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理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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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易是立志上重点的人，必须攻克理数化的高山。
物理和化学现在测试稳定在九十分左右，跟其他班的理科高手不能比，人家能考99甚至满分。
说到底还是数学差了，这才是理科的祖宗。她没时间也没钱补课，只能多做题，啃课本，从初一初二的课本开始研究，像背英语那样强记公式和题型。
数学可发挥的大。有的时候题目出的超纲了，乔易费半天劲才能明白。后来她发现顾明非很好用，老师讲得她听不懂，顾明非一解释她就明白了，他在理科上很有天赋。
乔易睡觉的墙上贴满了重点，关灯前瞄一眼，一睡醒，脑子还没开始转，眼睛就粘上去了。
有时候太晚了乔妈妈会敲门。她就找了张很厚的黑纸卷成漏斗状，罩在灯泡上，光线只能照亮床头那一块，从外头看一抹黑，再也不用担心灯光从门缝里透出去。
临近期末乔易数学进步很大，其实她数学也就是初二换了这个慢腾腾的老师，成绩才掉下来的。静下心来学进去，她还发现数理化比较规矩，对的就是对的，不像语文那样主观。之所以这么说，是基于她对阅卷老师的怨念。
这几次联考学校都是统一阅卷的，大概是她的风格不受别的老师待见，作文分只有中等，平常可都是高分！
说起作文顾明非还出了个风头，考题是《我的理想》，乔易的理想是出人头地，做人上人。当然这不能写下来，中国人民自古以来就很含蓄。
将来具体从事哪个行业她也不知道，她随便写了想当一个生物工程学家，探索生命的起源，其实是她喜欢看动物世界。做动物学家吧，好像不够高大上。隐约听表姐林荟说过生物工程。
她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结尾是要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可是写得这么好还是被扣了8分。
顾明非的作文是作为范文在班里读的，老师说平时看他调皮捣蛋的，没想到也会思考人生，写得朴实自然，言之有物。
顾明非在文中写道：理想对我来说是一个空泛的字眼，我还不确定将来做什么。书上说立志要早，我却觉得现在什么都不懂，对于未来的设想也不过就是构建在脑海里的一个乌托邦。有时候很迷茫。父母对我的期望是健康长大，找一份稳定的工作，然后娶个老婆生个猴子……。
读到这里的时候班里的同学放声大学，乔易也跟着笑，心里很震撼，原来顾明非并不是没心没肺的。以前看他觉得像小屁孩，转眼间小屁孩长大了成熟多了。
乔易收敛多了不怎么嘲笑欺负他了。顾明非找她问英语，她也会详细解答，非常耐心。
半个学期转眼没了，乔易牢牢地霸占住了班里前三名，觉得自己还有潜力，还可以往前一步。
杨宁早放假了，人比以前开朗多了，不过开口说话，上半截是普通话，下半截是家乡话，别提多别扭了。
杨会计一直不落家，乔妈妈打了好几次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乔易皱眉：“你管他呢。”
乔妈妈叹气：“年货都没买啊，你哥哥读书的钱还是跟你大舅转的。过年了不还上，说不过去。”
原来是等杨会计的钱。
杨会计大年三十吃了团圆饭就匆匆走了，说是去抱领导大腿给人家辞岁去了，大过年的，也不好提还账什么的，后面就更没机会了。
初一回了杨大伯家，吃了午饭乔易就借口毕业班要看书，拉着乔妈妈回家。杨老太太比她妈还抠，大冷天洗碗也不许用热水，也没厚手套。
这么多碗筷清洗干净，太受罪了，乔易不想让她妈继续留这儿干活,谁妈谁不心疼呢。
杨奶奶是个老迷信，书与输谐音，当场脸就挂下来了，“大宝也没想你这样着急忙慌的，看你就是个不中用的。平时不用功，临时抱佛脚。”
乔易也不反驳，跟着点头说：“可不敢跟我哥比。” 像杨宁就完蛋了！
读书是大事，乔妈妈放下收拾到一半的碗筷，带着女儿回家了，留下杨宁跟杨老太走了。
乔易暗暗瞪他，为他读书借的钱，走姥姥家也不露面，这小子也太不会做人了，将来怎么混得出去。
出来吸了口冷冽的空气，她觉得精神一震，吃顿饭，跟受刑一样难受。
转头见乔妈妈跟人聊上了，那人挺热情，拉呱了几句，把目光放到乔易身上，打量道：“这就是那个小丫头吧，长这么大了。”
乔妈妈拉着女儿的手紧了紧，笑得很勉强，“对啊，我女儿。今年就要中考了。你看这…我们有点赶时间，下次再聊。”带着女儿匆匆走了。
乔易第一次见到她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平常遇到熟人都会拉呱半天，她忍不住问道：“这谁啊？”
“老早的邻居，那个时候我们还住平房呢。”
乔易一点也没印象，惊讶道：“我们还住过平房啊？”
“对，那时你还不记事。大家都住一块儿，大门都不用关，是非也多…….”
