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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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数日不见的蓝府大门，他心中难免有些忐忑，手里拎着一个竹篓，里头的东西喀喀乱窜，好像开始打起架来了。
柴召南说，这叫欲擒故纵。
一个女人若对你不假辞色，那就代表她对你没什么好感，此时千万不能整日在她身边打转，得要适时冷落她才行。
说来让齐若虚有些惭愧，对于感情方面他是十足生嫩的。在过去二十六年的生命里，从来只有他拒绝求亲者，还没有机会让人拒绝他的，然而好不容易看清自己的心，要追求的却是曾经让他拒绝三次的女子。
此时，他只有听从友人的建议了。
一个女人若对你忽冷忽热，那就代表她有些在意你，此时你要记得适度的表明心迹，千万不要让她逃了。
这么说，今日她的反应是很重要的了，如果她没有半点动摇，那他就要有被拒绝的心理准备了！
以上，全都是柴召南给他的建言。
但那些话说得模模糊糊有什么用，现在他还不是得提着竹篓面对罗叔和两个丫头奇怪的眼光，实际上到底有没有用还不知道呢！
而柴召南什么都说了，却偏偏忘了告诉他，等一下该怎么开口说第一句话。
难道他要突兀的拎着篓子到她面前，劈头就说这批螃蟹是从某个水门进城，是初夏时分难得运进京城的海蟹，一只要一千文钱，这一篓就差不多要他半个月的俸禄！
或者他该老实告诉她，这是父亲友人送的礼物，他不过是到厨房讨了一篓子，打算借花献佛。
京里不产渔产，这算是稀罕的东西了吧？
柴召南说女人最爱稀罕的玩意儿，但他不觉得送些胭脂水粉会让蓝梦华高兴，不如送些实用的东西，就像这一篓子螃蟹，不但昂贵而且好吃，最重要的是不用花半点钱。
以他现在的状况，要钱是连一两也没有的。
「妳喜欢螃蟹吗？」看着她沉思的背影，最后他竟挤出这样一句开场白。
要命，他不想说这个的，齐若虚你争气点啊！
她楞楞的点头，转身应了他一句：「螃蟹很好。」螃蟹真的很好，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贵的海鲜了，而且她最爱吃蟹了……
不不，她究竟回答了什么怪答案，怎么一见着他就开始胡言乱语！
齐若虚也是一怔，心里知道自己好像送对礼了，那为何她还一幅恍惚的模样，是不高兴见到他吗？
她没了前几次的气焰，也不像更早之前故作冷静的模样，看来和从前倒是大不相同了，只是不知道她的改变是好还是不好……
「最近几日──」
「写意！」
他正想解释这几日自己在做些什么，没想到两人竟选在同一刻开口，这一阵下来，两人一时都说不出话。
「最近在忙些什么？」她开口打破沉默，示意他将螃蟹交给写意，不要再拎着滴水的篓子了。
她的话才出口，就见到他似乎开始有些手足无措。
他是不是不太自在，为什么脸上的表情看来这么别扭？
像是从此刻开始才看清齐若虚这个人，她发现原来他也有不常见的一面啊！
不是世故冷淡的，也不是常见的那张笑脸，此刻他表露的，是真正的他才会有的一面，有点无措、有点别扭，原来他也有不知如何应对的时候。
他脸色微微发红，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关心他的私事，这算有进展吗？他是不是该表示些什么，难道要这样向她表白吗？
他还没准备好啊！
「我──」其实根本没有什么事，他只是听柴召南的主意，暂时和她保持距离罢了，但这种话哪能老实告诉她。「这阵子北方外族立了新王，听说边境情势有些不稳，这几个月的冲突加剧，说不定得加派军队前往镇守。」
他没说半句假话，不过这些全都是堂哥该烦恼的，他一个小小官员连说句话的份都没有，用不着他穷紧张。
「你和齐枢密一定忙坏了吧！」她露出一个开怀的笑容，感觉心口一块沉重的石子落了地。
本以为他借口有事，没想到是真出了事，她错怪他了……
