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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寒意 说定来游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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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定来游湖,果不其然我们两个就游到了湖里。我其实并不会游泳,只是因着辟水的法术堪堪能在水下呼吸。
潜得深一些,便再见不到小船的影子了。我这才将将能思考一下方才看见的两个人。那块玉,是林岚临死前亲手递到我手上,托我交给明远的。天下之大,万万想不到我还会在人间再见他们二人。
那时候,同鬼族那场仗已经接近尾声,鬼帝乘胜追击。我被擒住,鬼帝将我交给太子,锁在大营深处,日日夜夜数不尽的折磨下,早已分不清今夕何夕。天帝一直模棱两可,并不表态,因此连等待援军的指望都没了,只有生不如死。
时间变成了没有分割没有边界的细沙,模模糊糊一直流逝,此刻与下一刻,并没有什么不同。
我已不知希望和绝望。记不清何时,昏昏沉沉之间,营帐里面闯进来一个形容熟悉的人,手执银枪,直冲到我面前。
寒光点点,我便知道那是一把好枪。若是一枪穿心,倒也不会太痛。
我没有将死的恐惧或是解脱的快感,只有悲哀和厌烦。
再见不到景澄最后一面。
可是,那人并不是来杀我。她一开口,我便惊得无以复加。是林岚,她一字字说,我奉将军之令,救你回去。
是景澄叫她来。是景澄叫她来!
若说景澄是一把利刃,林岚同明远就算得是刃上一段似隐似现的刀锋。从我初入镇威将军府时便识得他们两个。他们两个的缱绻情深,是九天上难得的佳话。
更难得的是,他们是景澄手下三千年来唯一安然守到今日的旧部,也是极受爱重的老将。无论多么险恶的战事,多么艰难的刺杀,他们再不曾出过差错。
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在林岚砍断铁锁之后竟以剑支地站了起来。林岚过来紧紧扶住我,身上的黑衣一片濡湿。
我攥紧林岚的手臂,沙哑地问,“景澄呢?”
许是我的错觉,她的神色不复往昔的灵动,口中的字像是一个接一个从舌尖跌落,“将军安好。”
我们绕过前面的岗哨,却躲不过一班班往来不断的守卫。那些人看见我,如同捕食的猛兽,冲我飞扑过来。
我只觉得荒唐。
这些天,他们将我身上的秘密悉数榨干,却还不肯放过我,莫非我有什么自己也不知道的价值?一个计谋法术都平庸的神仙,一个因着无人可用才上位的副将。他们求的是什么?
林岚嘶吼一声,旋身将我推开,黑色的兜帽滑落,长发在夜风中飞扬。
远处已经有大队的鬼兵涌过来。林岚扯下颈间一块物事塞在我怀里,低声道,“这个交给明远。”我怔忪间,她单手打出一道屏障将我隔开,吼道,“快走!”
已经有细细密密的法术雨点般打在屏障上。我将最后一瞥投给被鬼军团团包围的林岚,咬紧牙关翻身逃上山丘。
咒语交错,声若金石。枯枝掩映下,我看不清有多少打在林岚身上,只知道她捻诀悬立在浓墨般的天际间,发丝漂拂,身上的袍子沉沉垂挂。
我蓦然想起初被救下时林岚身上的湿意。那样的分量,不知是谁的鲜血。
冰冷的湖水从我两颊划过,寒气搅得胸口隐隐作痛。我忽觉得胳膊下夹着东西硕大起来,低头一瞧才看到狐狸竟已化作了人形,在我身侧死命地挣扎。
却是把它忘了。我看了看自己被利爪豁开的衣襟,恍然。狐狸显是既不通水性也不懂这一道的法术,被我拖着拘在水下,一副已经喘不上气的模样,这才变化成人好和我角力。
我收回心绪,忙松开胳膊,就见狐狸缓缓自口中吐出几个小泡泡,瞪大了眼睛,接着便张口吸进去一大口水,整个身子都抽搐起来。
了不得了!它必是只想到化作人形能使力挣脱我,却没有想到肺叶里的空气还是只有原先那一点,怎么够一个人的消耗。
我看着那张好看的脸上满是惶恐神色,逐渐和林岚,和明远的样子交叠在一起,不及多想,凑过去便抬起他下颌将我口中的气息渡给他。
狐狸像是抓住最后的希望般紧紧揽住我的腰,由着我带他浮上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