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地霜华似雪》庄狐

66、工作 他还是第一

　　“臣妾怎么在这里？刚才明明在坤宁宫……”说到这里，般若清醒了，才想起晕倒之前的事情。“皇上，那个白发女子是何人？她说的话臣妾怎么一点都听不懂。”
　　般若白皙的脸上还有些许微红的印子，是刚才被那女子一个耳光扇到的。皇帝眼神一暗，怜惜地摸上她的脸颊，“你当然听不懂，本来就与你无关，却把你扯了进来。你不明白也好，倒也少些烦恼。”
　　般若听他说得越发云里雾里，“臣妾瞧她头发斑白，难道是宫中的哪位太妃？”
　　皇帝有些黯然，过了片刻才摇头道：“她是懿文太子妃。”
　　“她竟然是懿文太子妃？”般若有些意外。在民间时她曾听闻过不少关于懿文太子妃的传闻。说起来这懿文太子妃是当今皇帝的大嫂，也是先帝建文皇帝的亲生母亲。
　　“你很意外？”
　　“也不是意外，只是民间传说懿文太子妃是个大美人。”但今日所见，有些名不符实。
　　“当年，她的确是个美人，否则我的皇兄也不会对她一见倾心。”皇帝想起那一年的中秋之夜，如今想来已是那样的久远。
　　般若敏感地察觉到皇帝口气里的些许怅然，想到建文帝的名字在宫中是个禁忌，只怕说错，便没有再问，但心里对这懿文太子妃之事很是好奇，便忽略了皇帝望着自己的复杂眼神。
　　“别多想了。瞧瞧你近来又瘦了，如今当务之急需好好将自己的身体养好才是。我还要去处理一些政事，你休息一会儿，晚些时候我过来和你一起用膳。”皇帝见她醒了，这会儿才算放下了心。
　　般若乖巧地点头。皇帝摸摸她的头，心中虽有不舍，但倒底扔不下国事，又叮嘱了几句才离去。
　　等皇帝出去后，般若微笑的嘴角挂了下来，盯着头顶的千鹤飞云帐轻叹了口气。
　　不知为何，想到刚才在坤宁宫见到的懿文太子妃，般若心中便觉得心生酸楚。但自己明明没见过那个女子，这种情绪又是因何而来？难道说玲珑的意识一直还在自己的身体里，只是沉睡着，并未离开。直到今日，那意识忽然苏醒了，才会影响到自己的心情。但按理说，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妃，一个是四皇子府的人，即使有交集，也不会有太深的渊源，但为何刚才无论是自己还是太子妃会有那样的异常？
　　“娘娘。”一声轻唤打断了她的思绪。
　　般若转头，却是婴宁端着药碗进来了。
　　“又要吃药吗？”般若坐起来，瞧着托盘里的白玉药碗皱眉。
　　婴宁微笑道：“娘娘近来数次晕倒，奴婢瞧了都不放心。这是太医开的药，皇上临走前特别吩咐的，让奴婢看着娘娘把药吃了才行。”
　　“行。我一定会吃的。不过现在先放一放，放凉些再说。”般若无奈，知道今日是逃不过吃药的。她又想起自己晕倒前的事，“对了，皇上怎么这么巧，刚好那个时候来了坤宁宫？”
　　婴宁将药碗放在桌上，“请娘娘恕罪，是奴婢不放心娘娘独自进了坤宁宫，便自作主张去请了皇上。”婴宁一心只以般若为主，见皇后的侍婢不让自己跟进去，转了身便飞奔到上书房去请救兵。
　　“应该说今日多亏了你。”否则还不知皇后之后会整出什么事来。般若也看出来了，今日皇后的种种举动是来者不善，似乎想证明些什么。不过她仍有许多谜团未解。“婴宁，那次我问你玲珑与懿文太子妃是什么关系，你说他们一向交好，但我怎么觉得她俩不是一般的交情？”
　　突然外面一个响雷，婴宁身子一颤。只听得憋了大半日的瓢泼大雨终于哗啦啦地落下来了。
　　婴宁忙去关朝南的窗户。大颗的雨点打在瓦上，沙沙作响。
　　般若见婴宁回避，便道：“你也不知道吗？还是说有什么不可说的事吗？”
　　婴宁回过头，紧张道：“娘娘，奴婢绝无隐瞒之意。只是皇上说娘娘既然已不记得往事，便不要再和娘娘提那些往事，没得让娘娘烦心。”
　　“我只是不想这样糊里糊涂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婴宁道：“奴婢入府晚，只知道姑娘很早以前就与懿文太子妃认识了，当时奴婢常跟着姑娘也出入东宫，那时的太子妃与姑娘情同姐妹。后来姑娘留在京城，奴婢跟着皇上去了北平，只听说姑娘在东宫任职。”
　　般若默默点头，原来玲珑与懿文太子妃居然素有渊源。“后来呢？”
　　“后来新帝登基，姑娘便跟着太子妃进宫任了女官。”
　　“你说的新帝应该是那建文皇帝吧？”
　　“是。”婴宁迟疑了片刻，“后来北平与京城便断了联系。京城里发生的事，皇上应派了人探听，但及少与奴婢提起，所以奴婢也不太清楚。”
　　般若想所谓的断了联系，应该就是靖难之战开始了。当时北平与京城成了对立之势，这后宫中发生的事应该更难传过去。只是般若有些糊涂了，既然玲珑与懿文太子妃情同姐妹，又怎么会与建文帝扯上关系。
　　只是一念及此，般若便觉头脑中似有许多小人打起架来，脑壳便隐隐作疼。她忍不住扶额蹙眉，婴宁见她脸色变了，吓得慌了，“娘娘，是奴婢的错，不该和娘娘说这些的。太医说了，娘娘如今要少思少虑，不可再费思劳神。”
