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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红尘炼骨洗凡心 天寒了,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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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寒了,这冬天的第一场大雪悄然而来,簌簌的下了一整晚,凛冽的寒风在屋外呼啸而过卷着雪花来了又走。涂着红漆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道童模样的小男孩从屋内走了出来,明明是八九岁正该顽皮的年纪,一身浅灰色的道袍却穿得板板正正,连着那张稚嫩的小脸上也是端庄严肃的神情。
那男童出来后,见屋外白雪皑皑绵延千里,远方的青山也笼上了一层白纱,整个天空宛若水洗般的洁白透彻,隐约中还有未下完的雪花再飘。男童圆溜溜的眼眸猛然一亮,神情板正的脸上也不禁透出一抹欣喜。他退回到屋子里关上大门,朝屋内跑去,顺着走廊跑了一段路在一处房门前停下,男童顺了顺气又整了整自己的仪容,见自己从里到外没有一丝不妥后才敲起了门:“师父。”
“进。”屋内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男童听到后这才推开门走了进去。这个房间并不大,除了面向房门的那面墙上挂了一幅静字以外,再无任何事物,整个房间都是空空的。房间的中央有一人背对房门盘坐于蒲团之上,漆黑如缎的长发被玉冠高高束起,从男童的角度看去,还能看到一两缕不够长的发丝从额间垂下,隐约间透出了那如刀刻般的侧脸,深邃的眉骨,微上挑的眼尾,挺直的鼻梁还有那紧紧抿住的薄唇。
“何事。”男人神色清冷,语气淡然,仿若莹莹美玉上落了一层冰雪连带着那双看着本该多情的双眼都覆着霜寒。“师傅,外面下雪了。”男童咽了咽唾沫,对于面前这谪仙般的人物小心翼翼地说道,稚嫩的声音里含了些期待。
“去吧,早去早归,莫要贪玩。”像是听出了男童话语里的期待男人如是说道。男童一听高兴地想要欢呼一声,却又想到这是师傅的静室禁止喧哗嬉闹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朝男人行了礼关上门以后,再忍不住内心的欢喜撒腿就往外跑。
外面男童特意放轻了力道的跑步声仍是传到了男人的耳里,他听着那咚咚咚的跑步声,微薄的唇竟勾起了一抹几不可见的浅笑。他抬起头看着面前悬挂着的字,一笔一划苍劲有力,却透着宁静平和。他垂下眼眸从蒲团上缓缓起身,经过男童的一番打扰,方才平和静默的心境此时却再不回复,既如此便不宜在静室静坐了。
男人走出房门出了大堂,推开大门只见屋外银装素裹,寒风呜咽。而那方才出去的道童倒也负责,即便得到首肯能够去玩了却还是先拿着扫帚一下一下的清扫着门前的落雪,不过是一会功夫便扫出了一大片地方,露出了雪下那青灰色的石板。
“师傅你来啦!”扫地的道童一回头只见男人高挑修长的身影静静的立在门前,凛冽的寒风吹着他的道袍猎猎作响,额前的发丝也凌乱的飞舞着掩过他那深邃的眼眉,唯能看见的便是那张紧抿的唇,男童看不清男人的表情虽觉得此时的师傅似与往日有所不同,却还是忍不住心中的欣喜,襄州已经有好几年没下大雪了,往年只是下了点薄雪,还未等到他玩便消融了个干净,他擦了擦额头上因扫雪而热出的汗,朝男人大喊道:“师傅你看,下雪啦。”
是啊,下雪了。男人抬头看着天空又飘起了白色的雪花,不知怎地脑子里突然响起了一个清脆的声音,好听又熟悉,却并不是那小道童,她说:师傅,下雪了。他皱着眉,头一阵抽疼,可不论他如何回忆,脑海里却丝毫想不起这个说话的认识谁。
“燕司邢。”一名真武弟子领着一个身穿蓝色长袍衣领镶着白色毛领的少年朝他匆匆而来。那真武弟子走到燕楚跟前行了一礼道:“燕司邢,太白弟子求见”那蓝衣少年见真武弟子解释完后,便一抱拳说道:“太白弟子林旭拜见燕司邢。”那真武弟子见燕楚似是无事吩咐便径直退下了。
“请起。”男子也就是燕司邢燕楚扶过抱拳的少年说道。“燕司邢,蛟龙岭的腊梅花开了,云清风师兄吩咐我前来邀您去秦川赏梅,这是请帖。”少年一边说着一边从衣袖里掏出了那被信封裹着的请帖。燕楚接过请帖也不拆开看,只对着少年点点头道:“既如此,林少侠先在此歇息一晚,明日与我一同前去吧。”“是。”
“莫问,带林少侠去客房休憩。”燕楚如此吩咐道,那扫地的道童一听,丢下手里的扫帚拍了拍手,迈着小短腿跑到少年的身前道:“林师兄,请随我来。”说罢便快步的走到了前方带路。少年忍着笑跟在道童身后,看着他那胖乎乎的身体极力想要保持稳重的模样,心道,没想到燕司邢这般严肃清冷的人徒弟竟然如此可爱。
道童安顿好林旭后回到燕楚的身旁,圆溜溜的眼睛悄悄地看着燕楚,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燕楚一看他这样子就知他在想些什么,这小童自两年前来到自己这后,不是学文习武便是静心禅坐,想来也是被箍的紧了。一双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想去却又怕被自己拒绝。“去收拾吧,晚上早睡,若是起不来便不带你了。”燕楚轻笑道,薄唇微微弯起,清浅的笑容宛若春风拂面,俊美迷人,又宛若天光乍现刺透云层 ,一时间冰雪消融。
“是,师傅!”
