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水惜痕》弈楚

5、靡音 最后曲调渐

　　那女声清澈透亮，穿过凉凉的夜风，令人神往。璧冰走到窗边，掀起一角纱帘看去。楼下小亭内，一红衣女子正背对着她，斜倚围栏，怀抱琵琶，且弹且唱。亭内摇曳的烛火映着她插着云髻上的金饰，半透的露肩大红及地纱衣，虽然看不到她的面容，已觉得极尽风情。旁边一男子端起酒杯，举到唇边却迟迟不喝，早呆住了。
　　尘香拂马，逢谢女、城南道。秀艳过施粉，多媚生轻笑。斗色鲜衣薄，碾玉双蝉小。欢难偶，春过了。琵琶流怨，都入相思调。

　　唱到下阙时，调子越加婉转，平添了几分妩媚。一番轮指渐渐弱下，才算一曲终了。这类香艳词赋，璧冰素来不留心的，可不知为何，今日听来却有种别样情愫。

　　“好一曲谢迟春慢。多媚生轻笑，果然是，多媚生轻笑！”男子直直盯着那女子，才将手中酒杯一饮而尽。
　　红衣女子仰面娇笑起来，笑声颇为无忌，“夏侯公子，可是如此？”
　　“哈，哈，夏侯决何其有幸，能得姑娘赏笑。”那男子再斟满一杯酒，起身送与那女子，“来，饮了这杯，润润喉。”
　　那女子一饮而尽，竟将杯子扔在石桌上，那杯子叮叮当当滚了几转停下。她含笑说道：“若我再唱一曲，公子便把这一壶都喝了如何？”
　　璧冰放下帘子，无心再看二人调笑，暗恨自己竟因那歌声一时失神。她换上夜行衣，把锦盒系在腰上，扣紧门闩，正欲从东侧窗户跳出。楼下又响起那琵琶声，这此曲调中带了些萧瑟的味道，女子清亮的歌声又响起：

　　江上西风晚。
　　野水兼天远。
　　云衣拖翠缕，易零乱。
　　见柳叶满梢，秀色惊秋变。

　　弹到此段，弹拨指法中多了激烈的扫和划，调子也急促起来。

　　百岁今强半。
　　两鬓青青，尽著吴霜偷换。
　　向老来、功名心事懒。
　　客里愁难遣。
　　乍飘泊、有谁管。
　　对照壁孤灯，相与秋虫叹。
　　人间事，经了万千，这寂寞、几时曾见

　　最后曲调渐缓，听那歌词，璧冰像被定住一般 ，蓦然想起昨夜西江上那一幕，航灯下，老船翁在船头只身孤影的情景。她心中有感，那夜师哥只是说，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他仔细看了看她用的匕首，掏出一块白绢，说：“深度刚好，可见日练习还算用功。”又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背心，“这一关你是过了。”璧冰接过白绢，将匕首擦拭干净。火褶点燃那封信时，烧焦的纸角卷起来，依稀可见信上一行字：“愿与君共仆黄泉，为磬儿安好．．．．．．．”
　　但这些都不是她关心的，接下来师哥将这个曾经叫做沈孟先的人带上岸去。过不了多久，应该会有人来换他的岗位，航道情况良好，一时没有值夜航的人也不会有大碍。她的轻功还不足以带个昏迷的男人到达岸上，反正有师哥在就没有问题。
　　恍惚间，她看到天上那一轮明月，仍然叫人如此入神。以后，应该有很多个这样的月夜吧。她能想到的，也就这么多。

　　此刻，她不知道师哥带着重伤的那人去了何处。不容细想，时辰已到，她深吸一口气，跃入茫茫黑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