　　“没事。你把药端过来吧，药应该也凉了，我把药吃了便没事了。”般若勉强笑道。
　　婴宁忙将药碗端上，药汤已是微温，般若皱着眉大口大口地喝完，将碗递给婴宁。
　　婴宁见她憔悴的模样，忍不住劝道：“娘娘，为了身体着想，也别再想那些以前的事了。”
　　般若点头，微笑地安慰道：“放心。我不会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的。”既然那些只是玲珑的过往，她也不愿去细想。“对了，香草呢？可有回来？”
　　“香草？”
　　般若点头，“刚才在坤宁宫里我见到了香草，也不知皇后会怎么待她。”
　　“娘娘放心，奴婢等会去坤宁宫打听。”
　　般若点点头。
　　许是药效的缘故，许是雨声绵绵催人入眠，不知不觉她便睡着了。等她睁开眼，已是天色昏黑。帐外点着灯火，悄无声息。
　　“婴宁。”般若坐起身，想唤人进来梳洗。
　　外间的人听到声音掀开帘子进来，却是皇帝。
　　“醒了？”
　　般若见是皇帝，忙坐起来，略略整理了一下仪容，“皇上您来了，怎么不叫醒臣妾。”
　　“瞧你睡得如此香甜，不忍唤你。现在可好些了？”皇帝在床边坐下。
　　“臣妾吃过药好多了。皇上已处理完国事了？”
　　“嗯。”皇帝急急忙忙将政事料理完，便又赶到洗泉宫来，结果发现般若睡得正香。见她无事，皇帝也就安下心来，他命人将未看的奏折送至洗泉宫，坐在外间批阅起奏折来了。
　　轻枝进来服侍般若更了衣。般若见外间叠了一大堆的奏折，回头问道：“皇上，还有这么多奏折不曾批阅吗？”
　　“左边那叠已经看过了，只剩右边那些了。”皇帝笑道：“别管那些了，时辰也不早了，你定已经饿了，先去用膳吧。”
　　般若点头，跟着皇帝往偏厅去了。到了门口回过头又瞧一眼，仅是右边那些奏折数量也不少，若要全看完，得花多少时间啊？
　　皇帝与她一起用了晚膳，般若便催促他工作，皇帝见她坚持，笑道：“我看奏折，那你做什么呢？”
　　“臣妾没用，只能帮皇上磨墨。”
　　皇帝拿起朱笔，“有红袖添香，定是事半功倍。”
　　般若不理他，放下手中纨扇，细细磨起墨来。皇帝批阅奏折时，心无旁骛，不苟言笑，般若只有从他的眉头是微蹙还是舒展这些细微的变化，来猜测这奏折的内容是好的抑或是坏的。这些奏折看上去虽然多，但禀墨太监已将其分门别类过了。皇帝不需再一本本细看。所以小半个时辰不到，大部分的奏折已经看完了。
　　般若命令轻枝上了一壶清茶上来，等凉到差不多能入口的程度，皇帝正好将一份奏折阅完合上。
　　“皇上，用茶。”
　　皇帝正好是渴了，接过茶，柔声道：“你坐了这么久闷不闷？”
　　般若摇摇头，都说认真工作的人最帅，果然是如此。此时的皇帝不同于平日的样子，处理政事时认真爽利，令人折服。
　　“臣妾不闷，只怕打扰到皇上工作。”
　　“工作？”皇帝失笑，忍不住掐了掐她的脸，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把做皇帝称为一份工作。
　　皇帝靠在椅背上饮一口清茶，放松道。“那你觉得这是一份好工作吗？”
　　其实皇帝这工作真不是什么好差事，但这话题太敏感她不敢轻易接茬。
　　皇帝见她不答，道：“有人说，这做皇帝每日要三更睡，五更起。全年无休，还时常要加班。而且要上知天文，下识地理，否则被人忽悠了都不知道，还被人在背后说是昏君。实在无趣地紧。”
　　般若只觉句句说在自己的心坎里，不由地连连点头。
　　皇帝见了她的模样，心中好笑。便又取了一本奏折翻开，只是笑意渐失，眉头紧蹙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般若关心道。
　　“无事。”皇帝宽慰道。“夜了，不如你早些休息吧。”
　　“臣妾不困，不如臣妾去准备些点心来。”
　　“也好。”皇帝点点头。
　　般若识趣，见皇帝有心事，便退出门来唤上轻枝准备细点。
　　屋内，皇帝脸色渐渐凝重。有消息称，与大明交好的蒙古可汗鬼力赤并非黄金家族后裔。
　　蒙古人信奉一个古老的传说，传说中有个金黄色天神，他有三个儿子，称为上天之子。蒙古族的大汗都出自这三个儿子的家族。除了成吉思汗所属的乞颜部孛儿只斤氏，还有主儿乞氏、泰赤乌氏这两。但自元朝后，蒙古人只信奉成吉思汗之子拖雷大汗的后代为黄金家族。这鬼力赤的来历皇帝也知道几分，他虽也是成吉思汗的后代，但却是窝阔台这支，只怕这消息是有心人有意散播出来，很有可能便会后患无穷。

　　第二日早上，皇帝去了早朝，般若才找到机会询问香草之事。
　　婴宁惭愧道：“娘娘，奴婢无能，没有查到香草的下落。”
　　般若有些失望，不过她没有表露出来。“此事也是为难你了，皇后若是有心要暗中处置一人，你也实在无能为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