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极必反》儒姐

68、宫中丽影 他，终究还

　　夜色变浓，星星点点闪烁天际。

　　一个强壮威猛，一个娇小玲珑，一长一短两个身影双双映照在光洁的青石板上。

　　两人并肩而行，一路无言。

　　“三位当家的事谢谢你！”男子突然开口，低沉性感的声音在寂静肃穆的黑夜中流转，分外好听和亲切。

　　“我的人，我自然会救，要你谢什么！”沉默一会，女子嗔怪出声，陈豪、陈文和陈堃三人卖身于她，那就是她的人，他们有事，她自然要管。

　　“嗯……虽是如此，还是要谢谢你大义出手。”

　　说完，两人又无言，再次陷入沉默。

　　“我到了！”不知不觉，已走到了安字号后院大门，阿雅回头看着男子，眼神淡淡中又有着一丝期盼。

　　“我要上去了，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我没……那你晚安！”

　　“砰……”男子话未说完，女子突然闪身而入，用力关上门，声音沉闷嘹亮，划破天际。

　　门内女子簌簌发抖，身子顺着门板，轻轻滑落，两行清泪喷涌流出；门外，男子大手紧握，身子站得笔挺，两眼用力瞪向紧闭的大门，似乎要将门板看穿，久久，才挪到脚步，往桥头走去。

　　走上桥头，一个身子挺拔，长发飘逸的男子挡在眼前。

　　河水静静流淌，男子长身玉立，风度翩翩，站在弯弯的拱桥上，仰头看着月光，腰间洁白的玉笛在青光笼罩下流转着眩晕的光芒

　　“师父！”铁生惊讶出声。

　　“铁生，我要走了。”男子转过身来，五官清俊，眉眼哀愁，正是无痕。黑夜中远眺安字号，感受妻女气息已成了每日习惯。

　　“你说你暂时不想随我回京，是因为她吗？”无痕淡淡发问，语气不见喜怒。

　　“师父……”铁生默然。

　　“没事！我等你！我走后，帮我照顾她们。”

　　没有指名道姓，但无痕知道铁生明白他指的是谁，铁生都跟踪他好几回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只是没想到，这安字号的东家竟然就是铁生口中的“媳妇”，芸香和兰儿现在是她的人，兰儿对她极为崇拜，这一切难道是冥冥之中的定数。

　　人人欲破网而出，可兜个大圈，却又重回网中，开始新一轮挣扎。人事未变，唯一增加的只有这个陈雅，这变数是好是坏，尚难看透，据调查，此女与元祁走得甚近，元祁对她也很是上心。

　　铁生看着男子，眼露不舍：“你放心师父！我会照顾好她们的，嗯……还有，我也定会去寻你的。”

　　…………分界线…………

　　京城皇宫外庭。

　　红墙黄瓦、宫峦层叠、气势恢宏，厚重朱门次第推开，一骑快马奔驰而过，“恭迎都督回宫，恭迎都督回宫……”宫城守卫齐齐鞠躬致意，声音浑厚洪亮，响彻云霄。

　　快马停在一扇朱漆大门前，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三个大字“虎啸殿”。男子下马，将马交给门口士兵，然后疾步如飞，跨入金环大门，穿过庭院，往正屋奔去。

　　男子性格冷漠，不喜下人打扰，没有吩咐，奴仆不敢随意进入内院，因此，偌大庭院中，空无一人，只有屋内萤黄的灯光噗噗闪耀着。

　　“你……终于回来了！”清丽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男子身子紧绷，飞快的脚步突然刹住，侧头回看，溶溶月色中走出一个窈窕无双的身影。

　　“是你！”男子有些惊奇，有些喜悦，但更多的是冷静。

　　“无痕，好久不见，你……见到我好像不是很高兴。”女子语气哀怨，慢慢走到男子面前，仰头静静看着男子。

　　女子身着流彩云锦宫装，披一件白玉牡丹桃色披风，罩头掀开，露出饱满的额头和赛雪的肌肤。女子相貌不俗，柳眉大眼，颧骨偏高，唇线分明，唇瓣丰厚，端庄秀丽中透出性感妖娆，魅人心神

　　看着丽人，男子片刻失神，铁拳收紧，然后交握胸前，镇定出声：“柳妃言重了，你是主，我是臣，贵妃驾到，不曾远迎，还请恕罪！”

　　“无痕，你是怎么了？去这一趟福清县，变得如此生疏。”女子脸色一变，冲到男子跟前，洁白的玉手，搭上男子强健的胳膊。

　　“是不是因为她，你见了她是不是？”女子焦急出声，语气变得强硬，咄咄逼人。

　　男子垂下手臂，退后一步，眼瞳紧缩，静静的看着女子娇艳的脸庞，声音冷淡无波：“她们本来就是我妻儿。”

　　“你不是派人跟踪我吗，又何必明知故问，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她从来没有信任过自己。

