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歌》十一巷子

4、清晰

　　“而面对此情此景，一向自诩胆小怕事的唐萌这次居然出乎意料的勇敢。

　　你知道她干了什么吗？

　　你知道她面对这种情形又有什么反应吗？

　　她，

　　唐萌她——

　　当机立断的晕了过去。

　　没错，你没有听错！她，晕了过去……”
　　————

　　唐萌只觉得有一堆混杂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嘈杂，她绝对可以赌上自家那只便宜老妈肯定的说这绝对是她从那个类似小黑屋的房子里出来后听到的最令人心烦的一堆声音。

　　嘈杂，无序，一句话带着高达十多个的刺耳尖叫，低小而细声细气的，由此而更令人心烦。

　　而她也不知是什么样的原因，心口闷闷的疼，就像被一双细细的爪子轻轻摁着心脏，不疼，但总让人憋屈的发疯！

　　好像也就是因为这个小小的理由，让唐萌把这一小段时间迷茫而不知所谓的憋屈、愤怒统统怪罪到了这个不知是什么‘人’的身上。

　　她颇有些恼怒的睁开眼睛，却无奈于虚弱的身体，这令她更为恼怒了。

　　不伴随着羞愧的，好像确实是本该如此的，她是正确的，所以她不需要羞愧。

　　这里应是奇怪的，唐萌自己清楚——她学过一段时间的心理学，那是仿佛就是因为搞不清楚自己的心理，于是就似乎带着一种悲寂的无奈就去学习了。

　　是的，这是奇怪的。

　　一个正常的人在做着自己认知范围内可能是错误的事时，是会有下意识的羞愧的，而她没有，是不是说明——

　　在她的记忆所获取到的认知中，这，是正确的，是理所当然的。

　　为什么会这样？

　　她忽然有点不敢想了，有一点害怕了。

　　这让她因为思考而古怪地被带离的愤怒又悄然燃烧起来

　　“闭嘴。”唐萌很想发出一声有气势一点的怒喝，但用尽全力也更像是软绵绵的哀求，“不知道这里有个病号吗……”突然唐萌就有点委屈了，好气哦……这么无力，这么无能，这么虚弱的自己！怎么办，突然好难受……

　　唐萌带着有些抽噎的哭腔，颤颤抖抖的坐立起来，有什么东西沉沉的压抑着她，睁开眼四周仍是无能无际的黑暗，仿佛要一点一点的将她吞噬，没有光，即使是本就黑白的世界她都看不清，只能在自己的床脚隐隐约约看着七八个挤成一团的小身影，

　　唐萌能感觉得到他们也在看着自己，但，也不仅仅只有他们……！

　　管他呢！看就看呗，这个近乎枯朽的身体我自己都不敢看！

　　唐萌只觉得自己的鼻尖酸涩得要命，眼角感觉到久违的温暖，然后就是两道冰凉的液体流下，使她本就不断颤抖的躯体颤动的更加剧烈……想大声哭，但喉咙却喑哑的说不出话，这么难过，为自己的胆怯！

　　唐萌再次将自己蒙头在被子里，

　　而外面仍时不时的闪过几句话——

　　“嘿，她怎么还不出来，她这是想闷死自己吗？我听说人类的身体是很脆弱的呢！”

　　“她不会已经死在里面了吧？我们也没做什么啊……”

　　“闭嘴你们这些大头鬼！小小姐毕竟是个人类，她肯定是被我们吓到了……”

　　“你说什么啊大脸怪！！明明是你先吓到她的吧！”

　　“你！！……”

　　“别吵了别吵了，她得休息一下。”

　　过了好久吧，也可能只有十几分钟，直到唐萌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的时候，但她知道那群‘人’还在她的床旁，对于他们，唐萌似乎不必用眼睛也能感觉到他们的所在。

　　她沉默的等待了一会，还是选择从被窝里缓缓探出头，准确的说只露着一双眼睛，

　　“你们，是谁……？”唐萌努力维持着自己声音的平稳，让自己尽量显得不那么怯懦，“是……鬼吗？”

