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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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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湄再见到长琴的时候,就见到他又换了一副模样。
他从逆光之处走来,明明是很平凡的模样,却带着一种令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白湄想,他终还是仙人,即便在这尘世之中辗转了无数光阴,也磨不掉曾经刻在骨子里的傲然意气。
可是,也就是因为这样,如若无人在他身处黑暗之时拉住他的话,他最后也只能走向灭亡。不过是,仙骨不可摧,傲气不可折。
白湄忽然想起了昨夜的梦境。
梦里,她的夫君在人世辗转了无数年月,终得遇见了一名为巽芳的姑娘,得到了他坎坷一生中唯一的温暖。可这温暖来的太迟了,所以他到最后只落得与另半身相杀,身葬火海魂散四荒的结局。
白湄很清楚,依着长琴的性子若是没有在最初的时候遇到自己这样的变故,会有那样的结局一点也不奇怪。她只是心疼和不甘,甚至,还有无尽的惶恐。
梦里,长琴的经历和他在衡山石洞壁上所刻的相去无二,所有的人和事都有了,却是唯独没有她。
那她呢?她又在哪里?
白湄想要问,却不知该向何人何处去问。
她忽然觉得浑身发凉。
所谓的怪物,其实一直都不是长琴,而是她自己…….
“湄湄——”
本来还在好奇于沐风居然能在第一时间认出自己的长琴心中忽然一慌,于是顾不得再做谋划便飞快上前去到了她的面前。
白湄比前些日子他见到的时候又长大了不少,可此刻却安静的躺在榻上,仿佛已经死去一般。
长琴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手也会因为害怕而变得颤抖无力,他试了好几次才成功的抚上白湄颈间,至感受到手下有温热的血液在流动之时,方才长舒了一口气。
他将她抱在自己的怀里,低垂着眉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俄而,才自袖中取出了一颗流光溢彩的透明珠子放在了白湄的唇边,只须臾之间,便见那珠子如水流一般化开流入白湄口中。
耳边有卡巴卡巴的骨头生长的声音响起来,白湄的皮肤之上渐渐的渗出了血迹,她几乎是被痛醒的,睁开眼的那一刻,黄玉色的眸中带着无边的空寂。
长琴见此,便将她放在榻上,自己执了琴弹出了悠缓的乐声为她减缓痛苦。
待那卡巴卡巴的声音结束之后,白湄也已经长成了七八岁的模样,身上原不合身的衣裳被琴音划开丝丝缕缕的挂在身上,鲜红的血却也几乎是涂满了她全身的肌肤。
“夫…..君…..”
白湄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哭腔,虚弱的如游丝一般。
“我,这是怎么了……”
长琴并没有回答她,只是在停了弹琴后,自上前去将她抱着去了内室清理血迹。
待得一切都收拾妥当了,二人坐在房中相对而望。
白湄不言,长琴便只能先道:“你不想说的我都不逼你。湄湄,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照顾自己,今天的事情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夫君……”白湄呐呐的唤了一声,却在长琴的目光之下问道:“你怎会有封灵珠的?”
长琴的眼底有些失望,却还是温声答道:“这封灵珠并非天成,乃是我为玄震之时常下山去处理事务,顺便去抽取了几处灵地的灵气制成。若非……我也是不会给你用的,毕竟灵力过甚虽可令你快速生长,过程却是少不了极度痛苦。”
白湄勉强的笑了笑,苍白的脸上却是一片僵硬:“你说的不错,此种过程确是痛彻心扉。”她顿了一下,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夫君,若是有朝一日我不在了……”
“莫要胡说!”长琴打断了她的话。见她神色确实不安,便缓了声音道:“你生而不死,又怎会不在?”
“是啊。不会不在的……”白湄似乎是在安慰长琴,但更多的却像是在安慰自己,她努力的让自己笑的更自然一些,继续补充道:“我只是打个比方。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在了,夫君也要好好的活着,哪怕是忘了我也好,一定不要为了我去做一些不好的事情。”她想到梦里已名为欧阳少恭的长琴以为巽芳已经死去,为了重建蓬莱而做的那些事情,不禁有些担心。
而长琴却是冷笑一声道:“若是你都不在了,还管我做了什么?”
他站起来倾身看着白湄,道:“你若当真怕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那就要记得一直在我身边不要离去。”
“我……”
白湄才一开口,就见长琴的手紧紧的扣在了她的颈间。
他的脸色是他从未见过的冰冷,看着她的目光也陌生的可怕:“你不是湄湄,是什么东西?从她的身体里离开!”
白湄没有挣扎,只是很平静的说道:“我就是白湄。”
“是吗?”长琴见此,手上又收紧了几分,却终是在见到白湄的脸上呈现出了乌紫之色时松开了手,旋即以一道琴音击晕了她。
等白湄意识醒,便发现自己被困在结界之中,除去结界之上流转的幽蓝光芒之外,四周一片黑暗再无其他。
长琴长身站在结界外看着她,遥遥的问道:“你想要什么?”
白湄一顿,呐呐的说道:“我不想要什么。”
“那就从湄湄的身体里离开。”
“我说过了,我就是白湄。”
长琴皱起了眉,沉默了片刻后冷笑道:“你不是她。”
白湄却并没有不否认,反而是笑问道:“何以见得?”
长琴道:“你纵有和湄湄一般的容颜,她却是没有灵魂的。而你,分明是不知何处来的孤魂野鬼!”
“你便是这般看我?”白湄的脸色有些难看起来,她站起来,目光直勾勾的看着长琴反问道:“在你眼中我就是孤魂野鬼么?那你自己又算什么?不过也是一缕残魂在这世间辗转罢了。太子长琴,我们才是一类人!而且,我本就是白湄,白湄就是我!只是……”她的声音忽然低下来,却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完。
长琴被拆穿身世,眼中闪过了杀机,却碍于眼前这人占据着心上之人的身体而无法动作。
白湄忽然闷哼一声,整个人弓起了身子蹲在了地上,看上去极是痛苦不安。
“罢了。”她忽然轻叹一声,强忍着痛慢慢的说道:“我知道他不是他,我会离开的。白湄,你可不要步了我的前尘,记得,去水月之镜找金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