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甲的修仙日常》痴非愚

3、第三章

　　璇玑拿着东西回来时天已经黑了，屋子里黑漆漆一片，她看到叶乔抱着腿坐在床上，眼睛亮晶晶的。

　　她是修炼之人，五感异于常人，黑暗中视物也没有障碍。但是叶乔应该是看不清的，她于指尖放出一点火光，她的火灵根比其他四个灵根质优，她修的火法。

　　叶乔朝这边看过来，璇玑的脸在火苗映衬下更加柔和温暖，但是叶乔看着火眼神是冷的。
　　璇玑发现了。“你不喜欢火？”

　　叶乔点点头，又摇摇头。她不喜欢的不是火，是放火烧了她家的人。

　　璇玑笑了笑，熄灭火苗，道：“惜字如金，倒是跟四师弟一个脾性。”

　　“抱歉，我……”叶乔其实对这位温柔可亲的璇玑师姐是有好感的，担心对方以为她是不想和她说话。

　　“为什么道歉？你没有做错事。”璇玑半蹲下身子平视叶乔，“天阙派人少，没有那么多礼数规矩，你以后进了师门，我们便是一家人了，更无须拘束。”

　　“是。”

　　“来，我带你去洗漱一下，暖玉池里的温泉水可以帮你身体快点恢复。”

　　叶乔自然而然牵上了璇玑伸过来的手，她冰凉的小手对上璇玑温暖白皙的手掌，就像溺水的人被人拉上了岸，有一种心安的感觉。

　　“来的时候玄清师兄喂了我一粒丹药，我已经好多了。”

　　“是吗？嗯，我们几个中，大师兄的炼丹术学得最好，师父都让他管着药庐呢。他这个人啊，平常迷迷糊糊的，总是被五师妹捉弄，不过对炼丹很认真。”

　　“玄清师兄看起来是个很好的人。”

　　看她一脸认真下着对大师兄的评语，璇玑忽然想逗逗她，停下脚步侧过头道：“哦？难道我不好？”

　　叶乔一愣，慌忙说：“璇玑师姐也非常好！”

　　璇玑一脸憋住笑的表情，“嗯，这还差不多。”叶乔方才醒悟过来璇玑是在逗自己，不过并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和璇玑的关系拉近了许多。

　　“其实，天阙派的大家，你都可以放心。四师弟莫羽你今天没见到，他在闭关呢，四师弟于修行事上最勤奋。他上山有十年了，跟你一样，都是一步一步从山下走上来的，不过来的时候没有你年龄这么小，有十五了。”

　　叶乔不解地抬头看璇玑。

　　“我们其他人啊，大师兄和二师姐还在襁褓中时就被师父抱上山养大了，他们是孤儿，名字都是师父给取的。我以前是官家小姐，后来家道中落父母双亡，家里人说我是灾星，小时候给我算命是克父克母克亲，不该将我养大。我被赶出家门时正巧碰上师父路过，他便把我带走了，我才知道我是有灵根的人。”

　　“他们怎么……”叶乔在家中是掌上明珠天之骄女，从来没遇到过亲人相欺的事，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不必难过，那些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他们如今大概已经作古了。师父说他们讲的那些都是胡诌，还说就算真是这样的命格也不怕，我们修仙之人本就是逆天道而行，我们的命运由自己定，不由天。”

　　“我命由我不由天吗？”叶乔低声重复，一句话，像鼓点一样敲在她心上。

　　“嗯，师父说若没有这样的心性，便不适合走这条路。”

　　“多谢师姐。”叶乔郑重向璇玑行了一个礼。

　　璇玑莞尔，“谢我做什么，这话是师父说的。其实，我们师门几个，身世都不好，五师妹你别看她调皮，她是出云山脚下村子的人，那个村子出了瘟疫，都死光了，就剩下丹云一个，她被师父带上山时，看着比你还要小，又瘦，脸色蜡黄，大家心疼她，平日里多宠上几分，倒把她养娇了。她最爱偷懒，若是以后她诓你陪她去玩耍你可别理她。”

　　璇玑虽是这么说着，眼神中却带着宠溺。叶乔心下想这天阙派中人都是身世可怜，比我更甚，他们如今都能坦然对之，如一家人一样开心生活，好让人羡慕。又转念，不，他们没有仇家，我身上却背着血海深仇，仇人一日不死，九泉下亲人一日不瞑目，我一日不能放下。

　　叶乔又好奇璇玑还有一个人没说到，“那四师兄呢？”

　　“四师弟不爱讲话，平素也喜欢一个人待着，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大师兄和他关系最好，也没听他提过。不对，应该说是大师兄最喜欢找四师弟。许是四师弟来之前这山上除了师父只有他一个男子把他闷坏了，早就想有个师弟陪他。不过四师弟除了修炼，别的事都不挂在心上。”

