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坟》岐山凤鸣

1、归去 如何能将一

　　淮楚，京城，午门。

　　那双曾经睿智、从容的眼眸，此刻正冷静、怨毒地看着她。虽然跪在地上，狼狈不堪，却并不影响她的眼里还有以往的高傲。可恶，明明已经这样落魄、这样任人宰割，她还有什么高傲的资本？凭她曾经的身份吗？可笑！

　　终是受不了如此怨毒的注视，陆绛雪决定打道回府，毕竟一个人掉脑袋无非是手起刀落、人头落地，没什么好看的。夏侯明瑟，落到如此下场你能怪谁？怪她陆绛雪吗？不，她陆绛雪连只蚂蚁也不敢杀，怎么会去杀人呢？只怪你自己嫉妒成性、心肠歹毒，不是吗？

　　陆绛雪深吸一口气，心想着，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从今往后她陆绛雪就是连府的女主人。

　　连府，梅院。

　　陆绛雪进到屋内，今日风大，把屋外的桃花瓣吹落到屋里，几片落在案台上。说来也可笑，这梅院内没有一棵梅树，反倒是种了许多桃树，只因夏侯明瑟喜欢。

　　“侍岚，叫人把这府内的桃树全都拔了，换成梅树。”

　　侍岚抬眼望向陆绛雪，皱了皱眉，道：“陆姑娘，将军回来怕是要责怪的。”

　　“你叫我什么？”侍岚一下子戳到了陆绛雪心头的刺，陆绛雪至今还能记得那时夏侯明瑟满眼的嘲讽，那种羞辱让她心口窒息，“以后我就是连府的夫人，谁再敢提起‘陆姑娘’就别怪本夫人翻脸！”

　　“是。”侍岚低下头应和，小人得志？

　　“冬青该如何处置？”侍岚提起此事。陆绛雪还没忘记这个冬青：“她不能死，卖入青楼吧。”

　　侍岚眉头一直没松过，闻言更是锁得紧，但她也不敢求情。

　　“等等。”陆绛雪叫住刚转身的侍岚，“让人在竹院大门上贴上封条，任何人都不准进去。”

　　夏侯明瑟，别说她陆绛雪没给你面子，毕竟你都已经是一个死人了，你的那间院子还是免进的好，让人睹物思人，平添悲伤可不好。

　　待侍岚走后，陆绛雪在案台旁坐下来，有个小丫头战战兢兢地端了茶水进来，陆绛雪见茶盏中青绿色的茶水，挥手打翻了茶水：“这是什么茶？倒了它，以后府中不准饮用茶水，全部换成白水。”

　　“是。”小丫头唯唯诺诺，她发现夫人走了，那个笑起来很好看的冬青姐姐也不见了，几天前管事告诉她夫人不会回来了，她当时还觉得夫人走了是好事，但是以前的陆姑娘却是找不到了。

　　陆绛雪见不得青色，那也是夏侯明瑟喜欢的，夏侯明瑟为什么无处不在，她要怎么做才能将夏侯明瑟从连府里抹去？

　　这几天不断有人来拜访，来的都是与夏侯明瑟有些交情的人，他们来悼念她，包括容与也来了，他是代替叶雎琦来的。

　　“为何封了竹院？”容与站在竹院外，门上的封条异常碍眼。

　　“容公子有所不知，是夏侯小姐的意思，她怕下人们睹物思人从而日渐消沉，于是让本夫人封了这竹院。”陆绛雪低眉顺眼，这叶雎琦是公主又是夏侯明瑟的闺中好友，她听人说叶雎琦跑到皇上那里大闹一场，被皇上禁了足，可她毕竟是公主，容与是她的驸马，难保回去说些坏话，叶雎琦找她算账，眼下还是说些好听的。

　　“斯人已逝，陆姑娘还是为自己多积点德吧。”知道她在说瞎话，可这话怎么听来如此刺耳，容与没有多留，没有桃花和好酒的连府他可待不下去。

　　陆绛雪攥紧衣袖，夏侯明瑟，你死了也不让她好过吗？

　　今晚，他终于回府了。

　　“相公，舟车劳顿，早点歇息吧。”她道。

　　“不了，你先睡吧，我还有事要处理。”连芳洲拒绝了。

　　陆绛雪没有生气，她还有几十年的时间不是吗？她不急于一时。

　　当夜，只听得打更人的打更声，连府中的书房里连芳洲已经坐了几个时辰，他手里还剩一坛荼蘼酒，还是一样的苦涩寒烈，却是再也尝不出当年的滋味儿了。

　　打更声渐渐远去，坐在连府书房屋顶上的容与第一次见那个男人哭得像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