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正经和最无情》淮南子87

14、给我一条道

　　两人正走着，杜君心酝酿着要说的话，却遇到了从外头回来的刘大妈，看见杜君心一把拉过她的手道：“我刚刚去了趟医院看你外婆，想着你们姐弟俩吃饺子，医院那头没人照顾，我才听说那白眼狼来了医院，还打了平乐。”
　　杜君心一惊，眼泪一下子涌入眼眶，嘴唇直发抖，黑子看了看想离开，却还是停住脚步。
　　“说他在医院病房扇了平乐好几个耳光，拦都拦不住，就算平乐说了什么对不住他的话，这样对平乐真是狼心狗肺！他毕竟是你们的爸爸，当年的恩怨，算在自己亲骨肉的孩子的身上，算什么男人！”刘奶奶说着就哭了，才注意到杜君心旁边的人，擦了擦眼泪道，“我先回去，你们姐弟俩有什么要帮忙的，记得吱声，不要不开口。”
　　杜君心点头，气得话也说不出，眼泪珠子刷刷地掉下来。
　　黑子有些震惊，有些心疼，他记得他被那帮流氓凌辱的时候，也不曾掉过眼泪，此时此刻却因为几句话，就哭了，他在心里微微叹气。从之前的一面之缘，到现在，他已经能猜出这家人家的大概情况。
　　杜君心看见刘大妈园区，回过神来。她突然有些绝望，就算杜平乐上了高中又如何，那个圈子里的人，那个阶层的人，早已经固化，她不想在自己身上受到过的屈辱，让平乐再受一次。
　　刘大妈告诉自己的话，让她彻底明白了，眼前的这个人，一定不可能是所谓父亲派来的。既然他如此绝情，那么就该思考好自己接下来要怎么走。
　　日后的杜平乐即使考了全市第一又如何，他能免费进入最好的高中又如何？！无非是和自己走一样的路，遭到同样的嘲笑、排挤……
　　“黑先生……”她略带生涩的声音响了起来。
　　黑子略微有些吃惊的停住了脚步，杜君心走到他眼前，抬头对他道：“也许很冒昧，黑先生……”
　　杜君心的脑海中浮现出黑子出手后，那些个混混们的话“黑爷”，她回忆起他出拳的路数，那不是野路子，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身手，如果他是受人之托来帮助自己，那么这个人能用得起、轻易就能调动黑子这样身手的，会是个什么样的人？毫无疑问，这个人的势力不可小觑。她换了一口气，用力的说道：“请给我一条道。”
　　黑子似乎没有听清楚，忍不住问道：“什么？”
　　杜君心抬起脸，笑了笑：“请给我一条道……”停了停，她补充道，“和您一样的道路。”
　　江宁在华夏地处南方，南方的冬天是湿冷，雪虽然不大，但是打在脸上生疼生疼的。
　　在呼呼的风声中，黑子有点不相信的自己的耳朵，但是看见眼前这张认真的脸，不得不接受自己听见的内容——她跟自己上同样的一条道。
　　足足有半分钟他才反应过来，随即摇摇头，然后转身就走。
　　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杜君心抓住了他的手腕，死死的扣着，似乎用尽了她的力量。
　　“你是要报复你的父亲吗？”黑子开门见山地直接问道，“我目睹了这一切，我知道你们之间有着深仇大恨，你如果要复仇，可以有很多种办法。”
　　“我没有父亲，我也不想复仇。”杜君心冷静地说道，“我的人生怎么会让那个男人毁掉，我怎么可能让自己的余生围绕着他去布置？”
　　“那你图什么？”
　　“我希望过好一点的日子。”杜君心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我知道世间比我苦的人很多，我至少还有片瓦可以遮蔽，还有三餐可以果腹，但是我还要再稍微好一点点的生活，让我弟弟不被嘲笑，不受羞辱，让他可以有一个机会，展示他数学的天分，去实现他的理想，我希望我们家，有一个人，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我不贪心，我很知足，只要我弟弟一个人可以实现，就够了。”她的眼泪凝聚在眼眶里，晶莹剔透。 “我不想我弟弟和我一样，被人嫌弃，不想他将来连书都读不安稳，不想我外婆的病因为没钱而看不下去……帮帮我。”
　　黑子的目光落在被她死死握住的手腕上，杜君心并没有因为他的目光而退缩，干脆两只手一起抓住了他的手腕，生怕他离开——“求求你，帮帮我。”
　　空气中的风越来越大，卷起了鹅毛大雪，杜君心的话朴素到没有一丝华丽装饰，却直抵黑子的内心深处。“大哥还差一个门徒，最后一个。”
　　杜君心微微一愣，随即就问道：“大哥是谁？我应该去哪里找他？”她很会抓重点，因为这是眼前唯一的机会，她知道不能错过。
　　“程朝安。”黑子说道，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尊敬。
　　杜君心迅速反应过来，黑子口中的程朝安一定是这个组织的权威了，她迅速接话道：“我该怎么找他？”
　　黑子微微愣了愣，他也在心里琢磨，这个不知道程朝安是何许人也的人，老大为什么要救她？或许这样的出手相救只是迫于无奈，那么他的多言很可能给不喜欢麻烦的老大带来一些后续的麻烦。
　　于是他清了清喉咙说道：“抱歉，我能说的只有这些了。再见。”说罢他赶紧离开，往街对面走去，忍不住回头，那女孩子还站在雪地里，但是他没有放慢步伐，仿佛一放慢脚步，就会控制不住的陷入到那双充满执着和渴望生存的眼神里去。
　　杜君心看着黑子远离的背影，知道他只会告诉自己这些了，于是默默的念叨了几句程朝安的名字，目送着黑子离开。
　　天上如棉絮一般的大雪，在万家灯火的昏黄灯光里胡乱的飞舞，地上白茫茫的一片，只有小姑娘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