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祭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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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玄夜送来了那几箱子书后，宗望楼的生活有了不小的改变。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语言不通，再加上宗望楼的刻意抗拒，他几乎整日都不踏出自己的大帐，哪怕是出去也只不过是与玄吉一同散步之类。也由此他经常会回想起很多事情，弄得自己身心俱疲，日复一日，恶性循环。
而自从有了这些书，他的注意力才得以转移，不必再每日陷于过去之中，这都是托玄夜的福。
这日，宗望楼如往常一样，靠着几个软枕捧着本书在读，是戏本。正读着，便看到面色黑如锅底的玄吉走了进来。
宗望楼微微有些惊讶，玄吉一向是没心没肺的笑着，从未见过这样怒气冲冲的玄吉，不免有些担心，合上书问道：
“玄吉，你这是怎么了？”
玄吉站在门口，并未上前，此时他心中百感交集。方才他怒气冲冲离开王兄的主帐，满心满眼都是对万重的莫名的怨恨。便也不知是怎么想的，掉头就来了万重的帐中，可当他一掀开帐门看到在那里安安静静读书的万重时，心中的怨气突然消散了，转而代之是深深的愧疚。万重会耐心的回答自己的问题，给自己讲晟和趣事风俗、典籍故事，还会教自己晟和话……
而自己却想要将其赶走……自己真的太不是东西了，玄吉为自己方才见不得人的想法而感到深深的羞愧。
宗望楼看着玄吉一个人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转了好几轮，真是精彩万分。心中不禁感叹，这孩子也真是好懂，喜怒哀乐都一一摆在脸上呐。
“玄吉，若是有什么事的话，你可以说与我听听，或许能帮上你什么忙。”
万大哥……
此刻玄吉心中对万大哥的评价又上升了一个等级，突然觉得，若是万大哥的话，自己是可以接受的，若是王兄身边的人是万大哥的话……也没有什么不好……
“万大哥。”
万大哥？
宗望楼微微一愣，听到玄吉突然这样称呼自己有些没反应过来，看着坐到身边已经恢复常态的玄吉，语带笑意问道：
“好端端的，怎的突然唤起我万大哥了。”
“若是万大哥不愿我便不这样唤了……”
“无妨，你唤什么都可以。”宗望楼笑道。
宗望楼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冷淡疏远便少了许多，让人更想与之亲近。在心中又默默地感叹万大哥的相貌，玄吉突然觉得，自己得帮王兄一把才行。
“万大哥，我给你讲一讲我们兄弟二人的事吧。”
不知玄吉为何突然说起这个，既然他想说，听听倒也无妨。于是宗望楼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玄吉喝了口茶，慢慢说了起来。
“万大哥，你别看我王兄才二十五的年纪，他已经在这乌殷的王位上坐了十年了。听族人说我们的父王母后是因意外去世的，那是我只有两岁，并没有什么印象，只知道是王兄将我一手带大。”
宗望楼喝了口茶，不禁回想起初见玄吉时，还以为他是玄夜的儿子……这样看倒也没错，确实像儿子一样。
“王兄他生性洒脱，不拘小节。是最喜欢自由最不喜欢被束缚住的人了。但是听说，父王在临终前将整个部族，将我，都托付给了王兄，所以他才会留在部落，才会做乌殷的王……若是没有我的话，也许王兄会过的更自在。他都是为了部落，为了我。万大哥，你别看王兄他整日一副吊儿郎当嘻嘻哈哈的模样，其实我知道，他一点都不快活，因为这都不是他想要的……”
看玄吉一副低落的样子，宗望楼轻轻叹了口气。玄夜是吊儿郎当没错，甚至会让人想要揍他，但……
“玄吉，你不要这样想，”宗望楼拍了拍玄吉的后背，“虽然我对玄夜的了解并不够多，但我能看得出来，他对你的好对你的关心，并非是因为你们父王的的托付，而是真心真意的对你好。因为你不是别人，你是他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是他的弟弟啊。”
玄吉目不转睛地看着宗望楼，眼圈有些微微泛红。宗望楼看他这副样子，心里也不太好受，这孩子平日里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其实心里却这样患得患失。
想伸手摸一摸他的头发，玄吉突然握住了宗望楼的手，有些激动道：
“你也是！”
啊？是什么？
宗望楼一下子摸不着头脑，不知道玄吉指的是什么。
“万大哥你也是！自从万大哥来了乌殷，王兄真的是很高兴，连笑也变多了。虽然他不说不承认，但我知道他是真的高兴，我能看得出来！哎呀，怎么说……”
因了着急，玄吉本就蹩脚的晟和话说得更加磕绊了，憋了半天终于憋了出来。