骚动的心湖好不容易稍微平稳，之前思索的又问题悄悄回到心上，在他心里究竟是怎么看她的，他有没有一点点喜欢她？
见她宽慰的笑容，他心头一阵窃喜，却又隐隐觉得不安，这样骗她真的好吗？
正当两人微笑相对时，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传来，沉稳急促的声音不像两个丫头会发出的，两人疑惑的转头看去，没想到来者竟是不可能出现在此地的人。
死定了！一见到来人齐若虚脑中立刻浮现这个想法，他不仅感到心跳加剧，冷汗更是直顺着背脊滑落。
「齐大人，你怎么来了？」蓝梦华看着齐日阳身着公服，一脸杀气腾腾的朝他们两人走来，她不禁疑惑的转向齐若虚，只见后者扯出一个像是心虚的笑容。
「蓝小姐，我来领回枢密院失物！」英俊的脸上硬挤出一抹笑，齐日阳伸手往旁一抓，牢牢握住了堂弟后领。
「失、失物？」视线在那对堂兄弟间来回移动，她脑中灵光一闪，这才了解到现在的情况。
原来他今日竟是从百忙之中抽空前来的吗？心头一股热流流过，她看向齐若虚的眼神似乎多了几分温柔。
不知什么原因，齐若虚只知错有错着，蓝梦华竟对他温柔笑着，想来今日堂哥出现也许不是坏事，不如就顺势而为好了……
他响应她一个笑容，有点无辜又有些无奈，看她的眼神显得依依不舍，将感情表现得恰到好处。
因为对她的感情这部分，可不是他装出来的。
「是，他最近恐怕不会有空再来学琴了。」齐日阳额际青筋跳动，伸手将妄想逃走的堂弟拎回来。「告辞了！」
蓝梦华一脸愕然的看着齐日阳，没料到他说走就走，还硬将不情愿的齐若虚夹带在臂弯里，让他们连道别的时间都没有。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她只知自己还有话想对他说啊！只是一时间也想不清要说什么，或许是希望他好好保重身体，不要累坏了……
要是有空下回再来看她吧！只是不知他何时才有空？
只见齐日阳一把勾住堂弟的腰身，像拖抱货物似的硬将人从蓝府带出，不容他开口的把人甩上马背，然后翻身上马，怪异的同乘进宫去了。
◎
「为什么我回京已经半年，还不知道你在我辖下？」英俊的脸上布满寒霜，齐日阳瞪着坐在角落位置的堂弟。
这小子居然光明正大的逃职，他回京半年还没见过齐若虚出现在枢密院办公，若非这几天忙到昏天暗地，他向手下官员提到人手不足，恐怕还没有人会告诉他这条漏网之鱼逃哪儿去了！
「堂哥事忙，哪有空注意到我这小小官员……」被抓到啦！他本以为照堂哥公事繁忙的程度，恐怕永远都不会注意到缺了一名小文职呢！
「要不要我把这事往上报？」当齐日阳脸上出现枢密院有名的「齐枢密微笑」时，周围众官员已经抖得如风中落叶般，没人敢靠近他们十尺之内。
呜，大人好可怕，现在已经没有欧阳大人了，谁敢劝阻发火的齐大人啊？
众官员原以为齐若虚逃职是大人默许的，没想到大人根本不知道堂弟在自己辖下，所以放任他逍遥了大半年，现在看这等阵仗，一定会有人死得很惨啊！
冷汗不停从额上渗出，齐若虚努力撑出笑容，心里明白堂哥的微笑有多难得，他再不识好歹就死定了。
「是欧阳大人叫我不用再来的……」
「他叫你不用来就不用来？」齐日阳揉揉额头，突然想到欧阳那冷厉的性子，不过这小子不是天不怕地不怕，怎么会让欧阳一句话吓着？
除非，他根本是故意惹欧阳生气，然后好一劳永逸！
「堂哥，我以后会认真理事，你就──」
「闭嘴。」恶狠狠的瞪着堂弟，他有种叫齐若虚日夜兼职工作的冲动，好把这总计约三年的逃职时间补回来。
「堂哥。」齐若虚露出一个朝阳般和煦的笑容，心里明白这次再也没有机会逃了，不如和堂哥好好商量，说不定可以妥协到最好的条件。
「做什么？」齐日阳瞇起眼，看向开始示好的堂弟，记得他从小就很擅长笑里藏刀这件事。
「如果我想要奋发向上，夜里到你那儿帮忙，可不可以拿到补贴？」反正横竖都要死，记得堂哥很缺幕僚的，不晓得津贴优不优厚？
这小子缺钱？齐日阳记得叔叔家明明家底丰厚，怎么会让堂弟缺钱花用呢！
不过现在他可管不了这么多，自愿送上门的傻子不用，不是太对不起自己和欧阳了吗！
「你早说不就得了。」齐日阳亲热的搂上堂弟的肩，忍不住阴恻恻的笑了。
