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 偏爱》蘇葭

12、第 12 章

　　好像魁地奇比赛还没过去多久，圣诞节转眼就到了。
　　安娜坐上了离校的火车，在站台处和留校的丽兹告别。
　　“你真的不去我家吗？爸爸妈妈会很欢迎你的。”安娜最后一次问。
　　丽兹还是摇头，“圣诞节留校也很好，学校的教授和同学们会在一起过圣诞，节日当天会很热闹的。”
　　长长的汽笛响起。
　　丽兹催促：“赶紧上车吧，火车马上要走了。”

　　火车拖着长长的白色蒸汽逐渐远去，丽兹站在站台上，直到再也看不见火车的红色才转身向学校走去。
　　大部分学生都走了，学校里空空荡荡的，丽兹走在石板上都能听见自己的脚步的回响。
　　拉文克劳只有零星几个学生留了下来，她们散布在休息室的四周，姿势一致的抱着书看。
　　丽兹进门的时候连一个疑惑的眼神都没能得到。
　　她以为自己早就已经习惯这样的冷漠，却原来不是。
　　和大部分拉文克劳一样，因为过于追求知识，向往未知，安娜在别人眼里显得冷漠而不近人情，高傲而神秘。
　　但是丽兹知道，安娜不是对所有人冷漠，她对亲近的人从不吝惜情绪。
　　高兴的，沮丧的，兴奋的，低落的……
　　在自己面前，安娜从来感情丰富，不吝表达。

　　丽兹的母亲是巫师，父亲是普通人，这是一个典型的混血家庭。
　　她五岁的时候魔力失控，导致母亲暴露了身份。
　　曾经和睦的家庭仿佛一场美梦般烟消云散。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父母就干脆利落的离了婚，母亲带着自己回到了巫师界。
　　不管是普通人的世界还是巫师界，父母不完整的孩子总是受人歧视的。
　　丽兹从一个曾经人人称赞的天真可爱的小天使变成了一个剪了短发、经常穿着男孩衣服、脏兮兮的假小子。
　　大人们叹息她的“堕落”，小孩子们被她的不要命似的打架吓退，再也不敢来找她麻烦。
　　母亲整日哀婉落泪，自怨自艾。
　　整个房子都充斥着令人烦躁的气息。
　　她期待着十一岁的那一封信，从此海阔天空，前途无限。
　　在火车上，她身上穿着唯一一身没有补丁的衣服，而那身衣服早已被洗的发白。
　　安娜向她伸出了手，那只手皮肤细嫩，肤色雪白。女孩坐下的时候下意识的压紧了衣角，一看就知道是一个家境优渥、家长宠爱、教养良好的女孩子。
　　而她，一头乱糟糟的短发，一双桀骜不逊的眼睛，一身经纬稀疏、宽大不合身的衣服，一只小小的、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行李箱。一看就是家长们避之唯恐不及的坏孩子。
　　长期被排挤的生活让她对别人的目光异常敏感，她伸出手回握的时候，心里在想，假如这女孩敢戏弄我，我一定会……
　　但是她自己很清楚的知道，她不会。
　　丽兹永远不能忘记，那些在她背后窃窃私语的大人，还有那些对她的衣着指指点点的学生。
　　站在人群里，那些异样的目光仿佛一道道灼热的碳石，烧的她几乎不能忍受。
　　那些异样的目光把她从幻想中打醒，巫师一样是人，就人性而言，他们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他们一样会嫌贫爱富，一样会偏爱嘴甜会说话的孩子，一样会——礼貌而疏离的对待她这样一个单亲家庭出来的、脏兮兮的假小子。
　　安娜是她五岁之后第一个向她伸出手的人，也是唯一一个不在乎她穿什么的人。
　　她是她久旱后的雨露，她是她走出黑暗后的第一缕阳光。
　　她教会她怎么与人相处，她教她礼仪，并传授学习经验。
　　分院仪式上，分院帽说“斯莱特林会使你走向成功”。
　　这句话深深的吸引了她。
　　十一岁之前，她的人生全然由失败组成，失败的家庭，失败的父母，失败的交友……
　　成功是她最大的渴望。
　　她渴求成功，渴求强大，所有曾经轻视过她、欺负过她的人都会得到报应。
　　然而，当她站在这个命运的转折点的时候，当她看见女孩好奇的目光的时候，她却说：“分院帽先生，我想去拉文克劳。”
　　“你确定吗，孩子？你确实有追求知识的决心，但我认为还是斯莱特林更适合你。”分院帽劝她。
　　要选斯莱特林吗？自己收到来自霍格沃兹的信之前一直向往进入的学院？
　　就像分院帽说的那样，斯莱特林代表了成功，代表了强大。
　　她打听过，斯莱特林的现任院长就是一个和她一样出身的混血，但是现在，名声，事业，金钱，他什么都有了。
　　如果进入斯莱特林，那么斯莱特林院长的今天很可能就是她的明天。
　　渴望吗？想要吗？
　　她当然可以选择进入斯莱特林，然后照样可以和身在拉文克劳的安娜成为朋友，斯莱特林和拉文克劳的关系可比和格兰芬多的关系好多了。
　　但是，身处两个学院，并不是每一节课都是斯莱特林和拉文克劳合上的。
　　以后，随着课业的增加，随着对学校的熟悉，本来就不在同一个学院的两个人即使有着开学火车上的缘分也只会越走越远，直到成为两条相交的直线，背道而行。
　　以后，每天和安娜一起上课的人不是她，周末和安娜一起去图书馆的人不是她，宵禁之后和安娜一起去观星台的人不是她。
　　斯莱特林很好，她能实现自己的一切野心和追求。
　　但是，斯莱特林没有她。
　　伊丽莎白·伯德，在这样一个人生的重要转折点，她做出了选择。
　　“是的，我选拉文克劳。”因为她在那里。
　　她不知道自己将来是否会后悔，但是她知道如果选择斯莱特林，她现在就会后悔。
　　“好吧，既然你坚持。”分院帽说，“最重要的当然还是学生的意愿。”
　　“拉文克劳！”
　　在安娜惊喜的目光中，她故作镇定的坐在了她的旁边，然后说：“好巧，我们都是拉文克劳。”

