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与星河》橘猫面包

3、黑夜·星河-初 虽

　　虽然安妍和赵骧做了将近三年的同窗，可实际情况却是：两人不仅形同陌路，甚至连对方的长相都没看清楚。这可以被视为“由身高造成的距离”，坐第一排的小矮人和坐最后一排的大高个，中间隔了辣么多人，看不清楚很正常；不过歪曲一点，解释为“由成绩带来的疏远”也不错，学霸的讨论圈子里怎么可能有学渣的身影，而学渣看待学霸，也有天然的无视，所以此解也说得通。

　　四月体育模考，叽叽喳喳的操场上，一名高个子男生进入了安妍的视线，其原因并非是他长得帅，更不是一见钟情，纯粹是因为他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安妍看向体育老师的目光。他这么一挡，倒让安妍多看了两眼。
　　眼前这个男生其貌不扬，五官十分正常地排布在脸上，没有丝毫的特色，假如记性差的人瞅上一眼，很可能五分钟后就忘了他长什么样。结实但不算肌肉男，腿不长不短，皮肤勉强算白。虽然整体过于普通，但他有一双好看的眼睛，不大，但清澈明亮，乍一看还以为是戴了美瞳。漂亮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宛如星子散落夜空。
　　这双眼睛，如此与众不同。
　　可惜理想与现实间往往存在着极大的落差，在那天的安妍看来，赵骧眼睛实在太好看了。几星期后她才认清了事实。
　　事实就是：其实赵骧的眼睛，和他本人一样普通。至于那天他眼睛发亮，是真的戴了美瞳。真的、戴了、美瞳
　　怪不得如此出众。这是后话。

　　安妍自认是个木头人，对各色花美男小鲜肉从未动心，还曾一度因此担忧过自己的性取向，现在该问题已得到解决，她总算被吸引了。
　　她接下来的反应，和其他万千女生别无二致。当看到自己心仪的男生时，会条件反射似地把头扭向自己的闺蜜：“那个男生是谁？几班的？”
　　安妍想，前面有好几个人，如果自己只有手来指向，万一好闺蜜鞠雪看错怎么办，于是又补充了两句：“就是那个眼睛很好看很亮的，呃，穿黑色帆布鞋的。”
　　接下来，安妍遭遇了尴尬。
　　鞠雪用一种看白痴和外星人的眼神看着她：“他？你不认识吗？他是咱们班的赵骧啊。”
　　安妍大囧，好在她反应还算快，瞬间想到一个自以为不错的解释：”哦，原来是他呀。看来周末得去配眼镜了，居然连同学都没看清。”
　　“哎，等等。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他眼睛好看？哟，你不会看上他了吧？”虽然鞠雪认可了她给出的解释，但对于安妍方才的提问，却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鞠雪和安妍三岁就认识，还是邻居，从幼儿园直到高中，都是同班。鞠雪十多年来从未听起过安妍在外貌上夸过哪个男生，所以这并非是鞠雪八卦，而是真的很惊人。
　　正当安妍支支吾吾之际，脑子同样好使的鞠雪，忽然意识到另一个问题：“不对呀，你要是真近视了，怎么可能看清他的眼？你骗我呢，你喜欢他是吧？”

　　体育模考的场地很小，学校高三二十个班，一千人。
　　等待区人群之拥挤，用摩肩接踵来形容有点夸张，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也超不过半米。半米的距离，听清别人的谈话是很容易的，而媒体的传播速度，尤其是口口相传的八卦传播速度，最为惊人，效果也最出乎意料。
　　其实最初开始传的同学，只想表达一下他们对此的惊讶，但传来传去，渐渐的，就被人为地添上了爱情的色彩。以至于最后传到当事人赵骧的耳朵里，竟成了“安妍亲口说，她很喜欢你”，把赵骧雷得外焦里嫩。
　　但接下来赵骧的反应，就令安妍尴尬了。在接收到“安妍喜欢你”的消息后，赵骧的回复却是：“她长什么样来着？”
　　这下围观的吃瓜群众沸腾了：“啥？你们一个班的，居然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我知道她是我们班的，不过我对她真没印象。”可惜赵骧不仅没能对此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甚至根本没想去解释。
　　于是，这段存在于众人臆想中的感情，极速转折，变成了：女主一片痴心，竟换来一句“我不认识你”。该死的渣男！

　　那天回家后，赵骧才开始认真地审视和研究安妍，毕竟人家对自己表白了呀。从对她极为模糊的记忆中，过滤提纯，得出几条重点：学霸，矮，话少。就这些，赵骧反复思考了很久，我和她说过话么？好像没有。那她喜欢我什么呢？
　　不过赵骧向来不是爱纠结的人，想不出来就不想，这或许也是他为什么一步步沦为学渣的原因。三小时后，他熟门熟路地悄悄从窗上翻下去，继续过起了喝酒泡妞的夜生活。第二天凌晨摇摇晃晃地回来，已全然忘记了安妍和昨天思考过的问题。
　　出人意料的是，安妍的态度相当平静，并没有试图去解释什么。她不傻，知道这种事情只会越描越黑。她心里唯一的期待，就是赵骧能做出怎样的反应。

　　昨晚赵骧和一个美女玩嗨了，不自觉地多喝了两瓶酒，直到第二天上学，也没能消掉身上的酒味。更要命的是，他好像还没清醒。
　　好不容易晃进教室，却在门口撞到了安妍。两人一进一出，方向相对，自然是瘦小的被撞。在赵骧一米八大高个的撞击下，才一米六不到的安妍被撞到了课桌角，一个趔趄之后，“咚”地摔在地上。
　　赵骧还真是醉了，笑嘻嘻地把手伸向安妍：“小姑娘，对不起啊。哥请你喝酒怎么样？”
　　接着又把脸凑过去：”嗯？好不好？哥请你喝酒。”
　　全班大哗。
　　徐娘的脸色更是前所未有的难看。
　　安妍在被徐娘扶起来安慰一番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却不受控制地愣神。同学老师皆以为她受到了惊吓，其实安妍看似柔弱，实际上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她实际在思考的是：赵骧刚才说请她喝酒？此时她脑海里盘算的，是怎样说服赵骧带自己去喝酒。

　　赵骧就惨了，先是被徐娘臭骂一顿，唾沫横飞，甚至喷到了赵骧的眼里。看起来像是赵骧终于诚心悔过，悔恨的泪水盈满眼眶，赵骧心想：这就传说中的五毛钱特效吗，哦不，这个更牛，一分钱都不用。
　　接着被拽到德育处，被年级主任再度教训一通。这边刚训完，家长就来了。他不知道父母是已离婚还是从未结婚，他爸根本就没见过，所以赵骧不用回头都知道，来的肯定是他妈。在听完被老师渲染了浓厚感情色彩的描述之后，赵妈怒从心头起。抬起高跟鞋开始揣他，边揣边骂：“好你个没出息的！翅膀硬了是吧？谁的话你都不听！整天那副熊样，你不想考学了？不要前途了？你想整天被人笑话是吧？你丢得起脸，我还丢不起！“
　　饶是老师们见惯了有暴力倾向的家长，但看到这种把孩子往死里揣的，还真是头一回见。几个老师交换一下眼神，瞬间转向，纷纷上来劝说赵妈：”其实这孩子之前还挺好的，估计是这段时间学习压力太大了，也别都怪他。赵骧是个好孩子，没坏心，您看他收了那么大的处分，肯定再不干那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