太好了太好了，下回有人陪他一起吐血了！
「那就请堂哥好好照拂我了。」齐若虚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是不得已的啊！记得陈璧说过的，一个月养家要花七、八十两，所以他只好把自己卖了……
加上他的俸禄后，这样东拼西凑，一个月勉强过得去吧！
从今以后要过的生活，将和以往大不相同，说不清此刻的心情是懊恼或是……后悔，想到他竟然会自愿往坑里跳，这还真不像他会做的事。
或者说，他真的这么做了吗？
他没想过自己会做到这种程度，他真的陷进去了，为了她……
忍不住在心里连叹几声，原本已经打定主意今日要打破僵持的情况，没想到堂哥出现一搅和，事情又回到原点。
不，或许不是原点，至少今日是她第一次开口问他「最近在忙些什么」，这算是好的发展吧！
再来，他只有加把劲求亲了。
夕阳下，一对堂兄弟各怀鬼胎的笑了，两人都以为自己做了稳赚不赔的买卖，但事实如何只有天知道了！
◎
「买到画了？」众人紧张的围住陈璧，看着费了一番功夫才从民间买回的御藏书画，一时间百感交集。
「只有七幅。」陈璧将七幅从黑市找到的画摊在桌上，他动用了各种管道几番曲折下，才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买回这些画。
「还有线索吗？」杜谨言问道，通常这种销赃都只找一间铺子，找越多铺子越容易出差错，不晓得其它的画都去哪儿了？
「几年前孙大人家中遭窃，听说丢失的画在一家『积古斋』出现过，这铺子会不会是……」会不会是家黑铺子？
众人无语，这次丢失了十三幅御藏名画，不晓得偷画的人是怎么脱手的，这七幅画散置在各处，重要的是卖画的铺子都是清清白白，将画买进铺子时，对方说的来历毫无破绽，没人看得出这画有问题。
如此毫无线索的情况，让众人不知该从何追查起。
「不如让季实去积古斋探探吧！平日里他行事从不张扬，刚好又喜欢书画，没有人会怀疑他的……」
重要的是齐若虚在他们之中官职最低，平常更不太与其它官员往来，不会有人怀疑到他头上吧！
「他？」李凯风一顿，后又接口：「我听说他被齐枢密逮着了，这几天晚上还得到枢密府帮忙……」那日齐日阳捕获堂弟的传言四起，有许多人信誓旦旦的说，齐若虚是让他堂哥像袋米粮挂在马背上……
众人沉默，齐日阳幕僚团劳累惨烈的传言已经太多，齐若虚那个懒散的家伙不会这么倒霉吧？
「这几日皇上随口对我提起，不晓得他的藏画有没有少，要是有人胆大包天的偷画，他可要好好治罪──」陈璧一边说一边觉得背脊发凉，他总觉得皇上的眼神带笑，却又像隐隐算计些什么。
「哈。」柴召南干笑，伸手摸了摸脖子。「我这几天去见季实一趟好了，看他什么时候有空去『积古斋』逛逛。」
「那也得他有空才行。」杜谨言淡淡接口，一旁几人皆赞同的点头。
在最近的军事调动平定前，齐若虚是不可能有空的，谁让他不知死活的逃职三年，照齐日阳的性子怎么可能不叫他连本带利的补回来呢！
买画的事，他们还是再考虑看看吧！
◎
门没关？
齐若虚的脸色微微僵硬，没想到敲了蓝府小门一阵无人回应，伸手一推才发现门没有锁，罗叔也不知跑哪儿去了。
这样很危险的，如果今日来的是个心怀不轨的贼人该怎么办？
虽是这么想，他还是自动的推了门进去，然后转身落锁，自然的模样一点也不像到别人府上拜访，反倒像回自个儿家似的。
走在熟悉的小路上，他直向蓝梦华住的西院而去。
院子里的她站在桌旁，一脸专注的盯着桌上摊开的画，没发现有人来了。
「罗叔不在吗？」他似乎吓了她一跳，只见她身子一震，抬头后发现来人是他这才松了口气。
「你吓着我了！」她忍不住露出笑容，但多日不见的他似乎瘦了，俊雅的面孔也憔悴不少，这个发现让她心头有些不舍，这段时间以来他一定累坏了吧！
「抱歉。」他身子颠了一下，然后伸手扶住桌沿。
「怎么了！」蓝梦华连忙上前接过他手上的篮子，扶他在椅子上坐下。
他的脸色苍白，眼下两抹暗影更是明显，一定是许久没有睡好了。
齐日阳怎么可以这样苛待属下，他、他都瘦了一圈了啊！
