,那个什么狩猎大赛他以前也有所耳闻,进去的人都是家族颇有天赋但是因为犯错而被放逐之辈,个个都是穷凶极恶之徒,以他现在的修为前去无疑就是送死,再者他根本无意留在闻人家,只等当面朝师兄告辞。
闻人霄说完,见宁青泽依然沉默不言语,猜想他此刻一定又惊又怒,在被子里瑟瑟发抖,不由放声大笑,抬腿出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