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琉璃(上) 被时光遗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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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行，如果有天我们湮没在人潮中，庸碌一生，那是应为我们没有努力活得丰盛。----黄碧云
已是深秋了。候鸟都耐不住冷寂，早早离开这里深灰的天空，只剩下云朵守望没有翅膀的飞翔。天欲寒雪。黄昏日复一日的降临，一大片怆然的暗黄色余晖铺在天边，犹如神的麦田。我知道，冬天很快就要接踵而至了，初雪过后，这里将一片寂静荒凉。
我抹掉窗玻璃上的水雾，向外遥望。这世界对我来说熟稔无比，天空颤抖着深深泛寒，灰色的低矮的楼房轮廓模糊，成群的鸽子静静飞翔。雾气蒙然，被黑色的朽木窗棂分割成小块小块的方形，却是比古城万籁俱寂的夜更暗
我写到这里的时候发现窗外有着明媚的秋阳，灿若霓裳 。大概是来客了吧，应该是个孩子。我想起在记忆深处飘荡的光斑.，洒遍暗处的空白。我像不听话的孩子那样，掀起还未开场的戏剧帷幕，虔诚又调皮地窥视人世的悲喜。那些隐藏在各式各样面孔的人们在赞美诗的废墟上演绎着他们豪迈的爱情与权谋。在这种尝试性的描述中，我以畅快淋漓的恶意把人撕碎了看，断章取义导致我一再错不可饶。可是并不罪过。因为对于从来都是完好的冷藏反抗性病循规蹈矩生活的人们来说，他们的人生还没有撕裂就已经死亡了。
听见清脆的风铃声。起身，准备迎接这个姑娘。
我看着镜子里女子身上的旗袍是上好丝绸的的面料，红底镶金边的款式。绚丽的色彩，婉约到极点的样式，沉静而又魅惑，古典隐含性感，着一袭旗袍的女子永远清艳如水。窈窕淑女，清水出芙蓉。何以不为这清韵典雅浮香，流连于都市古朴香醇。别具一格的民族服装，映衬了秋月春华。那一回眸，浅笑芬芳，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在摩挲的身姿下轻舞飞扬。配一双同色系的高跟鞋是莫不是极致的妙。我可以感受到·流年的暗香与岁月的美好，在这件旗袍上驻足。那些光阴都变得绵密起来。
我满意的对镜中人一笑，像高贵慵懒的猫.如墨般的黑发直泻腰际,眼眸冷冽的如同雪山上的一泓清泉,黛眉横翠,身上自有一股空灵冷傲的气质.朱唇不染而殷红,似笑非笑,眼神仿佛是看穿了万事一般透彻与淡漠，深邃的好像连灵魂都要被她吸去。
白瑾璃确实一直都长得绝色啊。我暗道。
于是不急不缓地走出内阁，绕过屏风，来到来到瑰丽堂皇的前殿。打开古色古香镂空雕花的木门，看见川流不息的车辆像一条条蠕虫堵在路上。依照这个速度，人们永远都是在到达梦想彼岸的路上，也只会是在路上......人行道旁种着常青灌木，他们的希望他们的灵魂能够长青，但其实已经从根部腐朽。广场上有老人在打太极，动作迟缓，从他们看着好似啼笑皆非慢动作的太极里，我看见了恐慌，细密的散布在了他们的身体里。他们不恐惧死去，只是担心你们......上班族神色慵倦地等着班车，有一群孩子。是了，就是一群匆忙的孩子驮着跟自己差不多大的书包，神色淡漠。他们正在为着老师和家长们给他们构造的美好未来而奋斗，让自己成为那种可以有资格拥有这种未来的人。我看着这一切，竟是啼笑皆非的有些恶心......
“死亡不是最可怕的事，有比死亡更可怕的事。”
“ ”你们每天这样工作生活，就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事。”
这次的客户是学生呢......
我在很久很久以后，晾晒那些回忆的时候突然想起。彼时第一次遇见你的场景。身形单薄的少女，面色苍白，瞳孔里透着疏离，神情孤傲的像一匹独狼，好像在跟世俗纷争战斗，那些曾经和她并肩作战的伙伴把她一人留下。她拖着书包慢慢走过来从暂停了的灰色暗淡的人群中穿梭而过。周围的一切都静默的好像黑白默片，只有她，色彩浓烈而鲜活。
我扬唇轻笑，终究只是个孩子，只是固执罢了，也是因为固执，所以被伤害吗我走回殿内，坐下，静候她进来......
