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易》肖浅之

9、哥斯拉进化论 小怪兽自发

　　火热的太阳赶走了煞斯，警报解除了。
　　但是夏天特别难过。杨会计不只嘴上唱唱离婚。他立了协议，把他的东西都搬走了。乔妈妈慢慢地也打听出来了，杨会计和厂领导的一个亲戚勾搭上了，那女的怀孕了，快生产了，等不及了。
　　这个被乔易嫌弃过无数次，墙壁不隔音，下水道老堵，家徒四壁的小窝快要保不住了。乔杨两家为了这个房屋的归属问题争执不下。
　　乔妈妈每日要么在哭哭啼啼要么魂不守舍地发呆，她本来以为苦一点累一点只要把儿女供出来，好日子在后头，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局。

　　乔杨两家撕破了脸每日吵吵闹闹地翻旧账，乔易终于知道自己是被捡来的，她并没有多少伤心，原来在杨家受到的所有不平等待遇都有了解释，有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乔易很茫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甚至在她得知自己考了全班第一时也没有多高兴，前途是一片迷雾。

　　外婆摸着她的头说：“小宝你只管自己好好读书，大人的事论不到你管。”
　　乔易勉强笑笑，她想问问自己亲生父母的事，他们是谁，为什么抛弃她，又怕问下去显得她多惦记着，最终还是开不了口。

　　八月中的时候乔妈妈终于同杨会计离了婚，房子好歹保住了，其他的乔妈妈一分钱也没有分到，还背了九千块的外债，这是为了杨宁读书跟乔大舅借的，当时杨会计死活不认账，叫嚣着欠条拿出来，一副丑恶嘴脸。

　　乔易气愤道：“杨宁你出来说。”
　　杨宁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地问题：“我怎么办，那以后我住哪？”
　　乔易恨恨地道：“你要饭去吧！”气得呜呜地哭，觉得她妈太不值了，太憋屈。

　　整个暑假乔易接触到的是吵闹，谩骂，算计种种负能量，还有那个她还没有消化透的捡来的孩子这个事实。

　　她完全没有心思去关注其他的人和事，例如班里有10个同学被一中录取了，大家在商量着办个谢师宴。苗茜找过来的时候才知道乔家这些八卦。她担忧道：“真是没想到，那你以后怎么办？”
　　“我跟我妈过呗。离了那个人渣日子只有好过，勤快点，辛苦点就行了，”
　　乔易没跟她提自己的身世，她已经有些想通了，乔妈妈养大了她，那就是她亲妈，以后母女两个相依为命。
　　乔妈妈有手艺，她反正年轻有力气，小吃店开起来乔大舅的账就可以还起来了，虽然一中离她家有点远，骑车要半小时，她可以再起早一点…..

　　乔易这边已经开始计划未来了，只是乔妈妈没那么快走出来，眼看着日渐消瘦下去，乔易劝着她看开些，多吃点，并不知道她整夜整夜睡不着觉，精神恍惚。

　　有一天下楼的时候一脚踏空，摔断了胳膊，还伤到了腰椎。胳膊打了石膏，上了夹板慢慢养着，只是腰椎需要打钢钉，遭了大罪了。
　　在这个巨大的意外面前，乔易感到无能为力，有啥别有病，没啥别没钱。乔家这是两样凑一块儿去了。她的宝贝私房钱早拿去用掉了，不过就是杯水车薪。
　　乔大舅凑了二万块出来，还是乔满东拼西凑打过来的，为了给他说亲，乔大舅去年刚把家里两层楼里外装修了一遍，家里是没有余钱的。
　　乔小姨比照大舅，也借了二万块钱。说林荟表姐考上了外地一个二本院校要用钱，她家虽然做着生意，但是资金周转不方便。大家都看出她没尽力，但这种事情也没有办法强求。

　　乔小姨看着乔易发愁：“这丫头可怎么办哟？”
　　乔大舅说：“乔易书读得好，亲戚帮一把，就几年很快过去了。”
　　乔小姨不吭声了。
　　乔易说：“我不读了，等妈妈好一点，我就去打工。”
　　她早就想好了，这学是上不了，乔妈妈躺床上需要人照顾，以后好了也要养着干不了重活，家里还欠了这么多债。妈妈把她养这么大，现在是她回报的时候了，
　　乔大舅虎着脸训她:“那怎么行！你还小不读书能干嘛？不要整天瞎操心，读书的钱大舅先借着，等你念完大学再还回来。”

　　乔易红了眼圈，也就大舅和外婆还把她当小孩子看。她有些心虚，她其实并不是乔家的外甥女，没法理直气壮地等着他们付出。
　　她也无法想象母女两个全靠人接济过日子，这不是几天，几个月，而是整整七年，甚至更长。
　　她的态度坚决，可是她的心非常难受，她的梦想与抱负大概今生都没有办法实现了。一个初中毕业生，没特长能找什么样的工作，未来怎么样可想而知。

