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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出海 给我包下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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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清县北门书香斋。
一排排整齐的书架上堆满了各色各样的书籍,一个身着米色布衫的小书童正爬在木梯上艰难的将手中的书籍放回去。
“阿雅,有客人来了,快去照看!”书店掌柜朝梯上的书童喊道。
“诶……来了!”书童清脆应答,转身,露出洁白如玉的肌肤和比女孩还娇艳的五官,正是陈雅。
自从发现这家书肆,阿雅几乎每天都来,泡在书海中,如饥食渴的吸收着齐威朝的文化历史地理知识,并快速的在脑海中整合着两世所学。
在齐威朝,姑娘一般不识字,除了贵人家的小姐,书店中只有男客,没有女客,所以,阿雅只好身着男装进店,为了不显突兀,还特意选了简易布衫。
阿雅只看不买,久而久之,书店的掌柜注意到了这小伙子,以为小家伙没钱买,同情之心泛滥,答应阿雅,只要她没天抽一个时辰帮他整理书籍,就免费赠送阿雅一本书。
掌柜的好意让阿雅感动,想着平日除了画画图,并无它事,店里的事都是秀丫在操持,她就一个甩手掌柜,再说,反正要过来看书,顺手帮帮忙也没什么,于是,阿雅顺理成章成了书香斋的一名小书童。
“先生,您好!又是您!今您要买些什么书啊?”阿雅跳下楼梯,迎到门口,一看是老主顾。
这个先生六十来岁,衣着讲究,口吐文雅,一抹花白胡须,一看就是“上等人”,阿雅犀利的X光扫过立马辨认出来,以前没见过,就这段时间才来,喜欢跟她聊天。
阿雅是个机灵人,知道老者是有身份的,所以尊称为“先生”,而不是大爷。
老者有学问,挑的书都是经史子集之类,边挑还边问,如齐威朝的历史经脉、著名人物、社会风情和奇人异事等,不像买书倒像考官,所以书香斋没有书童愿意伺候他,除了阿雅。
众人将阿雅推出,阿雅临危受命,并未觉得被逼,因为她喜欢脑子聪明、有文化的人,读书少,脑笨,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就像那个铁生同学,自从采花贼一案后,又恢复原态,面对自己的撒野和不讲道理,除了傻笑还是傻笑。
接待老者后,阿雅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问必答,侃侃而谈,谈理想、谈人生、谈价值观,将老人唬得一愣愣的,而且不拘泥于老者的问题,天马行空,纵情驰骋,将问题拓展铺开,大谈特谈,老者总是边听边赞许,眼露欣赏和惋惜。
阿雅知道,老头是可怜她,想着她这么有才的一个人怎么会困苦贫穷,沦落为书童。
“阿雅,这首诗是我一个友人所做,我觉得甚好,你帮我抄写一下。”老者今天又出新花样了。
“是,先生。”阿雅坐在书店专供客人抄写的书案前,开始抄写。一笔一捺,抄得极为认真,金色阳光照射下来,洒在阿雅红润的脸袋上,细细的汗毛薄而透明,像水蜜桃一般,店里小厮纷纷围绕过来,呆呆看着眼前美景,“哼……”掌柜鼻子大力一哼,才不情不愿散开。
一会儿,阿雅停下笔,将纸张拾起递给老者:“先生,好了。”“嗯……”看着纸上娟秀的小楷,不仅目露赞许,看来是个沉稳厚重的性子,可圈可点。
老者捋须问道:“你觉得这诗如何?”
“平仄对仗,韵律齐整,却缺乏深意。”
“哦……”老者惊讶出声,他这朋友可是齐威朝有名的诗人。
“此话怎讲?”他倒要看看这小书童有何高见。
阿雅站了起来,面向老者,红唇轻吐,朗朗说来:“先生,诗中写的是前朝暴君亡国乃美人所致,我到觉得,即使没有这个美人,前朝也会灭亡;姜君任用宦官外戚,酒肉池林,为非作歹,气数已到,我朝开国皇帝挥刀南下,是顺应天意。”
“嗯……言之有理,没想到你眼光独到,这国家大事居然也能看得透彻,不错,不错!”老者眼睛微眯,大加赞许,对其喜爱之意不言于表。
这世代经史记载的朝代灭亡中,都有女子的身影,世人也皆以为然,没想到这小书童却拨开迷雾,犀利的指出问题的反面,的确,如果国君励精图治,何来亡国?
阿雅低头瘪瘪嘴,暗笑,心想不是她透彻,而是这古代的男人一发生什么事情就喜欢往女人身上推,大男人主义心里作怪罢了。
“阿雅,不知你是否愿意入我书院?”老者突然无由头冒出一句,但是旁边的掌柜一听却惊吓不已,没想到这老者居然真的看上了陈雅,平日,就算是天潢贵胄,也不定能入这老者的书院。
原因为何?只因这老者是京城寒山书院的山长。这寒山书院由来已久,开创百余年,朝廷栋梁多半出自此院,那是所有读书人梦想的殿堂。
因缘际会,与之有一面之缘,所以认得老者,不过老者却不识他。老者出现在书店时,掌柜惊吓不已,一打听原来海宁城近期办有诗会,想着老者定是冲着诗会来的,只是不知为何到了他们福清县。
“书院?”阿雅一时没反应过来。
老人挥手,从自家小厮手上拿过一个名帖递给阿雅:“无妨,这是我书院地址,你先考虑,如有意再到京城寻我。”
海宁诗会结束后,自己没有马上回京,而是四处游历,没想到在这福清县遇到如此妙人,不由心生爱才之人,所以多留了些时日,他是真心希望能收下这个徒弟。
阿雅捧过名帖,上面写着四个烫金大字:“寒山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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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轿一颤一颤轻微摇晃着,阿雅有些昏昏欲睡,刚从铁生家回来,喝了些果酒,头有些晕沉,铁生他娘酿这梅子酒酸酸甜甜很是好喝,就是后劲足。
头有些酸胀,阿雅侧头想着眯缝一会,谁知,“大当家、二当家、三当家……”轿外秀丫一声惊呼将酒意震得全无,连忙伸手掀开轿帘,一看,三个男人,陈豪、陈文和陈堃风尘仆仆,齐排排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抱拳看着自己。
“主子,我们回来了!”三人笑意融融,声音浑厚,响声震天。
看到三人,阿雅不由心生高兴,眼眶湿润,没想到他们真的回来了,果真是重情重义之人,自己没有看错,于是大声喊道:“秀丫……”
“在,姑娘!”秀丫赶紧跑过来。
“给我包下珍味楼,安字号全体成员休假一天,给三位当家接风洗尘!”