我支着头，嘴角似不经意的上扬，恰到分寸的距离。偏头一看镜子，失了神。我竟是在你走后，将我自己活成了你。“我叫南絮，这里是紫鸾吧？”女子声音清冷干净似珠玉敲击，明明是疑问的句子却硬生生的被读出了笃定的味道。我看着少女笃定的神情，那般的自负和孤傲。眼眸深处藏着的柔软，连时光都要哑然。“这里是紫鸾。”我把一部玉简扔过去“这是紫鸾的阁规，既然南絮你能遇见紫鸾，便是缘分，但若你不愿遵守我紫鸾规矩”我眸子里闪过一瞬杀气，转瞬即逝。又恢复到了之前的深邃，拉平的唇角继而上扬。“我紫鸾定是不会让南絮你好过呢。”
少女眼里划过一分不悦，却还是伸手接住了玉简。我愉悦得连眼睛都眯了起来，狼终究还是玩儿不过狮子吗？一开始若不是压住了她，那接下来的事情便不好办了。虽是有几分不悦，但总比反抗来的要好，还是因为有求于我吗？我并不急切着问她需要修补什么。而是不急不缓地站起来，走向屏风后。拿出了一瓶果汁，收在抽屉里。
然后开始泡茶.用上好红木制成的木勺，舀上茶叶放进盖碗，用旁边壶中烧开的水淋过，蒸汽携带着茶香袅袅上升。心在茶烟中渐渐沉淀，一种久违的熟悉感涤静了胸中的苍凉，脑海一片空宁。沸水反复相沏，而后倒进瓷碗中，置于我的面前。力道轻缓柔匀地端起青瓷，不破茶魂。青瓷托于掌心，几片茶叶在清澈碧绿的液体中舒展，旋转，徐徐下沉，再升再沉，三起三落，芽影水光，相映交辉。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眸色深柔，茶沉入杯底，似笔尖直立，天鹤之飞冲。
一样的茶叶在不同人的手里，泡出的味道是大相径庭的，原因和性情有关，而所有茶中青顶价格虽最便宜，但是它的浸泡功夫却是最为讲究的。青顶最为讲究冲和，静照。泡茶的人须忘人间之灼色，感心中之清明，唯万籁皆寂静，空天下于尘埃。青顶须用山水来泡，普通茶泡三次已能出味，而青顶却需泡7次，才能尽出其味，茶泡好倒入青瓷中，不能趁热而饮，要静静地等待茶叶三沉三浮。茶杯凉透茶叶慢慢卷起，此时品饮入口甘润绵延，如果茶叶呈其他状，则茶水会略有清苦，但苦而不涩，苦中回甘。传说中的天目——青顶中的上品，卷起的茶叶就像一粒粒墨绿色的珠子，被誉为绿色珍珠，堪为一绝.
我用茶夹将茶渣自茶壶夹出，用温水洗净，侧置茶杯于茶船中旋转，以热水温烫后，取出置于茶盘中。将茶叶拨入壶中，青顶的茶形宛如一位身着精致旗袍的女人，芽叶紧裹，秀颀饱满，视觉清爽，堪称清丽，水浸入其中，纤毫四游，却亮却透，一如女子的黛眉水眼。
7浸7泡，香气层层分明。
第一层水沏过，暖香自杯中升腾，扑鼻而来；
第二层水沏过，醇和甘香；
第三层水沏过，浓郁不衰；
第四层水沏过，一丝淡淡花香；
第五层水沏过，一片清香，渐渐弥漫；
第六层水沏过，味淡久而清雅，香寂静而转幽
第七层水沏过，水过无声留清韵，月夜何处寻弦音。
壶托在我的手指间，轻巧得如一张薄纸，左手中指按住壶钮，水流悠然而下，手腕带动手指，恍如描摹着一幅精致的工笔画，一点一点，一笔一笔从心底晕染而出。
一枚枚芽叶缓缓潜沉至杯底，再渐渐浮出，顺着水流的方向摇曳飘送。我端着托盘从内阁走出来，随手把果汁放在暗格里。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向南絮走了过去。在后来，南絮写信给我，信里提到了这时。她写道：当时你向我走来的时候，我好像在你身上看见了岁月的沉淀和时光的风情。就像是一抹曙光，又像是微风，虽然是那样疏离的微笑，却仍是让我收起了一身的刺，削弱了我对世人的恶意。我一直在想，你，何其幸运，可以倾听这么多的故事，路过这么多的景色或各色的人......
