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一世》成舟dn

2、第二章 花妖闻

　　花妖闻言，逐渐冷静下来，的确，她不一定打的过这狐妖。
　　狐妖见花妖气势渐渐衰弱下来，眼中精光一闪，花妖只觉一阵劲风袭来，映入眼帘的就是巨大的白色狐尾。
　　林青醒来之时，空中下着小雨，地上已是一片狼藉，除了碎石还有白狐尸身以及地上焦枯的山茶花枝，林青冥冥中有股感应，地上的山茶花枝便是那个日日夜夜守护着他的那袭红影，林青顾不得泥泞将枯枝塞入怀中，放眼查看四周，竟然是一处荒坡，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让林青皱了皱眉，可是……林青悄然握紧怀中的山茶花枝，一瘸一拐的朝山下走去。
　　一回到林宅，林青便将山茶掏出，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就听有气无力的声音从枯枝里发出：“呆子，用花盆来将我装好。”
　　林青大喜道：“你还活着。”
　　“你再这么傻站着我就死了。”花妖没好气的说
　　林青连忙找花妖的吩咐去将盆找来，又问道：“还需要其他什么吗？”
　　“吃了你我就好了。”
　　林青思后又问道：“花妖也吃人吗？”
　　“妖怪没有不吃人的。”花妖想存心吓一吓林青，故意这般说道。
　　“你救了我两次，吃了我，我自然也是没话说的。”
　　“傻子，我不吃人，你别在跟前烦我就好。”
　　林青自此养成了和一盆花说话的习惯，花妖正巧对外界一切事都颇感兴趣，与林青有段时间倒是相处融洽。
　　“林青，这世间的事，我好似都不太懂。”
　　“无妨，我一件一件的教你。”
　　“林青，你说说你的名字是怎么来的。”花妖本一直好奇这个问题，但苦于没人解惑，现在有了林青，一切倒方便了。
　　“名字？当然是父母起的了。”林青有些好笑，倒有人会问这个。
　　“若无父母的又当如何？”
　　“总有亲近之人会取吧。”
　　花妖想了一想，自己最亲近的人应该是青河了，那个老妖怪陪了自己不少年，可惜现在找不到他人，况且这么多年来，也没见他说给自己取个名字什么的，花妖有些愤愤然，仔细一想，自己其次亲近的就是主人了，如今的林青是主人转世也是一样的，就道：“那你给我起一个名字吧。”
　　林青本来准备说：“你们妖的名字大概都是自己取的。”听得花妖这样一说，立刻不提，转而给花妖想起名字来。
　　林青取起名字来倒真是惨不忍睹，什么小红，阿花一大堆，花妖勉为其难的选了一个“阿雨”想起自己以后就叫这个名字了，悲从中来，唉，以后青河说不定怎么笑她呢。
　　此时正逢山茶花的盛期，满山山茶开遍，有的红如朝霞，有的皎若月光，有的似女儿娇羞，或张扬盛开，或花苞半含。一长袍马褂的身影出现在山茶与乔木交错之中，在枝与枝丛与丛的间隙之间透出一个清秀男子的面容。浅浅的眉，高挺的鼻梁，蕴藏万千星辰的眸子，以及总流露笑意的薄薄的唇，坠在苍白的脸上。脚下的灰色布鞋踩在这片湿润的泥土上，溅起几点泥水，男子毫不在意，一步步的走下向山坡。
　　雨过天晴的空气分外舒爽，坡下几家小孩拿着木质的玩偶在空地玩闹嬉戏，几个妇人家穿着粗布衣服坐在院前拉家常。男子正是林青，现在他已是18岁的少年，看起来与阿雨差不多大。
　　林青从怀里掏出一截根部用白布裹着泥土包着山茶树枝，笑着叫道：“你说想出来玩，自己又在这里偷懒睡觉。”
　　阿雨强辩道：“我只是不做声罢了，哪有在睡觉。”上次与狐妖一战，伤的太重，现在的阿雨就算化形也不能化为实体，所以整天就以本体示人。
　　林青与阿雨相处久了，树枝的喜怒哀乐全都能感受到，所以他也知道阿雨恼羞成怒了，也不揭穿，转而沉默。
　　阿雨轻哼了一声，赏起附近景色来。
　　林青见到树枝模样的阿雨，忽然问道：“阿雨，你之前为什么救我。”
　　“你是我未成妖时的主人转世，我发誓要护你一生的。”
　　“我从来不信什么前世今生。”林青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这样说道。
　　后来花妖想来，他们的隔阂就是从今日开始。
　　阿雨有些不懂，为何那日回来之后，林青对自己的态度冷了许多，反倒问她几时走，她自认也没什么地方得罪这位大少爷，只觉得人这东西越大越难懂。
　　林青也开始管起家里的生意来，加上他刻意的冷待，与阿雨说话的时间也少了很多。
