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哀] 你来听我的演唱会》曲中论

1、（一）

　　[新志同人] 你来听我的演唱会

　　医院的病房里总是很明亮的，只要是白天，光好像永远能打进来，明亮的，一扫阴霾的。
　　工藤坐在病床上，脸色有些苍白，他望着窗外，宽大的病服显得他有些单薄。
　　乍暖还寒，工藤感到有些凉意。
　　老了。
　　他不得不承认。
　　在年轻的时候，他是可以在寒冷的冬季穿着单衣，将自己外套脱下披在兰身上的，还可以开玩笑地针对女孩子在冬天为了漂亮的愚蠢。
　　现在大概不行了。

　　走廊上围着一群小护士，时不时偷偷瞄一眼病房里的男人，聚在一起小声嘀咕着。
　　“啊，那个就是以前很有名的工藤新一先生吧！”一个看上去很年轻的女孩低头向旁边的感叹道，“看得出，年轻的时候应该非常帅！”
　　“现在也不赖。”旁边的圆脸姑娘推了推她。
　　“诶诶知道他怎么进来的吗？”一边捧着医药的女孩，一脸神秘地向她的同伴挤了挤眼，“好像因为一个案件推理出了错，受害人家属气急将他推下了楼。”
　　“啊……”
　　大家一下都说不出话来，互相瞪着眼。

　　突然病房里传来动静，从房门透来的光一下子没了。
　　“唰”的一下。

　　负责这号房的小护士惊得跑进去，才发现房间里的病人，瘸着腿从床上跳下来，固执地把窗帘拉上。
　　两边窗帘都合得死死的，透不进光。

　　圆脸的小护士一时摸不着头脑，傻傻地走上前又想拉开：“光线充足有利于病人的心情……”
　　她话还没说完。
　　病人温和地笑了笑，但手攥着帘子不容置疑：“不用了，这样就可以了。”
　　俊朗的面容笑起来让圆脸护士红了脸，即使岁月在他的眼角留下了痕迹，却还是让她心跳加快。
　　“我……我扶您到床上去吧。”她忽然注意到对方打着石膏的腿，连忙说道。
　　工藤没有回应她，他跳着转过身，有点滑稽，右手扶着墙，跌回了床上。
　　他倒在床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原理上是有利于平静的。
　　但他平静不下来。
　　他像个糟糕的中年人。

　　“啧，真是个糟糕的中年人。”从门口传来的声音，口气一如既往地平淡，说出来的话也是一如既往地欠揍。
　　工藤稍微愣了一下，但很快又反应过来，他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
　　啊，是了，最近的医院就是这里，她前不久调来的，的确发邮件同他说过。

　　“宫野医生。”圆脸姑娘声音里有些激动，像见到偶像一样。
　　宫野志保向她笑了笑点头。
　　“好久不见。”工藤声音有些闷，他不太希望见到她。
　　起码在现在。
　　护士反应到或许是旧识，便拘谨地笑着，走出了房间。想了想，又好心地带上了门。

　　“要吃个苹果吗。”宫野走到他床前，拿起他床头水果篮里的一个，“可以得到一次免费服务。”
　　工藤笑得有些勉强：“不用了……我想，休息一下。”
　　宫野看了他一眼，放下了手中的水果。
　　“有事拉一下铃，我会来的。”
　　她看过来的眼里没有丝毫波澜，平静得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幸好没有波澜，工藤有些庆幸。
　　这么多年过去，他们的默契一直在，他庆幸着，不论是灰原，还是宫野，她永远知道怎样考虑到他的感受。

　　如果是兰的话……

　　关上门的房间显得有些昏暗，白天像在傍晚。

　　如果是兰的话。

　　没有兰了。
　　毛利兰的葬礼在几个月前结束的。
　　这几年兰一直说身体不舒服，青年时期参加各种比赛加剧了她身体的负担，前些年又接任空手道教练的职位，虽然自己劝阻过她，但兰对此抱有极大热忱，不知不觉又拖垮了身子。
　　而他忙于应接不暇的案件，打理着自己的事务所。
　　再回过头看，也已经晚了。
　　是他的错。
　　工藤一时有些怅然。

　　时间的混沌蹉跎了年少的懵懂，他对妻子怀着浓浓的感激。
　　她是一个好妻子，也是一个好母亲。
　　即使她对自己的爱好兴趣难以理解，却仍愿意这么多年陪伴在他的身旁。
　　他的幸运。

　　镇痛剂的药效，又或是绷紧的神经在灰暗中松懈，工藤渐渐睁不开眼。

　　他睡眼依稀间仿佛又回到那年。
　　重回校园的工藤新一意气风发，平成的福尔摩斯再次归来，没有他破不了的案子，没有他捉不住的凶手。
　　他和兰的婚礼顺理成章。
　　灰原……哦不，宫野潇洒极了，一个人办下出国进修的手续，道别的时候也只是懒懒打了个哈欠，照例揉了揉他的头发，说总算可以开始新的人生了。
　　想起来是有些不爽的，好像被迫不及待地甩下了。
　　她一直是个出色的人，不论是做什么。
　　回国后的那几年宫野医生的名声大噪，好像没有她放不下的手术刀。
　　后来他们叙旧吃过几次饭，他越来越忙于自己手边的事，她嘲笑他越来越像个糟糕的中年人。