第二日,小道童早早的就起来了,背上背着一个小包裹跑到了燕楚的房门外,却不料燕楚早已起身还不等他敲门,他的房门就从里面被推开了。燕楚今日穿了一身黑色的长袍,衣料上纹了一些浅色的暗纹,树立起的衣领上以及臂膀上都嵌着暗金色铠甲,镶着用玄铁打造的太极八卦图的腰封更是将他劲瘦的腰紧紧的束起,比之原先那身清冷飘逸的衣裳添了些金戈杀伐之感。
道童张着小嘴有些怔怔的看着燕楚,懵懂天真的眼眸里满满的都是依赖与敬爱,自他拜燕楚为师的两年里,燕楚多数时间不是在静室打坐修行,就是在太极道场习武,甚少出门派,这身装扮自然也是第一次见。
“走吧。”燕楚朝道童微微颌首,便走到了前面同那牵马等候的太白弟子汇合。三人一路骑马疾行,因着道童莫问不过八九岁的稚子尚未学会骑马,便由燕楚揽在怀里带着骑马,路上寒风凛冽刮在脸上宛若针扎,冰冷的寒意仿若要将人冻成冰块。燕楚一手抓着马缰一手将道童紧紧抱着以内力将寒风挡开。莫问靠在燕楚的怀里,脸蛋蹭了蹭燕楚搂着他的那只臂膀不自觉的喊道:“师傅。”
“师傅,你真好!”是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声,娇娇软软的在耳边划过。他的心猛然一窒,抓住缰绳的手一紧,霎时间马蹄扬起声音嘶鸣。“师傅,你怎么了?”猝然停下的动作,引得那道童奇怪地询问。“无事,无事”燕楚喃喃的低语道,一向平静的眼神里此时却带了些茫然,他捂了捂自己的心口只觉一阵闷疼,仿佛忘了什么,忘掉了一个对他好像很重要的东西。
“走吧。”燕楚轻叹一口气向转身朝自己行来的林旭道。
三人骑马疾行数日很快就到了秦川,秦川地势崎岖山川连绵不绝,且终年下雪一年四季山川都白衣华盖,气候到底是比襄州冷了些。那道童窝在燕楚的怀里感受着周身骤然下降的温度却不觉得冰冷,师傅的怀抱充满了暖意任那寒风凛冽也无法将这温度降却。
很快,燕楚在林旭的带领下来到了太白,太白山门坐落在一道山谷中,顺着山门往上看去只见一道阶梯层层叠叠的往山上盘旋而上,那气势恢宏的主殿便坐落在雪山之巅,期间红砖绿瓦雕梁画栋飞檐微翘,远远的望去竟像是高悬于九重天上的天宫一般。
守山门的太白弟子利索的接过了两人手中的缰绳将马牵走。林旭带着燕楚朝云清风住处行去,一路上遇过无数太白弟子,或男或女或孩童。孩童便罢了,唯有那些成年弟子在见到他的时候都面带讶异,又见他身后极力跟随的小道童时,面上的神色俱变得复杂不已,好似惋惜中又点了些果然如此的确定。
燕楚心中不解,却又因自己与他们并不相识不好冒昧询问,只得带着满心的疑问跟在林旭身后。而在前方带路的林旭身形变得僵硬,觉得自己似乎接了个有些烫手的任务,硬着头皮将燕楚引向主殿后,林旭这才仿若解脱般的匆匆的离去。
“真武律令阁弟子燕楚拜见风掌门。”燕楚缓步走进主殿后,朝那静立的男人作揖道,身后的道童见此也跟着弯腰作揖。那人已是步入老年,面上的皱纹遍布,眉心也因着素日里太过严肃而竖起了一道山峦,然虽已年迈,一头长发却仍是漆黑如墨,一双眼睛也仍是清澈明亮。
“请起请起。”那人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他动作极快的扶过燕楚。“一晃两年过去了,我倒是许久不曾见你来过太白了。”他抚着胡子缓缓说道,眼神里透着怀念。
“弟子两年前受伤醒来后便一直在门派里静养甚少出来,这次也是第二次出门派,许久未曾拜访掌门,是弟子轻忽了。”闻言燕楚又是一拜,老者见此忙扶着他道:“我又不曾怪你何至于此,两年前你受重伤昏迷,张梦白那老道士急得头发都快掉光了,到处寻良药救助与你,你的情况我也是知晓的。”说罢,他又叹了口气想说些什么,眼角余光却又扫到站在燕楚身后的小道童,未说出口的话便哽在了喉咙里再也吐不出来了,他摇摇头再道:“清风早早就盼着与你见面,他此时大约正与其他弟子比武,估摸着已经收到你的消息了,快快去见他吧。”