“王兄他不是坏人，他没有坏心，他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对你好。所以，万大哥，你能不能……能不能……”
玄吉一慌，又憋不出话来了，急得满脸通红。但玄吉的心情宗望楼确实已经明白了，拍拍他的手，连连说自己明白了，莫慌莫急。
玄吉这才安心的松了口，又咧开嘴没心没肺的笑着。
但此时又轮到宗望楼心中五味杂陈了，想到这些日子玄夜所做的种种，心中微动，像是有什么已经微微冒了个头，只待自己伸手拉它一把便能看得清清楚楚。但宗望楼却不想伸手去拉，是不想，也是不敢。
风中卷带着的寒气愈来愈重，宗望楼愈来愈贪恋大帐内的温暖，转眼间，他在乌殷已经待了一个多月了。
十一月底。
每逢十一月底，乌殷族都会举办一次隆重的祭祀。之所以选在这样寒冷的时候祭祀，原因便是祈愿部族能够平安过冬，这是从乌殷族的老祖宗便传下来的规矩。
部落的重要祭祀一般由老巫与王共同主持，也就是阿古拉和玄夜。听玄吉这样说的时候，宗望楼想了想玄夜的德行，觉得他主持祭祀……估计也就是凑个热闹吧。
想什么来什么，刚用过午饭没多久，玄夜便兴冲冲的来找宗望楼了。
“万重，万重，你在不在？”
“何时？”
“别这么冷淡，要举行祭祀了你知不知道？”玄夜一屁股坐到宗望楼旁边，端起桌上的杯子一口喝干里面的茶。
那是我用过的……
宗望楼本想提醒，但想了想还是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听说了。”宗望楼点头应道，眼睛不离手中书本。
“是听玄吉那小子说的吧，”玄夜托着腮盯着宗望楼，“他还说什么了。”
玄夜热烈的视线让宗望楼有些别扭，书也没法再看下去，索性合了书，大大方方看着玄夜，说道：
“也没细说，只说了是你与老巫一同主持。”
“那你会来的吧，”玄夜的眼睛有些亮晶晶，让宗望楼一下想起了某些大型的毛茸茸的兽类。
犹豫了一下，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就点头应了下来。
玄夜一喜，抬手就想要揽住宗望楼，但宗望楼反应更快，一个侧身闪开。玄夜的手就悬空在那里，看到宗望楼明显充满警惕的眼神，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清了清嗓子。
宗望楼也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过了，犹豫一下，问道：“祭祀何时开始？”
玄夜一下子又像是有了精神，“就在今晚，但我要做准备，还要陪老巫做这做那，可能没法过来。不过你放心，我会让玄吉过来的。”
宗望楼点点头，“好。”
天还未黑透时玄吉便过来了，宗望楼注意到他与平日里有些不一样，细了宗望楼也说不清，只觉得要比平日庄重板正了不少。
被宗望楼打量得有些不好意思了，玄吉挠挠脑袋，说：“万大哥，咱们走吧。”
宗望楼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多的乌殷人，大家的注意力全被郑重的祭坛吸引过去了，对于宗望楼这个“外人”并未有过多留意。
说是祭坛其实也不太恰当。正中央是用白石圈起的一个约莫能站三四人的区域，里面画了些宗望楼看不明白的图案。白石圈旁是一巨大白石堆，白石上用红色黑色的颜料写上符咒一般的符号，中央立了根高耸的木杆，从木杆顶上自上而下垂下写满咒斧的布条。
在石碓不远处便是火堆了，此时火堆已经点燃，熊熊燃烧的火焰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的寒意。
宗望楼站在不远处默默地看着，这祭祀的布置若是与晟和相比自然是要简单不少，但那让人不由屏住呼吸的庄重感确实丝毫不少。
原本有些嘈杂的族人突然安静了下来，均面朝同一方向，右手抚胸低头行礼。宗望楼顺势望去，只见玄夜身着黑红长袍，耳坠红色串珠，几缕长发的发尾也穿上了红色的串珠。
玄夜神色庄肃，身后跟着依旧是一身灰袍的老巫，向着中央的祭坛徐徐走去。
宗望楼突然觉得眼前的玄夜有些陌生，第一次产生了这个男人是乌殷族的王的真实感，眼睛不由自主的追随着他的身影。
像是察觉到什么，玄夜突然转头看向宗望楼，两人目光瞬间对上，玄夜原本紧闭的薄唇抿了一下，挑起嘴角冲宗望楼隐晦地一笑，眨了两下眼。宗望楼这才注意到原来玄夜的眼角上画上了一抹红，顿时觉得心好似慢跳了一拍，不敢再与他对视，有些狼狈地别开了眼。
但不知为何，那抹红却像是刻进了他的意识之中，整晚整晚都挥之不去……
祭祀开始，全部乌殷族人都虔诚的低头行礼祷告，只有宗望楼一人站在最外围一直注视着最正中那高大的身影。
祭祀不算冗长，在老巫吟唱完之后便算是告一段落，剩下的便是跳舞喝酒吃肉，彻夜的欢庆。
玄夜将繁复的长袍脱下后，便一直在努力找寻宗望楼的身影，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中找到了那月白衣袍。嘴角不自主的翘起，向着那人快步走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