　　“鬼？”是一个有些许阴森的声音，会是唐萌难免的感到害怕，但她也似乎感觉到他是有尽量温柔的，因为他的声音是些许压抑的颤抖，但这似乎也只能使它的话更加显得阴森诡谲，“其实只有小部分是的，我们更喜欢人类叫我们为‘死去的人’。”

　　唐萌渐渐沉静下来，或者说，她对于这些鬼……不，死去的人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自己与它们很早以前就相识，只是她一不小心将它们遗忘了，“死去的人，吗？”

　　唐萌半闭着眼，吃力地下床，有些歪歪斜斜的向窗台走去，想拉开窗帘，房间里太暗了，感受到脚踝的刺痛，也不清楚这到底是因为太久没走动，发力过猛了，还是真的受了伤……

　　伸出手想去拉窗帘的时候，不自觉地犹豫了一下：“你们，不会被阳光影响的对吗？”

　　“不会的哟~”这次是一个女孩子一样的声音，不过更加尖细，怪怪的感觉。

　　不过也对，又不是吸血鬼。唐萌自己都为自己无奈，不会是身体不好，连着脑袋也坏掉了吧……那可真是很糟糕的一件事。她颇有些无所谓的想，可能是因为害怕惯了，然后居然就奇异的不害怕了，

　　大约是出于一种“还有什么会更糟”的心态吧——根本……无所谓啊~
　　唐萌感觉自己仿佛要黑化，真是……

　　也不再胡思乱想，她开始一层层的拉开遮挡着窗户的窗帘，让阳光照射进来，她挺喜欢这种温暖的感觉的，虽然一直看着黑白色的世界眼睛会有点疼。

　　唐萌转头看向自己房间，于是就看到了各种各样奇葩的‘人’——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一堆，当然大多数还是身穿护士服的大姐姐们，其中还有刚出梦吓到她的那张鬼脸——啊，真的是一个令人不快的回忆。

　　唐萌无神的大眼睛死死盯着那张辣眼睛的脸，也可能是因为没有颜色的关系，看第二遍就不再觉得吓人了，不过……还是好不爽啊，切。

　　“你，是刚才在房间门口的那个吗？”唐萌无机质的声音，感情显得模糊不清，只是死死盯着那张鬼脸，乌黑的眼珠晦涩不明，“而我能看到你们，不是幻觉，别人看不到？”

　　鬼脸有些畏缩一般地悬空着后移了一下，又辩解：“你让我走开我就走开了……”正是那个有些阴森的男声。

　　“……”他在，怕我？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您不记得了吗？小小姐，”其中显得最为年长的护士一边若无其事的将不小心掉出眼眶的眼珠塞回去，一边用另外一只按反了的眼珠直直看着唐萌无神的眼睛，“只有你能看到，只有你会知晓，我们都是真实，你甚至能够触碰。”她像唱诗一样的咏叹调温柔笑着说，但那抹笑在石灰一样苍白的脸颊上有一种说不出得诡异，

　　唐萌已经确定刚才有些尖细的声音就是这位护士发出的，不过她还是有点怀疑他刚才的解释是真的在唱诗还是在回答她的问题，“只有我能看到……？”

　　“是的，小小姐。”

　　“为什么叫我小小姐？”

　　这时，站在房间里的一群奇怪的‘人’都保持了瞬间的平静，护士和鬼脸都极为古怪的看着唐萌——

　　“你看，小小姐她又忘了呢！”
　　“对吧我都说没有骗你了！”
　　“这已经是第七次了吧……小小姐会不会一直这样啊。”
　　“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现在小小姐的眼睛就像我们一样……”
　　“小小姐是不是快来了啊，来我们这里吗？”
　　……

　　唐萌听到细细碎碎的声音，一点一点延伸开，在她耳中，整个房间好像都是极为嘈杂，

　　好烦啊……

　　“我都说了安静。”不再恐惧的眼中迅速闪过冰冷，不安，什么意思啊……我忘记了什么？我不一样了……那我应该是什么样？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唐萌感觉受到了冒犯，有些支撑不住的脚踝轻微颤抖着，刺刺着的疼痛。

　　显得冷冽的声音在嘈杂中意外着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