　　春季，元宵节，街道上越发热闹，小镇上多了许多短发，穿西服的男子，女子的服饰也变成了更突显玲珑凹凸的旗袍。林青依旧是穿着长袍，走在车水马龙之间。忽闻身后有人叫道：“林青？”转过头去看，只见一圆脸明眸皓齿的女子穿着旗袍，笑盈盈的冲自己打招呼。苏荷也打量着林青，林青留着长长的小辫，头戴一顶镶着青玉帽正的白色小帽，身穿白色绸缎长袍，长袍外套了件天蓝色为底银纹为饰的马褂，脚上是一双灰色布鞋，与小时候大不一样。苏荷也是直觉的叫了一声，没想到，倒真是林青。
　　晚上回家时，林夫人便把林青叫去了：“苏家的苏丫头回来了，你还记得吗？小时候常和你玩在一处。”
　　“我知道，今天在街上碰见了。”林青极淡的回应。
　　“前两年苏荷的父亲病故，我和你爹也觉得苏丫头可怜，我们的意思是让苏荷嫁进林家来，只可惜苏丫头一直在外地才不好与你说，这次苏丫头回来，不如就将你们的婚事定下来，你看如何？”
　　林青从林夫人那出来，就径直走向书房，一进书房就见一缕白烟萦绕在他眼前，林青挥手将白烟驱散，毫不在意的坐在书桌前，翻起了账簿，白烟见林青不理不睬，便分成数道，一边遮着林青的眼，一边弥漫整个书房，一时间，书房内烟雾四起。林青只得放下账簿道：“你若再不停手，一会下人可得赶来救火了。”语气有些恼火，也有些无可奈何。白烟一听，果然慢慢退去，汇成一团，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才现出一个红衣女子模样。阿雨飘在空中，调笑道：“怎么了，林少爷就这么赶着去看你的未婚妻？”
　　林青听她提及此事，心下也有些烦闷，没好气道：“你几时才肯离开？”
　　阿雨见林青又绕到此事上，不免生气：“你们凡人一生短暂，怕是没有机会看到了。”
　　“阿雨，你知道我从不相信什么来世今生，报恩一事可以作废。”
　　“你不相信无碍于事，我相信就好了。”阿雨说完这一句，便回到本体身上，再没有动静。
　　林青一夜未睡，呆呆看着窗外景色，不知想些什么。
　　应了那一句，凡人寿命短暂，两年后林夫人急病去了。林青守孝三年，娶了苏荷。阿雨化成人形浮在半空中，看着空荡荡的书房物是人非，不禁叹道人的变化太快了，怪不得青河说妖与人终究不一样，道不同不相为谋。只是阿雨想不到苏青怎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他们又怎么变得一句话也不说。阿雨想，她完全不知道苏青想什么，人的思想太过复杂，如今这样子倒不如回到林青小时候，或者如果她不曾显形，默默陪他一世现在也不会这么失落。
　　可是她现在为什么会失落呢？
　　而此时窗外，苏荷的脚步一顿，看着书房内的鬼怪，眼睛睁得老大，对眼前一幕感到不可思议。林宅里有鬼？林青他知道吗？同时一直藏于心里的谜团慢慢解开。嫁入林宅以来，林青对她很好，却是对陌生人那样的好，关怀备至中总带着淡淡的疏离。苏荷想，莫非林青心里藏着什么人，只是碍于身份不能娶，可是林青这几年来连妾也不曾纳，让苏荷渐渐的放下了这种猜忌。现在想来原来是她，林青不会娶，是因为他永远也没办法让一个妖魔鬼怪来做自己的妻子。苏荷神色变幻一会，推开门走了进去。
　　灼烈的火舌从林青书房燃起，而书房的主人并不在房内。苏荷将一小瓶符水缓缓的倒在林青书案上山茶树身上，这是她小时候爹娘从道观求来的，不知道是否有效，但她想试试。苏荷脸上浮现一抹微笑，转而又是一脸悲戚，她原本圆润的脸渐渐消瘦，皮肤因着林府中锦衣玉食的生活变得更为细嫩，与从前相比，应当是更为美丽的，可是身上的轻灵活泼却已消失不见，倒令她逊色几分。
　　阿雨看着苏荷一系列动作，想要阻止，心有余而力不足。符水使她困在本体内丝毫不能动弹，法力也是不可用。阿雨记得自己第一次看见苏荷还是小童模样，一脸天真无邪，与林青打闹嬉戏，可是什么时候她也变了。
　　所有人都变了。阿雨第一次感到茫然，她问道：“为什么？”
　　“我知道你叫阿雨，很奇怪，对吗？其实婚前他就与我说过，他可以庇护我一生一世，但我们只能是一对假夫妻。我当时还想林青除了我以外，不会有更好的选择，我只要先答应他，以后他是会喜欢上我的。”
　　苏荷停顿了一下，望着阿雨的眼神中多了一股怨恨，“我第一次林青在听到他在睡梦中喊你的名字只以为是我多心，林家上下都不知道有人叫这个名字，看了这个我才知道林青的心上人——竟然是一只妖。”苏荷仿佛说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她将写满字迹的一页纸覆在山茶树上轻轻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不知道笑的是谁。她杀了这只妖有什么用，她也输了。
　　这场战役里哪有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