　　“啧，真是个糟糕的中年人。”脑海里突然又回想起这句话。
　　工藤猛然睁开眼，像是惊醒。
　　来查房的圆脸护士吓了一跳，连忙调整了下呼吸。
　　“抱歉。”工藤道。
　　对面的小姑娘嘿嘿笑道：“护士长总说我一惊一乍的不适合当护士。”

　　她应该是刚进院不久，脸上稚气未脱，见工藤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样子，便忍不住打开了话匣子。
　　“工藤先生家人怎么还没来啊。”小护士忍不住嘀咕，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言语里冒犯，颇有一种打抱不平的意味。
　　工藤也不见怪，解释道：“父亲带犬子去夏威夷度假，不知道国内的事很正常……至于内人，在前不久已经过世了。”
　　圆脸护士啊的一下，知道自己可能说错话了，愧疚极了，连忙从一旁打了热水，递了上去。
　　工藤摇了摇头，她便将水杯放到一边。
　　规规矩矩询问着病情，记在本子上。

　　“工藤先生和宫野医生很熟吗？”小护士还是忍不住扯起了题外话。
　　工藤想起她之前见到宫野的反应，好奇道：“你很崇拜她？”
　　“当然啊，全院的女孩子都很崇拜她！宫野医生好厉害啊！长得那么漂亮！做什么都好厉害！”
　　小圆脸的眼睛里发着光，谈起宫野时一副小粉丝的样子：“工藤先生你不知道，宫野医生快四十了一直单身。我们院长的儿子追求她，鲜花都铺了一地。”
　　“工藤先生知道宫野医生怎么做的吗？”圆脸姑娘脸上带着憧憬，语气又有些炫耀，不太在意工藤的回答，直接说道，“宫野医生没有回答！她直接走了！”
　　“太酷了！”

　　猜到了。
　　工藤觉得好笑，这么多年了，她性格一点没变。
　　“宫野医生看起来就像不需要爱情一样。”小护士嘀咕着，“真羡慕。”

　　工藤一时哑口，他想反驳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
　　圆脸姑娘低头记着数据，倒没有再说话。

　　这时门外传来吵闹声，好像有人聚在门口。
　　骂骂咧咧的声音由远至近，依稀能听到隐约有“工藤”，“赔罪”，还有一些糟糕的字眼。
　　到了门口，话语更加清晰，骂骂咧咧，有些不堪入目。
　　—— 是案件里被审错的人的家属来闹事的。
　　小护士偷偷摸摸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因为强制要求，所以房间光线并不明亮，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我……我出去看一下。”她小心翼翼地说。

　　“这里是医院，禁止大声喧哗。”这时熟悉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
　　啊！是宫野医生！小圆脸睁大了眼，对着门口跃跃欲试。
　　“我看那个垃圾就是想一辈子躲在医院不出来！”男人的声音带着地方语气，声音越来越大。
　　“什么事情法院会给你一个交代。”她的声音平静，却听得出意味，“但如果你们继续在这里滋事，医院的保安也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窸窸窣窣后，门口很快安静下来。
　　“噗嗤。”工藤忍不住笑出来，他大概能想象到，宫野说话的样子。
　　大概如十几年前一样，抱胸站在一旁，斜睨着，语气平淡无波，像个女王。语气欠揍又让人说不出话来。
　　“心情好点了？”宫野不知什么时候推开门进来了，岁月在她脸上好像没有留下痕迹，茶色短发，五官精致，白色制服在她身上穿得格外打眼。
　　圆脸护士左看看右看看，又偷偷多打量了一眼眼前的女人，便悄悄走了出去。

　　“谢谢。”工藤由衷地说。
　　宫野踱步走到他床前，看着眼前有些虚弱的男人，破天荒地斟酌了一下语气，才道：“你要好好休息一下。”
　　工藤心下有些失落，笑了一下：“我知道。”
　　“不要把我的玩笑放在心上，你不糟糕。”宫野顿了顿，说，“第二天你马上反应出凶手的狡猾，找出了真相。之前只是一个合理的失误。你做的一直很好。”
　　“我知道。”工藤听出她语气里的关切，认真回复道。
　　他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自己老了。”

　　中年丧偶，孩子也长大了，他也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了。他没有父亲的深度睿智，工藤惭愧自己停留在这个坎踌躇不甘。

　　宫野手插着口袋，像往常闲聊一样：“你还记得我说的那句话吗？”
　　工藤疑惑地看了过来。
　　“人是不能抵抗时间的流逝的。”
　　“人是不能抵抗时间的流逝的。”
　　他们异口同声地念了出来。
　　工藤在她开口便一下会意。
　　他们不由相视一笑，这是他们共同的秘密。

　　工藤失声笑了出来。

　　“现在宫野医生的免费服务还有吗？”工藤突然问道。
　　宫野耸耸肩，拿起桌上的水果和刀。
　　“真是难得，你居然会安慰人了。”工藤一时心情好了很多，玩笑道。
　　本来按照以前，宫野一定会不留余地地回几句。
　　现在却没有了，她安静地拿着苹果，右手仔细地削着皮。专注认真。

　　工藤接到一个完整的果肉时有点受宠若惊。
　　宫野用纸巾擦着手，来到了窗前，她两手一把拉开窗帘，阳光倾泻了整个房间，明亮的，一扫阴霾的。

　　“老侦探，晒晒太阳吧。”宫野立在窗前，阳光打在她身上，温暖舒适，她的声音也变得从未见过的柔和起来，“看过你娶妻生子了，我还等着你长命百岁，万事顺遂啊。”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