「没事，妳喜欢荔枝吗？」这几日都没睡上几个时辰，身子难免有些乏了，不过好不容易得空，能不来看她吗！
「你不必每次都带东西来的。」她的粉脸一白一红，一时间说不清此刻心情，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从来没有人这么对她啊！
这荔枝是闽中来的吧！京城里若有荔枝也多是蜀中所产，蜀中的荔枝实小而味酸，一点也比不上闽中的上品。
人家都说荔枝若离本枝，一日而色变，二日而香变，三日而味变，四五日外，色香味尽去，看这些色如红云的荔枝应该还在三日内才是，他做什么费这么大的心思……
「妳不喜欢？」她讨厌荔枝吗？这些是皇上赐给堂哥的贡品，他再从堂哥手中讨来的。为了挑选给她的礼物，他都快变成厨房的耗子了，上回找到的是海蟹，这回找到的是荔枝。
「不是，你何必这样讨好我……」她眨了眨眼，不知道为什么眼眶有些发热，他去哪儿找这些稀罕的东西，他何必为她费这么大的功夫！
「妳觉得我在讨好妳吗？」他觉得好累，没想到费尽了心思，她却一点也不惊喜，甚至还觉得他在讨好她……
积压了几日的疲惫开始在此刻宣泄，或许他是想让她高兴没错，但用讨好这个字眼，是不是太贬低了他对她的心意？
「不，不是。」见他表情微变，她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知道他唇角那一抹牵动隐含着苦涩。「我很喜欢荔枝！」见他落寞的表情，她胡乱用袖子抹过脸，伸手摘下几颗荔枝，急忙剥好往嘴里塞去。
「妳慢慢吃。」疲惫的将脸埋入双掌之中，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她是真的欢喜吗？「罗叔不在吗？」
她吐出果核，回应了一句：「城外佃户说今年久旱不雨，秋收可能会欠收，罗叔出京去看情况了！」
「妳是说现在整个蓝府只有妳们三个女子？」他将脸从掌中抬起，表情显得有些阴沉可怕。
「是啊！」看着他的表情变得严厉，她开始感到有些害怕。
「妳知不知道方才门没锁，我一推门就进来了，如果今日来的是心怀不轨的贼人，他可以怎么对妳──」看是要先凌辱她再劫财，还是、还是……
「写意和画情有事出去一趟，她们说不好让我在门口守着……」说着连她都有点心虚，虽然平日里没人会上蓝府，但要真一个不巧怎么办？
「够了！」他厉声打断她，「妳现在就和我回去，罗叔不在妳们几个姑娘还这么没有戒心──」他简直想掐死那两个丫头，她们就这么放心让她一个人守在屋子里？
「齐若虚！」她一把将手上的果核丢到他身上，纤细的身子气得发抖。「你以为你是我什么人，你怎么能要我住到你那儿！」她哭了，眼泪就像停不住似的，她一边拭着泪水一边狼狈的摇头，眼泪越掉越厉害，她止不住胸口那股疼痛，只能含泪瞪着他。
他们两人没名没份的，他究竟凭什么要她和他回去……
「梦华！」见她眼泪掉个不停，他感到胸口一阵痛，连着几日没睡好的头痛一同发作。「妳别哭了，别哭了！」捧着她的脸，他觉得胸口好热、好热，这才知道原来她也是在意他的。
她闭上眼，眼泪还是掉个不停，没想到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竟会是在这种情况，他到底有没有一点点喜欢她？
「妳听好──」将哭个不停的人儿拥入怀中，感觉到那剧烈的情感涨满胸口，他的身子几乎是发着抖的。不理会她的挣扎，他坚定的在她耳边说着：「明日我再来，妳好好想想，妳希望我做妳的什么人！」随着他的话语出口，趴在他怀里的人儿似乎渐渐停止哭泣，她一动也不动的将脸埋在他肩上。
他是什么意思，莫非他的意思如同她所想的那样吗？
「妳好好想想，明日我再过来。」他的脸微偏，吻上她冰冷的耳壳。
他们的身体同时感觉到，此时的她也和他一样，因这饱涨的情感而剧烈发抖。
这一刻，她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感觉到那轻轻落下的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