　　“那这位莫羽师兄一定非常厉害。”叶乔有些向往地说。

　　“现在不是，以后就说不定了。其实四师弟的天资是我们五师兄弟姐妹中最差的，从修炼角度来，以他五灵根的质素恐怕连灵丹期都难以突破，大师兄送了他许多灵药，四师弟吃了也收效甚微。”

　　“那怎么办？”

　　“一般四师弟这样天资的人都会选择从事炼器师炼药师这些职业，但四师弟脾气倔强，自己选的路一定要走到底，而他也是最勤于修炼的。此次闭关便是为了再次冲击灵丹期。已经进去有五年了，算算日子差不多该出关了，你马上便能见到他了。”

　　叶乔听了心有感触，这位莫羽师兄才是与天斗与命斗，让人敬佩。不由地对莫羽好感大增，也盼着快些见到这个人。

　　到了暖玉池后璇玑放下衣物嘱咐了几句就离开了，叶乔踏入池中将整个身子没入其中，水汽氤氲，温暖舒适的温泉水流动着抚过四肢百骸。神经放松下来的叶乔开始思索着下一步的打算。

　　从前家中长辈总是舍不得她，说要等她再大些便送去岚宗，岚宗是三大宗之首，占着这世上最好的资源，每个修士都向往拜入岚宗，而岚宗的门人在外也高人一等。

　　如今她阴差阳错来到这末流的天阙派，本来应该失落不甘，她却没有这些情绪，叶乔是个小孩子，对虚名不看重，只觉得她来这里见到的每个人都是那么好，真想一直在这里留下来。

　　希望天阙派的掌门师父愿意收我，我要快一些开始修炼，不能再荒废时间了……想着想着她竟趴在池边睡着了。

　　醒来时发现膝上和脚上的伤都复原了，原来这个暖玉池有疗伤的功效，叶乔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样的泉水。有些新奇地捧起来看了又看，玩了一阵后洗净头发和脸庞才上岸。

　　璇玑拿给她的衣服刚刚合身，这位师姐真是既细心又体贴，叶乔在心中赞道。可是等等，我刚刚是从哪边走过来的？

　　叶乔呆呆站在路口左顾右盼，璇玑早已走了半晌了。该怎么办呢？叶乔闭上眼打算努力回忆一下来路。

　　“你是？”头顶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声。

　　叶乔睁开眼，看到面前着一身灰布衣裳的男子，他长相俊朗却面无表情，眼神沉静如水，就那么盯着叶乔。

　　叶乔脸上绽开笑容，即使从来没见过，她还是凭直觉估到了眼前人的身份。

　　莫羽皱皱眉头，他刚刚出关，经过这边看到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站在路口紧闭双眼嘴中念念有词，现在又对着他怪笑，实在太奇怪了，难道是妖怪，怎么没有妖气？

　　“师兄，我叫叶乔，是今天刚上山的，还未正式拜师，现在迷路了。”叶乔有条不紊地说道。

　　“师父？”

　　莫羽说话简洁，叶乔理解了一下后说：“你是想问掌门师父吗？玄清师兄说他出远门了，还未归。”

　　“那你？”

　　“我不是师父带回来的，我是自己上山的，跟你一样。”叶乔先入为主地对莫羽有好感，这时就自己也没察觉地想和莫羽拉近关系。

　　而莫羽没有情绪的眼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惊讶，但也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住哪？”

　　“我，我没有看那间院子叫什么名字，只知道那里很久没人住过了。”

　　“走。”

　　“师兄知道在哪里？”叶乔惊喜地看向莫羽。

　　“嗯。”这山上统共那么几间院子，如果是安排她单独住在院子里的，实在不需要想。

　　叶乔本来来到这里之后话就很少，但现在对着这个沉默寡言的莫羽师兄，她却不知道为什么很想和他说话。

　　“师兄，璇玑师姐跟我说了一些你的事，她说你是这天阙派中最勤奋的一个，我以后一定也要向你学习。”

　　“多嘴。”他冷冷说道，脸上却泛起红晕。

　　“师兄你怎么能这么说，师姐尽是夸你呢……诶师兄你脸为何红了？”

　　“没有。”

　　“我看见了。啊，现在说谎耳朵也红了。”

　　一大一小，在月色下前行。莫羽加快步伐，不再回应叶乔的任何一句话，只剩下叶乔一个人说个不停。此刻的她，就如一个普通的孩童一样，好像暂时抛却了那些血海深仇，沉浸在自己营造的热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