　　丽兹问过安娜，在火车上为什么会向她伸出手。
　　安娜的回答让她泣不成声。
　　“因为，我觉得，你在向我求助。”

　　有时候丽兹很喜欢安娜对情绪的敏锐，有时候她又很讨厌。
　　因为来自于普通人的世界，安娜对校园暴力的容忍度很低，经常会向那些同样来自普通人世界被欺负的小巫师提供帮助。
　　她自己就是这种“仁心”的第一个受益巫师。
　　安娜的这种帮助完全不是斯莱特林那种投资性质，完全就是随心而为，帮助过之后，她压根就不会去费心记自己帮了谁。
　　丽兹曾经很喜欢安娜的“健忘”和“敏锐”，因为这意味着，哪怕出现了再多的帮助过的“弱者”，自己在安娜那里的地位也是特殊的。
　　但是当自己摊上一次之后，她对此深恶痛绝。

　　那是二年级刚开学没多久，有一个一年级的赫奇帕奇被同年级的斯莱特林欺负了，安娜碰巧遇上，就帮忙赶走了那个斯莱特林。
　　丽兹本来以为这是一个和以前一样不需要关注的对象，谁知道那个赫奇帕奇却像是认定了安娜，原本是两个人的课余时间生生挤进来了另一个人。
　　丽兹很不高兴，她忍了一个星期，想着七天时间怎么都够熟悉学校和教室了吧。
　　结果，那个赫奇帕奇还是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安娜。
　　丽兹忍无可忍，她威胁了那个赫奇帕奇，并且成功的把他从安娜身边赶走了。
　　但是安娜知道了。
　　恐惧的感觉弥漫在她的心中。
　　为了逃避，丽兹躲了。
　　每天早早的出门，很晚回来。
　　两个人明明是同寝的室友，却一句话都没有。
　　那种感觉，丽兹至今不想回忆第二次。

　　最后打破这种僵局的是斯莱特林的院长，斯内普教授。一个她没有想到的人。
　　“如果你不想把这种状态变成常态的话，你最好尽快去道歉。”
　　这种状态变成常态？
　　决不。
　　丽兹不知道斯内普教授为什么帮她，但她知道他说的对。
　　事实上，她做的比斯内普教授说的还要彻底。

　　“安娜，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丽兹的话刚说了一个开头，就被安娜打断了。
　　她几乎要绝望。
　　她选了晚餐时刻的礼堂，几乎所有的教授和学生都在这里。
　　这是背水一战。
　　安娜教她的时候绝没有想到她会用到自己身上。
　　但这不只是对她。
　　下一刻，安娜的动作就把她又拉回了天堂。
　　“回寝室。”安娜冷着脸把她拉走了。
　　丽兹知道自己赌对了。
　　但她不知道还有更大的惊喜等着自己。

　　“你为什么不直接和我说呢？”听完丽兹的自我剖析，安娜叹气。
　　丽兹泪流满面，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后悔。
　　她怎么敢拿安娜做赌？
　　一旦失败，就是一无所有。
　　安娜洗了毛巾给她擦脸，露出了女孩红彤彤的眼眶。
　　“你不愿意有别人，那就没有。反正我也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安娜轻描淡写的说。
　　丽兹呆住了，她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是真的吗？这不是一场梦吗？
　　哪怕是在梦里，她也没有如此妄想过。
　　丽兹急切的看向安娜，寻求着肯定。
　　安娜耐心的重复：“不会有别人。”
　　安娜在心里叹气，原本以为只是救了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猫，谁知道却是收留了一条排外的毒蛇。
　　这种非此即彼的性独，这种仿佛她是什么救生独木的感觉，实在很沉重啊。
　　但她能就这么把一只已经被驯养的毒蛇放生，任由她胡乱碰撞吗？
　　这是她的责任。
　　安娜从未有过一刻那么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