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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乌鸦理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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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易觉得自己肚子里住着个怪兽,早餐喂下去的2个包子,一个鸡蛋,一大碗粥还没管它饱。现在它开始吞吃她的肠胃了,难受极了。
此时是上午第三节课,数学老师在那连线画图,要证明左上边的三角型和右下边的三角型是相等的。这不是明摆着的吗?目测就可以了,不明白她在忙活啥。
这个怪兽不但有一口锋利的牙齿,还应该有一个长长的口器,像蚊子那样,戳进了她的血管,吸食了她的血肉,乔易软哒哒快撑不住了,却不敢趴下来,数学老师看见她这个拖后腿就皱眉头,可不能再招她老人家的眼了。
乔易只好靠在后头的课桌上,总算好受了点,压根不知道后头有陷阱。
数学老师年纪有点大了,精力不济,做什么都像是慢动作,他在上头忙活的时候,下面的学生也在忙活。有的在看小说,有的在翻漫画,顾明非已经把课桌后头整成了调色板。
乔易完全忘记了昨天还跟他干了一架。顾明非把她的头发剪掉了好大一截,面对质问时,他居然轻描淡写地说:“你的头发也不管管好都跑我桌上了,反正剪了还会再长,你这么激动干嘛?”
乔易气死了,把他桌上的课本参考书奋力往讲台扔,见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蹲下来一本一本拣回来,脸涨得通红,才觉得扳回了那么一点,她笑着说:“小白脸,白里透红与众不同,哈哈哈.....” 引人围观起哄,他深以为耻,伺机报复。
顾明言把自己课桌后头涂满了粉笔灰,只要乔易靠上去就会中招。
不怕她告状,他涂自己的课桌又没碍着人,谁让她坐没坐相呢。这小子也是个焉坏的,可见乔易说得小白脸就是心眼子多也没冤枉他。
他专门管出黑板报的同学拿了好几个颜色的粉笔,,碰巧今天乔易穿了件黑色平板绒的外套,掉颗头皮屑都格外分明,别提这一大片的粉笔灰了。
前两节课是班主任的,不敢有小动作,此刻顾明言暗自得意,叫她带着我的作品晃一圈,气死她。
“乔易,上来把第三道习题做一遍,你要是......”可是她的话还没讲完就被笑声盖过去了。
乔易在老师点名的时候就条件反射的站了起来,然后同学们就像传染了笑病似的,立时笑成了一副抽象画,似乎这不是一堂严肃的数学课,而是一堂故事会。
真是莫名其妙,不就是数学差吗,是人就会有缺点,是学生就会偏科,太正常了好么。
顾明言知道要糟。果然数学老师点了他的名,叫他滚出去站好,竟敢藐视课堂。
乔易的后背成了个调色板,红黄蓝绿白一坨一坨地绚丽夺目,细小的粉末钻进衣服纤维里,平板绒的毛都快被拍掉了,还是不干净。
同桌苗茜的手都拍疼了,气哄哄地说:“这人真是太坏了。”
“别拍了,回家拿湿毛巾擦一擦就好了。有吃的没有,我肚子里饿了一个大洞。”乔易说。
苗茜从课桌里掏出了一个乡巴佬卤蛋递过来。
乔易又萎了,“就这么一点,还不够垫个底。”
她转身去了顾明言的桌位,轻车熟路地从里头翻了包干脆面出来,问苗茜,“要吗?这就当我的精神损失费了。”
两个小伙伴喜滋滋地分吃了干脆面和卤蛋,吃完了发现顾明言怎么还没回来。
就有小道消息说他太倒霉了,在外罚站被他老爸看到了,谁想到了他爸今天会来学校呢,这也太背了,还在办公室里。估计回家得脱一层皮。
乔易觉得解气,摇头晃脑地说道:“这告诉我们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
一回头却见顾明言站在门口瞪着她。乔易朝他露齿一笑,亮出后背,“你这都什么审美啊,花花绿绿的。”此刻她已经完全不生气了,她不但逃过了数学老师的魔手,还拿了人家的干脆面祭了五脏庙里的怪兽。
顾明言黑着脸坐下来,借着整理座位的机会,把课本扔的PIAPIA响,以此来发泄怒火。
他立刻发现干脆面又不见了,大声嚷道:“小偷,耗子精又偷走了我的口粮。”
乔易立马转头,“避人耳目是为偷,我可是光明正大地拿。我倒是想告诉你一声啊,可你又在哪里呢?”她双手一摊,一副又无奈又坦荡的表情。
“无耻!”
乔易反讽道:“你就是一个高尚的人了?脱离了低级趣味了?衣服回头你给我洗干净。”
“你等着吧,活该!”
“哎,我看某人是害人误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恼羞成怒了吧?”
顾明言怒气腾腾地站了起来,乔易也不是省油的灯,跟着站了起来。她长得着急,净身高已经1米66公分了,比班上大部分的女生高,比男生也差不了多少,起码顾明言跟她比起来,身高占不了优势。
眼看着口水仗要升级了,周围都是看好戏的同学,上课铃响了,两个人互“哼”了一声,一脸便宜你了的表情各就各位,一场争斗消弭于无形。
乔易回到家把衣服过了水,洗完了,后背的绒都快脱完了,她欣喜地发现衣服前后都有色差了,不能穿了。
乔妈妈却说:“我怎么看不出来,你不要瞎讲究。”
乔易嘟着嘴:“反正我不穿了。同学们都叫我乌鸦。”这件衣服是她表姐林荟穿剩下的。林荟一向清高自诩,嫌弃颜色鲜艳的衣服俗气,就爱黑白灰,认为这样才有个性,才可以显出自己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品位。
乔易偏偏喜欢浓烈的颜色,如果这件黑色的平板绒小西装配玫瑰色的衬衫或者T恤衫就很出彩,配奶油黄或者粉红色也行,但是她没有这样的衣服配。
乔妈妈却笑了:“别听人家瞎说,我家小宝长这么好。”
乔易哼了一声:“你那是乌鸦理论。老乌鸦看小乌鸦,怎么看,怎么好看!”