“是,那弟子便先行告退了。”燕楚回道,见那老者点头后便向他抱拳离去。方才出了主殿大门,便看着一个身穿着浅蓝色长袍衣领上镶嵌着毛领的男人快步的走来,他面如冠玉,剑眉星目银色的发冠紧紧地箍住那漆黑如墨的长发,习习吹来的冷风卷的他袍角乱飞,他的腰间系着一把外表颇为朴实的长剑。男子的步伐迈的极大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就走到了燕楚的跟前,也不管燕楚的神情是否欢欣直将人揽入怀中来了个热烈的拥抱。
“子陌,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那人声音朗朗入耳,煞是好听。也颇为了解燕楚的性子,知他不喜与人有肢体接触,便很快就松开了拥抱他的臂膀,一旁的莫问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一副看到奇迹的模样。见此,云清风倒是噗的笑出声来,心道这小孩倒是挺好玩的。
“恩。”燕楚回道。
云清风松开燕楚后便带着两人朝自己的住处走去,路上两人一问一答倒也不见生疏,所幸云清风的住处离着主殿也不算太远,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
云清风住处门前站着两名太白弟子,那两名弟子一见云清风归来正要向其行礼,被云清风伸手拦住了,只吩咐其中一名弟子先去泡茶再去收拾两间客房后,便将燕楚迎进了厅堂,这是个并不算大的厅堂,一进屋子厅堂正前方便是迎客的座椅,精雕细刻。四面的墙上悬挂着数幅字画,厅中的主坐旁的木桌上摆了一盆苍青色的小松树,为这个色调显得颇为严肃的厅堂中增添了一些活力。
燕楚在一旁的客座上坐下后,那小道童便绕到了燕楚的身后安静地站着。“这是?”云清风看着那穿得颇厚的小道童问道。“我徒儿莫问。”燕楚回道。
闻言云清风的视线颇为复杂的看着那端正的站着的道童,虽然身形挺直,然那双圆溜溜的眼眸却不老实的四处打量着,那调皮的模样渐渐地与云清风记忆里的那个孩子的脸重合了起来。云清风轻叹了口气,心道真真是个死结。哪怕好友已经谁也记不得了,却仍是潜意识的寻了个同她相似的孩童在身边养着,自己曾多次拜访与他也不过是让他留下了个熟悉的印象,真不知,万一有一日他想起所有事后又该是何等的难过。
“子陌,你这一路风尘仆仆不若先去休憩一番,过两日我们在去蛟龙岭赏梅。”云清风如是说道。
“也好。”说罢燕楚便随着云清风寻了个客房入住。
是夜,燕楚忍着倦意,将身上那层层叠叠的长袍一一褪下叠好只穿着一身洁白的里衣,束发的玉冠端放在叠好的衣物上,这才翻身上床平稳睡下。未过多时就陷入了梦中,沉眠中的燕楚睡得并不安稳,一双斜飞入鬓的剑眉紧紧蹙起。
“师傅。”
“师傅。”
“师傅,你快理理我。”那熟悉的声音自远处传来却又仿佛近在耳边,远远地一阵天光袭来,异常刺目。隐约间一道娇俏的身影若隐若现,那身影挥着手,似是嬉笑的样子,然而天光太亮,燕楚始终看不清那人的面目,只觉得那身影分外的熟悉,也分外的想念,就像是他久寻不到的至宝一样。
“师傅。”
“阿若”燕楚蹙着眉魇在了梦里,洁白的额头上已是热汗滚滚绸缎似的头发黏在了脸上,让他看起来颇为狼狈,他嘴唇张合声音嘶哑的低喊着什么。
“师傅”那声音小心翼翼的呼唤着他,却又犹豫许久不敢将未尽的话说完,她深深的吸了口气,带着破釜沉舟一般的气势说道:“我心悦你。”
“师傅你呢?”
