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正经和最无情》淮南子87

18、陆游与唐婉

　　大年初三这天，江之南很热闹，杜君心上班的时候，就见着了门口铺着的红地毯，走进厨房间就听见了大家在谈论着，今天看见了哪个明星哪个比电视上帅。
　　阿莲笑着跟杜君心说起今天的慈善晚会，很多明星都已经来了，她还见到了她喜欢很久的一个明星，说今天她要给哪个慈善晚会上菜，十分激动，还特意涂了睫毛膏，问杜君心好不好看，杜君心点头说很好看，于是她满意的哼着歌离开了。
　　杜君心照例坐在了老地方干同样的活儿。
　　晚上十点半的时候，阿莲捂着肚子拉起正在洗碗的杜君心道：“君心啊，我肚子疼，不行了不行了，那个来了，你帮我去上个菜，我裤子都弄脏了，得赶紧去换。”说话颠三倒四，看样子疼的不轻。
　　杜君心犹豫了下就拒绝道：“这不行，公司不是有规定，要经过培训才能去端盘子吗？我都没有经过培训什么的，这么大的场合我要出差错对你也不好。”
　　阿莲捂着肚子道：“哎呀，求求你了，我又不是负责主桌的，就是后面的一个小桌子，52桌，你帮我去上几个菜就行，也没有人会发现的，上菜能出什么错啊。”说着几乎要哭出来，“要是没有人帮我上菜，那样我才更明显好不好，你就帮我顶个空当，我很快就回来。”
　　杜君心面露难色之际，边上的一个厨师按了按铃铛，又喊道：“上菜上菜！”不耐烦的敲了敲一边的桌铃，阿莲几乎要哭了出来：“君心，你帮帮我吧，就一会，我马上就来，你跟着他们往宴会厅中走，最里面的那桌就是我负责的52桌，很好认，你送了菜就出来，没有人会发现的，求求你了，我不想失去这份工作呀。”杜君心听见阿莲这么说，想起这份工作对自己意味着什么，对眼前这个女孩或许更重要吧，于是点点头，端起了菜跟着前面的服务员，往前面的宴会厅走去。
　　杜君心刚刚将菜放上桌，并没有注意到早已被一旁跟着父亲来参加晚宴借机认识明星的林盈盈，起初露出了吃惊的表情，随即脸上浮出嘲讽和不屑的笑容，而杜君心上菜的位置，正好是她那一桌。
　　林盈盈此刻可不管舞台上的那个人说些什么，她趁着大家都将注意力集中在这个舞台上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的拿下了自己的卡地亚胸针，放到了杜君心的口袋里。
　　就在杜君心准备离开的时候，台上主持人说话的内容，让她停住了脚步，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住了。
　　“杨温竹是尹派的正宗传人，曾经在《陆游与唐婉》中扮演小生陆游，一举成名，但是成名后不久，便退出了越剧舞台，至今也没有人见过，但是我们却意外地得到了她当年在这段成名曲中所用的扇子道具，是名家打造，更是杨温竹当年用过的……”话音未落，下面的人就有开始报价的，足见这位退出江湖的角儿当年的风光。
　　杨温竹？杜君心如同被雷击中一般，这个名字她再熟悉不过了。这个女人不是退出了江湖，而是彻底离开了人间，这个对她不是很亲昵，也没有陪伴过她几年的女人，虽然杜君心内心深处渴望父母之爱，但似乎父母缘分十分寡淡，娘不亲爹不爱是她的命中注定，这个被叫做杨温竹的女人，正是她的亲生母亲。
　　“在座都是演艺界的耀眼明星，我们主办方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这把扇子不需要旁人出价，只要有人能唱出一段《陆游与唐婉》中的段子，主办方就将出一百万圆捐出来做慈善。”
　　在座的人谈论着当年杨温竹的舞台风采，那些二三流的小明星虽然演惯了电视剧，但是此刻真要让她们在杨家后人面前去唱一段，也实在太冒风险。她们可以裹着貂皮披肩，时不时的举个牌子助助兴，但是要动真格的唱这些，没有些基本功是办不到的。