　　“我……无痕，你别误会，我是担心你，你知道，我是爱你！”见男子神色不满，女子急忙出声解释，玉手伸出，想再次碰触男子。

　　“哈哈……哈哈……”无痕猛然退后，看着女子深情款款的眉眼，不由放声大笑。

　　爱自己，爱自己，就是这三个字，就为了这三个字，自己一等就是十几年；就为了这三个字，他罔顾君臣情意，犯下滔天大罪；就为了这三个字，妻儿远走天涯，留下他一人独守偌大的空殿。

　　男子狂笑不止，泪眼迷蒙，神色悲伤看着女子：“你既然知道我见了她们，自然也知道我还见了谁，你……是为这事来的吧！”

　　女子丽颜一整，被人当场揭穿心事，神色有些不自然，目光闪烁，躲避着男子锐利的眼神：“没……我就是来看看你，你别瞎想。”

　　“不管我是不是瞎想，在这我明白告诉你，他……我定要让他回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男子冰冷出声。

　　“不……无痕，你不能这样对我，他若回来，我怎么办，祁儿怎么办，你不能如此残忍，当初……当初……”女子急急阻拦，泫然欲滴。

　　可女子话未说完，就被男子厉声打断：“当初……不要跟我提当初，当初你是如何对我的？”

　　男子淡然收起，面部狰狞：“当初，你跟我说，皇上眼里只有她，为了保护她，表面宠爱你，将你置于险地而不顾；当初，你跟我说，她仗着皇上恩宠，日日折磨欺凌你，让你和祁儿生无可恋。我……信了你，为了你，欺君罔上，准备带着她远走，藏匿江湖，可是你呢，你又做了什么？”

　　男子脸部线条紧绷，五官因痛苦而变形，边说边大力喘着粗气，悲痛过往历历在目，午夜轮回，让他痛彻心扉，寝食难安，眼前这个女子，十六年前梨花带雨，声泪俱下，濒临奔溃、生不如死的样子也浮现眼前。

　　眼见爱人深陷痛苦，浓浓“爱意”在胸膛燃烧，为了激起她求生的斗志，为了帮她在这深宫墙垣中劈出一条康庄大道，他向那女人伸出了魔爪，趁其出游将其掳走，远离宫廷，他想着，只要这女人消失，皇上自然就会宠爱柳妃。

　　那天守卫都是他的人，一切顺利进行，眼看就要成功，谁知，片刻间风云变幻，另一队士兵冲杀出来，奔入人群，手起刀落，尸首遍野，他提剑准备救人，不想身子一软，用剑撑住，单膝跪地，回掌运功，真气全无。

　　看着远处两眼血红，死死盯着他的师妹，他才恍然明白，原来这一切都是骗局，她以“爱”的名义编织成网，让他傻傻钻入，这个世界上，除了她，没有人能让自己毫无戒备的喝下无色无味，化人内力的茶水。

　　这一切实际早有谋划，她不止要人离开，更要人死！而且还要抢夺太子之位。万事俱备，只欠他这个东风，他这个皇上的亲信，皇上最信赖的人！只有他出现在此，一切才能顺利发展，完美收官。

　　“无痕，别这样，我知道错了，你不要再说了，你难道不爱我了吗？你不是说爱我的吗？我只有你了，你不能这样对我啊。”

　　男子出离愤怒的样子让人害怕，感觉时刻都会离开自己，柳妃疾步上前，扑进男子怀中，用力搂住男子修长紧绷的身子，紧紧抱住不肯撒手，泪如雨下，大声哭泣。

　　女子颤抖的身子和悲伤的哭泣让男子身子慢慢放缓，伸出大手捧起女子头颅，细细看着女子眉眼，眼中是深深的无奈和失落。

　　不爱她？她居然说自己不爱她！若如不爱她，他如何会苦苦守候在这空寂庭院，只为偶尔看她一眼；若若不爱她，他如何会明知真相，还苦苦忍耐，让自己在黑暗地狱中痛苦挣扎；如若不爱她，他如何会为即将到来的一切左右为难。

　　“嘿嘿……”无痕苦笑，是的，不爱她，自己为了她负了天下人，到头来只换来这三个字，她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自己的心，或许她从来就没想过去明白自己的心，毕竟她爱的始终是高墙里面的那个人，那个天下最尊贵、万人敬仰的男人。

　　是自己痴傻了！十九年前，与师妹初入宫廷，层层朱门次第而开，金碧辉煌、繁花锦绣中，一个曳地宫装，珠环玉翠的丽人聘聘婷婷，魅惑回眸，女子面似芙蓉，眉如柳，眼波盈盈，且娇且妖，红唇微张，艳如玫瑰花瓣，引人一亲芳泽，自己从此沉沦。

　　久久，男子终于再次冷冷开口：“往事我不想再提，我这只是知会你一声，不管你同意与否，我都会竭尽所能纠正一切，你……好自为之！”

　　“无痕，不要，我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若揭开一切，他不会放过我的！”那男人冰冷的眼神只有看向那女人时才会有些温度，若他知道实情，定然将自己打入地狱深渊。

　　“你放心，一切与你无关，万事皆是我一人所为，我不会连累到你的。” 无痕浑身冰冷，如落冰窟，原来这才是她最担心的，无妨，自己本来也没打算扯上她，就当是他为这份一开始就错误的“爱”献上的最后祭礼吧！

　　他，终究还是舍不得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