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相》金女安福

1、醉仙坊 舞翩翩

　　京城八月，酷署当空，白天热汗涔涔，傍晚时分下起了一场大雨，洗涤了炎炎夏火之扰。晚上随即迎来几抹清风，大街上商家各处高高挂亮，笼灯四耀，人来人往，好不繁华。
　　京城最负盛名的“醉仙坊”里歌舞升平，无数豪爵在这争相折腰，一掷千金，只为会一会那扬名四国的花魁之魅。
　　“哥，这醉仙坊看起来好大的排场。”
　　醉仙坊，每一具房柱都是用顶级的红木打造，再镀金相衬，一入眼满堂皆是金壁辉煌之色。每一张桌子配的都是上等的锦布穗络，各式花样繁复，看得人心花怒放。碗筷食具皆是镀金制作，呈现了那些风流公子非富即贵的身份。哪怕你没有拜侯封相，花钱来这里买一晚春梦也是大快人心之举。乐师们整晚不停吹奏，曲音飘飘，舞姬旋旋，仿佛置身于世外之地，让人流连忘返。一如其名，连神仙也会醉倒在这里。
　　说话的正是那一高一矮两兄弟，刚走进醉仙坊。在龟公的引领下选了一张边角位置的桌子坐下，随意点了些菜式，意不在品食，只在品人。
　　被唤作哥哥的那人一身莾夫,而他倒也是一个莾夫。说话间无不流露出粗俗用语，不过三日后弟弟娶妻，倒也是高兴得很。所以才开心地掏出大银两来这京城最贵的消遣之地过一回风流瘾。实乃平时也是想得很，如今终于逮着一个可取名目来了。只见他大口地喝下一杯酒，又给斟满：“哎呀，小弟，你刚从乡里来定是有所不知。这醉仙坊一般人是不会来。你哥我如今也是开了荤，带着你来这里一起长见识。在这里随便吃两个小菜便是五两的价钱。”
　　“五两？！”弟弟的眼睛睁得如铜钱般大，活生生像是割了一块肉。因为这五两银子可是一般家庭两年的过销了，而且还是很不错的吃食才要花上这些个数。
　　“是啊，不过这钱还真是花得值。”莾夫一双眼睛在那些穿着花花绿绿的莺莺燕燕中流连：“你看看，这里哪个姑娘不是貌美如花？瞧瞧那小腰肢，就像没骨头似的，怕是一抱上手，那得叫你疼在怀里死都不放手哟。”
　　弟弟一听，倒也是赞同，目光也随即放胆开来，看着那些浅露□□的美姑娘们纤手一张，小脚一翘，皆是说不出的风情。眼都直了，口水都流出来，忙用袖子擦了擦：“ 哥，今晚我还算长见识了。那些姑娘我们能摸吗？”
　　“等下次吧，这里的姑娘可不敢乱摸。你哥我今天可是把所有的家当都带出来了。十五两银子买下这一桌，为的就是一赌花魁风采。”莾夫前些个在山上打了两只老虎，把虎皮卖了个好价钱，就把钱都花在这里了。
　　“花魁？哥，这里的姑娘都已经这么美了，那花魁不更美得像天仙似的？”
　　“小弟，这你倒说对了。那花魁简直就是人间绝色，我听那些文人说过，什么此女只应天下有，要是她能对你笑一笑，直直把你的魂儿都能给勾了去。”
　　“这么厉害？那岂不是很多人抢着要她？”
　　“当然，可是人家卖艺不卖身。多少王公贵子想要一沾风采，全都无功而返。她可是这醉仙坊的头牌，光是那一身高超的舞艺便足以癫倒众生了。她每次跳舞，都必将引起一番腥风血雨，你看看这些个达官贵人个个都捧着大把大把的银子来呢。为的就是等一下竞夺花魁之夜。”
　　“她不是不卖身吗？“
　　“是啊，可是如果能对着她一整晚，与之賞星品月，对酒当歌，也是人生难求的妙事一桩。“莾夫又灌下一杯酒：“小弟，等下你睁大眼睛看好了。这舞魁舞蹈惊艳天下，听说连当今圣上都想一睹真颜，邀她入宫表演呢。”
　　说话间，突然乐曲皆停，原在台上表演的一众舞姬全都井然有序地退下去。而老鸨扭着风韵犹存的身段含笑步来：“各位爷，可是久等了，接下来就是我们今儿个晚上的重头戏了。”
　　说到这里，下面一众人等已是一副难耐之势，先是有些胆大熟络的客人马上张嘴就喊：“舞翩翩！舞翩翩！”