“好嘞……姑娘!”秀丫喜形于色,大声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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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余后,海宁城外码头边。
大海波澜壮阔,一望无垠,成群的海鸥啾啾鸣叫盘旋天空。
蔚蓝的大海上,停靠着三艘大船,每艘都高大如楼,底尖上阔,首尾高昂,两侧有护板,结构坚固上下四层,威严壮观。
码头上,一群人依依惜别。
“大当家、二当家,一帆风顺!”粉晶色的披纱在海风吹拂下猎猎作响,阿雅双手抱拳,给即将远航的陈豪和陈文送别。
大海茫茫无边,未来艰险丛丛,为了多一份保护,半年前,阿雅就特意订购了这三艘船舶,她亲自画图,按照福船的结构设计,要求最大限度保证船体的结实。
“主子,等着,我们会回来的!”陈豪、陈文豪气万千。
回来后才知道,自己为安字号开辟海上贸易的路线,责任重大,这满船都是主子精心准备的瓷器、饰品、丝绸和齐威朝的特色工艺,琳琅满目,品种繁多。
一般人要听说出海,肯定吓得尿裤子,可是两位当家不一样,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换个场地继续拼杀,有什可怕的?何况主子还给他们准备了充足的人力、食物和银钱,还有这么厉害的船舰。
特别是陈文,不只不怕,还兴奋异常,以前在太行山做生意时,就听闻海外有其它国家,一直向往着,只是弄不到那出海的文牒,没想到主子支手通天,居然给办下来了,还给他们准备翻译,当然,这个翻译对他们的语言也是半懂,吱吱呀呀的半天才能弄明白他说什么。
感受到陈文不友善的目光,一旁颧骨高大,鼻尖笔直的男人耸耸肩,表示无奈,他也不想,他原来只是去安字号兜售宝石,谁知就被阿雅盯上了,这段时间,抓着他恶补齐威朝语言,现在还要他陪同出海。当然了,他心里暗暗期望这船真能带他回到故乡。
“大当家,二当家,你们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实在不行,就回来!哇哇……”秀丫哭得惨不忍睹。
“好了,秀丫姑娘,别哭了,我陈豪是粗人,最见不得女孩子家哭了,好好照顾姑娘,还有你,小子,给我机灵些,把主子伺候好了,主子要是少了根毫毛,小心大哥我回来揍你。”高大威猛的陈豪睁着铜铃大眼,用力朝阿雅身后的陈堃挥舞着粗壮的拳头。
陈堃眼睛一红,声音哽咽道:“知道了,大哥,你跟二哥一路平安!”安顿双亲回来后,主子就做了安排,大哥和二哥出海经商,而他则作为主子的贴身护卫留了下来,主子的吩咐不敢不听,但他真想跟大哥二哥一起去,这一别还不知道能不能相见。
眼看三兄弟生离死别,阿雅于心不忍,但她咬咬牙硬没出声,毕竟留下陈堃也是有原因的。其一,自从采花贼事件后,她意识到自己需要个“真正的高手”;其二,人家陈家两兄弟已经为她漂洋过海卖命,再怎么的,也得为人家陈家留条根啊!
“铁捕头,大恩不言谢!”两位当家又抱拳转向铁生,“嗯!两位珍重!!”性情中人,心领神会,一切尽在不言中。
挥手告别,大船乘风破浪,渐渐远去变成黑点。
阿雅转头,看着铁生,讷讷出声:“铁生,我择日也要离开,去京城了!你跟娘多保重!”
“好的!无妨,我不在身边,你自己照顾好自己!这是送你及笄的礼物。”铁生温柔轻笑,并未多言,也没有责怪,伸手帮阿雅拨开额前吹乱的秀发,然后,从衣袖中掏出一只木簪递给阿雅。
木簪通体平滑,朴素典雅,簪头的花型是紫罗兰。“这是我亲手雕刻的,希望你喜欢。”木簪早做好了,只是前段时间两人僵持着,所以迟迟没有送出,阿雅现在都十五岁过大半了。
“嗯……我很喜欢!铁生,谢谢你!”原来铁生前段时间一直在雕的就是这个,阿雅伸手接过木簪,眼露喜悦,可是头依然垂着,像是想说什么又难以启齿。
一会儿,终于抬头,艰难开口道:“铁生,我们……我就要去京城了,你看能不能帮我写份……休书?”休书两字,从齿缝中挤出,说完阿雅又赶紧低头。
自从梅娘走后,阿雅一直想着这事,可是铁生温柔体贴,对她百般呵护,也不再越雷池一步,弄得她都不好意思开口。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休书自然要给,不过等我禀明母亲,你……先等等吧!”铁生依然微笑着。
“嗯……我知道,我会等的,不急……不急。”阿雅低低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