　　“有没有谁愿意为慈善事业助力一把？”尽管主持人卖力的说辞，可台下没有人敢举手，一时间局面有些尴尬。
　　杜君心走到了台下，仰起头问道：“这里的任何人唱一段，都可以吗？”
　　主持人愣了愣，点点头道：“对。”
　　杜君心对他笑了笑：“我试试？”
　　下面有人轻轻谈论道：“怎么回事，连服务员都可以上去？”
　　“搞什么，这种场合也是服务员能随便插嘴的？”
　　坐在主桌的一个男子，穿着黑色的阿玛尼定制礼服，微微点头，那负责人又对着主持人点点头，于是杜君心被允许邀请上台。
　　杜君心接过他的扇子，很自然的轻轻握住。
　　杜君心十八岁这一年，第一次站在全市最好的酒店舞台上，以一个服务员的身份，灯光下的她流露出的神态带着一些桀骜和骄傲，她虽然极力控制但还是流露出了浅浅的忧伤。杜君心的眼前没有观众和灯光，浮现的是十几年前，她坐在小板凳上，看着那个女人站在狭小的客厅里，挥着水袖唱的曲子，她的腔调、她的台风，在此刻杜君心的怨恨中格外清晰明朗。
　　“浪迹天涯三长载，暮春又入沈园来。输于杨柳双燕子，书剑飘零独自回。花易落，人易醉，山河残缺难忘怀。当日应邀福州去，问婉妹，可愿展翅远飞开。东风沉醉黄藤酒，往事如烟不可追。为什么，红楼一别蓬山远，为什么，重托锦书讯不归，为什么，情天难补鸾镜碎，为什么，寒风吹折雪中梅，山盟海誓犹在耳，生离死别空悲哀，沈园偏多无情柳，看满地，落絮沾泥总伤怀。”
　　杜君心唱的是不是标准的尹派她不知道，在场的也没有几个人会区分的出来，但是很好听是在坐的人的共识，因为很简单，他们都忘记了该有的反应，连林盈盈都忘记了嘲讽。
　　这是那个女人给杜君心留下的无法磨灭的印记。
　　所以她进入源汉书店的时候，会被留声机里的越剧段子打动。因为杜君心对于那个女人的回忆，都充满了越剧的调调，那个时候她是出了名的小生，会吊嗓子会练走步，久而久之杜君心会模仿练习，但是她从来不指导不去教她，所以杜君心直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唱的好还是不好。
　　因为久不见杜君心的阿莲，偷偷跑到宴会大厅外头，看见了台上的杜君心，吓的说不出话来，而台下的林盈盈面对这样的情况，也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主持人开口道：“这小姐唱的真好，是杨温竹的剧迷吗？”
　　杜君心笑了笑答道：“我不喜欢她，只喜欢越剧。”
　　主持人点点头道：这位小姐唱的却有几分杨温竹味道……”
　　杜君心忍不住还是回了一句道：“她唱的也一般，没那么神圣。”
　　说罢就要跳下舞台离开，主持人表情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杜君心在众人的惊诧的目光中离开了宴会厅，她的心跳的很厉害，不是因为紧张，而是——
　　或许杨温竹的确会让她有所触动和怀念，但是她怎么能错过在程朝安面前露脸的机会？江之南酒店的客人何其多，江之南的会所大门往哪边开她都不知道，见程朝安根本就是无头苍蝇乱撞。
　　杜君心不确定程朝安会不会在这个宴会里，她不知道他长什么样，虽然她曾经用医院电脑搜过，但是出来的几张都很模糊，也都是合照。
　　既然无法知道程朝安在哪里，那只有让对方知道自己在哪里了。
　　这一唱，即使程朝安不知道，那么程朝安周围的人总归会议论吧，哪怕只有零点一的可能性，那也是可能性啊，那就是希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