乔妈妈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好不容易住上了楼房，知根知底的邻居都搬远了，不用担心哪个不知道轻重的在她女儿面前漏口风。这么些年过去了，她一开始还担心人家后悔找上门来把女儿认回去，心一直悬着，一晃十六年了，时间长到让她产生了一种女儿是亲生的错觉。然而这个炸弹它一直都在。
乔易见她眉头深锁，以为两人之间有什么龌蹉，而且铁定是她妈吃亏。
她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就是脾气太好了，才一直被人欺负。吃力不讨好，你懂吗？就比方说今天吧，你做得饭，摊别人洗碗。人家都坐那儿不动弹，你忙进忙出的，像雇来的保姆一样。你是去走亲戚的！”
乔妈妈自然知道女儿卫护她，心里暖融融地，说道：“一家人哪能计较那么多。再说了，力气用了力气在。”
“不是这么说的，你做这么多，也没人说你好。” 乔易想冲她翻白眼，冲她吼：你怎么就这么爱干活呢？
乔妈妈知道她的脾气，也不跟她争辩，哄道：“我女儿就看在眼里，知道心疼我。我啊，就等着享我小闺女的福。”
“唔。”
初三乔易陪着妈妈去了外婆家，不知道就算了，见到债主就有点不太好意思，无端端地惆怅了半天：这真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要不自己不念高中了，早点出来赚钱吧。又有点舍不得，想着她哥还有两年就出来了，她妈就没必要那么辛苦了。上大学是为了找到好工作，挣更多的钱。
等她上了大学就去申请助学贷款，等她工作了再还，绝不增加家里负担。反正她不会像杨宁那么没用。
大舅家喜气洋洋的，乔满跟着人去了G市打工，过年当天才回来。见到乔易给了她一大包巧克力还有榴莲酥。巧克力上全是外文，榴莲酥乔易之前没吃过，终于吃到了传说中的臭榴莲，觉得好香啊，香浓松脆，用手指头抿一下就会碎的那种松脆。
舅妈说：“乔满专门给小宝买的。给他爸买了双皮鞋，给我买了件大衣。苦处挣钱，乐处用。就知道乱花钱。”虽然是责怪的话，听起来满满都是炫耀。
乔满念不进去书，跟人跑过车，打过短工，农忙的时候就在家帮忙。
乔易从来也没有小瞧过他，起码他独立啊。人肩宽腿长，架子摆在这里，不说话的时候看上去还是蛮靠谱的。
回家的路上，乔易挎着她妈的肩膀说：“等我长大了，我给你买貂皮大衣，那个穿起来特别暖和，毫毛像针尖一样雪都落不上去。”这些都是她听说的，她的衣服就没超过两位数的。
乔妈妈笑咪咪地说：“好啊。”
乔易初八就开学了，留了一半的巧克力还有榴莲酥和她的小伙伴分享。丁革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真吃不惯，捂着鼻子直叫：“拿走，臭死了，你们也太重口味了。”
乔易直乐，每天带一点跟人分着吃，气得丁革直瞪眼。
杨宁过了正月十五才走，乔妈妈数了一千五百块给他做生活费。
杨宁不接，“我们同学每个月生活费都小二千，这么点钱怎么够？”
乔妈妈吃了一惊，这比她每个月挣得还多。
这个小城，平均工资也就八九百，一个月花二千，那他毕业了准备拿多少钱一个月？她劝道：“每个家庭都不一样，不能跟那些家境好的比。你没听你大堂姐说，她是大学生呢实习期才六百块一个月。”
杨宁站在那里不动，也不说话。
乔妈妈也有些灰心，“钱你先拿着，过两个月再回来一趟吧，现在家里实在是转不开。”杨会计过了年就没露过头，她拿不到钱。女儿这边不能省，毕业班花销大，资料费，报考费，营养费样样都是钱，还有衣服都穿不得了……
杨宁拿了钱，头不是头，脸不是脸地走了。
乔妈妈的泪在眼眶里直打转，这个孩子她养这么大，一点不知道体谅家里的难处，甚至连一句暖心的话都没说过。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理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