乔妈妈呵呵呵,“这件衣服耐脏,洗洗还可以穿……”
乔易翻了个白眼:“衣服又不要你洗,黑色最容易脏了,我都烦死了。”
乔妈妈赶紧顺毛:“我家小宝最能干了,是妈妈的小帮手。明天就给你买件新的,好看的。”
乔易哆嗦了下,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又一次翻了个白眼,对着苍天念:“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乔妈妈闭嘴不说话了。
她九十年代中期下岗了,在学校附件租了个门面卖吃食,做早餐和午餐,手艺好生意不错。
按理说家里应该不困难,可是杨会计很少往家拿钱,说是攒起来供儿女上大学,乔妈妈要养家,要孝敬老人,这个亲戚生了孩子,那个结婚了,行礼往复也是一大笔开销,供养一对儿女就很吃力,能省则省。
在她的概念里,只要吃饱穿暖就行了,衣服旧了不要紧,只要干干净净的就显得朴素大方,被无产阶级洗脑洗得很彻底。
晚上一家之主杨会计在饭桌上显摆说有关系能让乔易进厂附属幼儿园,只要她中考能考上幼师。
“谁要考中专。”乔易不屑,她的志向是上一流大学。
“那还得你有本事考得上呢,分数可不低。”杨会计道。
“做老师好,有寒暑假,工作稳定适合女孩子。”乔妈妈高高兴兴地说。
做老师?还是一群小屁孩的老师?乔易虽然还没想好将来要做什么,但她肯定自己会特别有出息,现在这么三言二语地把她的前途决定了,她不干了。
乔易很生硬地说:“我要读高中上大学。”
杨会计嗤笑一声:“你以为大学是菜园子,想进就进。你哥成绩那么好,还不是在复读。再说家里也供不起。”
不说她哥还好,一提她就炸了。
杨宁高三了,需要营养,可是她也好想吃鸡腿开小灶:杨宁是个大小伙子了,要讲究体面了,她却只能捡破烂穿。林荟表姐明明比她矮,衣服穿身上别别扭扭的。乔妈妈指点她把底边拆了,折细些重新缝,偏她没时间,只能指导女儿,“针脚走匀,你学得本事都在你自己手上。”
乔易怼她,“这算什么本事,省钱的本事吗?”
乔妈妈呵呵,“这都是好好的衣服,我们年轻那会儿,一年到头也没件好衣裳,破了补,补了破…”
多少年的老黄历了,乔易听得直翻白眼,但手上功夫没停,针脚又密又匀,缝完了又仔细烫好。
乔易觉得她的时间都浪费在了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上,而杨宁就专心读书,衣服都不洗,每周回来都带一大包脏衣服,要她洗半天。
种种细节,这些年乔易都忍了,也说不出口,显得她多小心眼,嫉妒心强。
杨宁高三读了三遍,如今已经是高五了。亏她爸还大言不惭地说他成绩好,怎么她得的奖状就入不了人眼,偏心眼子都偏到胳膊窝里去了。
“就杨宁跟你姓是亲生的,我是捡来的对吧?”
这句话就像按了暂定键,一家人都停下动作看着她。她并没有意识到一句无意的话真相了。
乔易不是亲生的,她是被人半夜放在杨家门口的。
送过来的人肯定也明察暗访过,对她家的情况有所了解。乔妈妈年轻的时候说过一门亲,男方一直在读书。
乔家把收到的年节礼都换了钱也送她去读书,为得是配得上男方,七八十年代大家都不富裕。
女孩子到了年纪就要进工厂做工或者寻个活计做,乔妈妈倒是享了几年福(乔小姨的话)读到高中。
不过也就上完了高一,家里哥哥妹妹一挨肩的要娶亲嫁人,乔家供不起了。男方倒是一直读完高中,上了大学。
那个时候大学生吃香,考上大学仿佛鱼跃龙门从此不是凡物,成了人上人。当时乔家人悬了一口气,以为这门亲事要黄,已经做好了退亲的准备。
谁知道男方上门说不做那没良心的事情,乔家人感激涕零。人人都道乔妈妈命好。男方的前途不可限量,眼见着就要做干部家属了。男方毕业了就业了结婚了,新娘不是她。
乔家人又气又恨,把一个好好女子拖成了老姑娘。不过再气再恨也改变不了事实,日子还是要照常过。乔妈妈好似从一场黄粱美梦里醒来,睁眼见周围小姐妹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她只能匆忙地嫁给了杨会计。
杨会计死了老婆,还带着一个拖油饼。但他长的一表人才,在市里数得着的厂里做会计,如果不是乔妈妈的高中生身份还配不上。无论怎么样,她好歹安定了下来。
生活总是不尽如人意,乔妈妈婚后一直怀不上。不断地寻医问药,等到继子杨宁上了小学还是没怀上,
她自己已经放弃了,想着继子从小带起,跟亲生的也没区别。不防被人踩点送了个奶娃娃,杨会计不同意养,乔妈妈那个时候工作稳定,底气足说不要你养,她养跟她姓。
一年又一年,那个当初只会哭叫的软乎乎的娃娃长成了如今的中二少女小怪兽,梦想着有一天征服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