　　越接近开学越是煎熬，乔易一点也不比躺在病床上的乔妈妈好受多少。
　　她在医院和家里两头跑，来去匆匆，走路不看路横冲直撞的，一点也不怕被车撞。她觉得死了也没什么，反正活着就是受罪，也没什么意义！小小年纪就悟出了生有何欢，死有何惧的真谛。

　　乔妈妈不能动弹还惦记着闺女读书的事，一开始大家都瞒着她，等到开学见孩子还在病房里转哪还有不明白的，她崩溃了大哭：“我怎么就不死了算了。”原本她所有的成就感也就是指望儿女有出息，现在这个指望没了，心伤绝望。

　　乔易强打起精神哄她：“妈，我在家学着呢，杨宁的高中课本早就被我拿来了，我在家都有看书的。”为了表示可信度，她还把书本拿到病房里看。
　　乔妈妈被折磨得离精神病也不远了，想不了那么多，看到女儿上进还很欣慰。

　　她在医院躺了二十多天，钱流水样地花了出去，后续还有药费营养也要跟上，乔易急疯了，虽然大舅不同意，她还是坚持把房子挂出去卖。她家房子位置好，靠近中学，四十平的小房子，要价八万，后来降到六万。一时也乏人问津，这到底是个小城，家家都不缺房子住，何况那房子还老旧。

　　乔易实在没有办法了，把主意打到了杨会计身上。她妈妈受了这么大苦，始作俑者却在逍遥快活，这都什么世道！她的心快要被焦躁仇恨挤得爆炸了，就想着做些什么报复社会，报复人类。
　　她叫了乔小姨去了杨会计厂里找他“借”钱。
　　杨会计嘲笑她：“你疯了，那个倒霉玩意儿早该死了！跟我有半毛钱关系。保安，保安呢，怎么什么东西都放进来。”

　　杨会计干得那点缺德事厂里也有所耳闻，保安才懒得管。
　　乔易冷着脸说：“人在做，天在看。你花老婆的钱养儿子，养姘头不算，还把她从楼上推下来要害她的命。你丧心病狂，以为这世上没有王法了吗？”
　　杨会计竖眉瞠目：“你胡说八道!”
　　乔易紧逼道：“我就是证人，我妈到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不能动弹呢。我们上电视，上派出所好好说道说道，现在是法制社会，不信你能一手遮天。”

　　杨会计自然没有推人下楼，可他自己做事不厚道经不得人调查，他又处于升职的关键时期，要脸。恨得想弄死眼前这个丫头，阴沉着脸说：“你不就是想要钱吗？”
　　乔易很光棍地说：“我妈跟了你二十一年，供你吃喝给你带孩子，你请个老妈子还不得八百块一个月？算数会吧，二十万给你算个整数。你儿子初中4年，高中5年，再加上大学1年，这十年花了五万块钱有吧？你拿二十五万出来！”

　　杨会计压下去的脾气又上来了，指着她骂：“逼养的贱货，敲诈是犯法的！”
　　“那你叫警察啊，我们法院见。我妈妈是什么人，街坊领居都知道，你为了给小三腾位置，就想谋杀她，你等着被判刑吧。”
　　乔小姨也不甘示弱：“你不给也行，我们就推着我姐到你家里去要说法，上电台上法院……反正没活路了，谁也别想过好日子。”
　　杨会计满头青筋，面目狰狞。
　　两人跑了三天，杨会计终于撑不住了。
　　“五千块拿去！多了没有。”
　　“必须拿十万出来！”
　　“没有没有！”
　　一番争吵，杨会计最后掏了一万二千块钱了事。

　　乔易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本也没指望能从这铁公鸡身上拔那么多毛，这样已经很好了。“这两天耽误了小姨好多事，等我将来有能力再孝敬您。”虽然她以前很不喜欢小姨，但是关键时候出钱出力的还是这些铁实的亲戚。”
　　乔小姨对她刮目相看：“你行啊！比你妈有出息多了。”她没想到这个小丫头这么能豁得出去。之前乔杨两家你对不起，我付出多，扯出来一堆陈年谷子烂芝麻，为了房子的归属问题架都打过了，跟这个比起来都有点不够看的。
　　哎，不过也没有想到会走到这一步。

　　乔易口气很冲地说：“我也不想啊。”她疑心乔小姨嫌她长歪了，她也有点嫌弃自己，她也想像林荟表姐那样长成一个淑女，奈何条件不允许。

　　这个说话呛人，心地柔软的小怪兽，心比天高却命比纸薄，硬生生地做了几个月的困兽，自发自地进化成了一个让人恐惧高危具攻击性的哥斯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