　　楼上阁，花迷间，在一间装饰以梅花主题点缀特别清雅的房间内，幽幽花香在房内四溢开来，让人心醉神迷。
　　此时，本晚的主角舞翩翩裸露香肩，身上两层浅紫纱衣，外罩一层彩云丝锦，美好身段若隐若现，极尽诱惑。无论何人，看来都是欲罢不能，想要一亲芳泽。
　　可就是有人从怀不乱。
　　“舞儿最近的棋艺可是有所见长了。”纤长的手指如玉般吸引人，冰肌玉骨，甚是好看。这样完美的手伴着那黑子落下，转而托起那瓜子下巴，看着眼前这张精致无比的容颜，用那浑厚嗓音轻言：“可这似乎不是本督公教你的呢。”
　　嫣然一笑，声如铃铛：“千岁爷真是厉害，这不就上次瑞王的小世子过来的时候教了舞儿一些。”舞翩翩旋转身躯，一个灵巧，钻进男人怀中，如水葱般嫩滑的指尖抚上那风华绝代妖魅天下的俊美之脸，此人真真是美得不像话，若说雌雄难辩也不为过，虽有阴柔之美，却不失刚毅英发，就连绝世美女看见他都要自形惭愧。
　　舞翩翩是一个例外，她也是很多人的例外。
　　“舞儿棋艺一向糟糕，为了不想坏了千岁爷的兴致，方才用上了新学的棋法。千岁爷莫是不高兴了？”
　　她一直都觉得怎么看也看不够这张脸，这个男人真真长了一副妖孽相。以前她看书，上面写着那些个男主角如何地俊如何地倾倒众生，她脑海里也没个概念。楞是见惯了东西方稳各类帅哥，想着再怎么英俊也不过就是那眼鼻口耳等五官比别人精细罢了。若不是穿越到这历史上没有记载的西遥国，若不是亲眼见到了这个人，她真真不相信世上会如此俊美无双的长相。
　　不过再看看她自己，也就没有什么不相信的了。从她睁眼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长得与别人很不一样。因为全村的人都不待见她，女人无论老少都说她是狐狸托世，以后肯定要祸国殃民。于是在村长夫人的掇使下，大家决定把她烧死。却是一场嚎啕大雨救了她的命，她逃了出来。同时也第一次自清清溪水中看见了自己的模样。果然，妲己若是见了她，怕也要花容失色了。
　　“舞儿真是慧质兰心，如此懂得本督公的心意。阿莫。“
　　一抹暗影随即幻化成人，单膝下跪，双手合揖：“属下在。“
　　“瑞王小世子的双手太闲，你自取来，本督公给他安排一个好去处。“
　　“属下领命。“
　　眨眼间，暗卫阿莫已经消失不见。
　　扬起锦袍，他不动声色地放下怀中美人，语气冷漠地说：“舞儿今晚可要好好表演着，莫要坏了楼下一众裙臣的兴致。“
　　“是。“舞翩翩答应着，她步入屏风后，换上了一件牡丹织绵云袍，只露锁骨，掩藏了香肩之美。
　　“千岁爷，舞儿上场了。“
　　“嗯。“他以背相对，她默默离开。
　　看着屏风上那被换下的袒肩舞衣，冷漠的俊脸似有点释怀的温度

　　舞曲悠扬，舞者从容而舞，形舒意广。她像是俯身又似仰望，惆怅却又从容，难以用语言来形象。接着舞下去，像是飞翔倚立，又像步行斜倾，纤细罗衣飘舞伴随缭绕的长袖交错纵横。络绎不绝的姿态，闲婉柔靡的轻步曼舞像燕子伏巢，悠悠流水舞出荡荡之情。她就像舞蹈的精灵，旋转那轻盈的身子，美好的如昙花一现，珠缨旋转星宿摇，花蔓抖擞龙蛇动。让人忍不住盯着她瞧，随着她舞步而动，舍不得把眼睛从她身上移开。
　　美目顾盼，似月光盈盈，行云流过众人，却始终焦点落在一人身上——今晚的目标，齐丞相的嫡长子齐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