当然这已是后话了。
我把托盘轻轻放下，把茶杯轻托起来，递给南絮：“这是今年最好的青顶，我很喜欢，你呢？”南絮并不接，而是直直的看着我，眼眸清澈透明得宛如一波潭水，里面的倔强和孤独可怜到仿佛是要溢出来，我在她的眼睛里看见了我的倒影，仿佛是站在时间被打磨得光滑的一面见到了青涩的自己，酸涩如同海浪一般从措不及防地从我的心内里涌出，无迹可寻。却是走的也快，好似从不存在，从外人眼里只能看见我身形顿了一下，但是我从南絮眼里看见了我苍白的脸。
南絮还是那么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对不起，我不喜欢茶，太苦，太涩。”我恢复笑容“但茶就是苦尽甘来啊，哪怕最后是香是甜，你也不愿是吗？”南絮一笑，似是天空瞬间炸开的烟花一般，绚丽美好却短暂。我也笑，笑得很是灿烂，却是不符规矩的。但不罪过，一生已经没有多少能让我为之一笑的事或人了。
过了半晌，我将茶杯放下，从暗格里拿出果汁和吸管，扔给南絮。她一把接住，眼睛亮晶晶的，让我想到了某种小动物，又像是向大人要到了糖吃的孩子。我收起笑，将手一扬，杯子和托盘竟是自己走回了原处，杯子自己走到了洗手池，把茶叶倒了出去，打开水龙头，冲了个澡，还嘟囔着：“我#，冷死爹了。”而在桌上已经准备休息的托盘，被茶杯这一喊，惊得蹦起了三寸高。落下去时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顿时怒了，杯子则是笑得掉到了洗手台里，托盘从桌子走到洗手池，开始冰冷着脸地往杯子身上撞。心想：杯子你个小婊砸，反正老子是木的，你是陶瓷的，老子不撞死你！
我无奈地扶额，手往下一压，杯子和盘子又恢复了原形。而南絮则是连冷脸都维持不住了，现露了原形，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装满了崇拜。我忍住摸他脑袋的冲动，冷冷地说：“你要我修补的东西呢？给我。”南絮恢复疏离的神情，却不到底。闻言有些戒备的退后了小半步，不着痕迹，却被我看见了，我眸子暗了暗，原本转好的心情又回归了波澜不惊。这种被怀疑不信任个感觉真的是一点都不舒服啊。
我重新坐上了主位，淡淡的看着南絮，这单生意虽是她心诚，但犯忌，不做也是无妨的。她自然是不惧。这时，南絮缓缓地从她的上衣内袋里掏出了一把琉璃珠子，晶莹剔透，在阳光下闪烁着璀璨夺目的光芒，南絮清脆如珠玉轻轻敲击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轻轻响起，她的面容仿佛陷入了回忆，：“这串手链陪了我十五年，母亲在我三岁那年送给我的礼物，如今被她亲手扯断。”南絮怔愣的望着手上的那一捧珠子，仿佛自嘲一般的笑了笑，似是要落下泪来：“她不记得了，她不记得她送过我什么，她不记得小时候我们何其快乐，她只认识那一份成绩单，更可以说她只看重我这个女儿，能给她带来什么利益，能为她在她的那些姐妹里来博得什么面子，追捧和讨好。”南絮走向主位，走向我，一种极其沉重和及其真诚的步伐。她对着我，勉强的笑了笑，像是那种极其别扭的小动物，比酷还要丑的笑容。他就那样把那一捧的珠子交给我，很庄重很庄重的姿势，我接过，装在一个紫檀木座的小匣子里，匣子里垫了一层厚厚的细软的湖蓝色的丝绸。
我看着南絮那样悲伤的表情，却又逞强。不让眼泪落下来，我轻轻叹喂一声把这个肩膀尚且还单薄的少女搂在怀里。南絮觉得这个怀抱太温暖，哪怕这个女子面如冰霜，却是个炙热的人啊。她定了定心，轻声说：“为什么高三就一定要天天眼睛一睁开就读书呢，为什么一定要有这么大的压力，母亲的样子真的让人心寒，以前我觉得母亲可能是太绝望了，现在看来全都是为了满足他自己心中所想，都是为了管制孩子，无所谓他们是否能健康成长，他们要塑造的是听自己话的去干让他们满意的事情的工具。”她好像很愤怒，顿了一顿继续往下说：“那天是二诊过后，我回家，等待我的是灯火通明，母亲妆容精致，表情高傲得不像是在对待她的女儿，而是竞争对手。她在对我吼叫，但是我听不到一点声音，只是恍恍惚惚得想，那个小时候温柔轻声细语说话的妈妈，那个干净素颜的妈妈，不见了，是被时间带跑了，还是。......变了。然后等我在恍惚回神之后，听见母亲对我大喊‘我真是不该生了你真么个没用的东西！一念之差，真的是一念之差！我当时感觉天都塌了，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南絮说到这里，终于是忍不住哽咽，眼角滴下来的一滴泪，在阳光中闪烁着光芒，晶莹剔透，一如南絮的那条被时光遗忘的手链。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琉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