“师傅”
“阿若!”燕楚从床上猛然坐起,他急促的呼吸着洁白的里衣已被汗水打湿,如墨的长发凌乱的披散着,待心跳平稳后,他一抬眸便看见天光透过窗户照进了屋里,一场大梦初醒,再见屋内摆设时,竟有一种不知今夕是何时的茫然感。再回想梦中所梦,脑中已不留一丝痕迹,寻不回一点梦中的内容。
等燕楚洗漱收拾完毕和云清风相聚时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云清风见他一脸的憔悴甚为关心的问道:“怎么脸色这么差,是不是晚上没睡好。”“无事,做了个梦。”燕楚回道。“梦?”云清风有些诧异的看了眼燕楚,燕楚垂着眼眸神色疏离似是不想多谈的模样也就不再多问遂转移了话题:“既然已经休整了,不如我们今日便去蛟龙岭?”
“可。”燕楚点头应道。
因着两人虽然是去赏梅,可也有比较武功的意思,便不打算多带人跟在后面,那小道童也就留在了客居里。两人一路行至蛟龙岭,只见皑皑白雪上装点着数片粉妆,沿着石梯缓缓踱步而上,路边的梅花一株接一株的盛开,娇艳的粉色花朵不畏严寒不惧冷风,在这凄冷的雪天里傲然盛开。二人寻至一平地,正要停下小憩时,却见一株梅树下,放着一座小方桌,方桌旁是两个小石凳,令人称道的是方形石桌上刻着棋盘,棋盘上摆着数颗棋子。
若能在这梅花盛开的时候,在花树下下棋也算是一桩雅事。云清风寻了个石凳坐下去仰头看着站在一边的燕楚道:“不若我们手谈一局?”“可。”燕楚回道,脸上的神情并未有丝毫变化,似是对这下棋并不上心的模样。云清风一见他这样就撇撇嘴,心道真武教出来的弟子果真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又闷又板,便是心中欢喜那张脸还是催债一样的板着,也就水师妹的性子能看了。
云清风如是想着,却从未想过自己的性子如何,他从小就学什么都很快,然天资纵横却耐不住性子跳脱,师傅教的礼仪教条总是被他抛在脑后,虽不要求他如燕楚那样恪守门规,但好歹也要有个样子,结果越是教导云清风越是离经叛道,活的愈加肆意,以至于老掌门一见到云清风都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色。
燕楚无视云清风那快翻到了天边的眼睛,一捋衣摆再云清风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这一局是云清风执白子先行而上,燕楚执黑子静候云清风的动作。
这天的天气不错,天空晴朗万里无云,唯有冷风呼呼的刮着,若是寻常人只怕早就冻得直打哆嗦了,哪还能顶着寒风淡定的下棋。身旁的梅花树被风吹的沙沙作响,偶尔还会抖落一点枝头上的落雪。
两人棋盘对弈,期间或蹙眉凝思或抿唇一笑,为这寒冷的冬季添上了一点暖意,燕楚执着黑子,正思索着,眼前的棋盘上却突然的飘落了一片粉色的花瓣,在这青灰色的石桌上显得粉嫩俏丽。燕楚怔怔的看着那片花瓣,像是被它摄住了神思一般,他仿若透过这片花瓣看到了一个他不曾记得的画面,那朦胧模糊的记忆因此被撬开了一个角。
同一个地方,同样的他和同样的云清风,唯一不同的是,那多出来的妙龄少女。那女子身穿一袭浅灰色的长袍,这是真武弟子惯用的颜色。那时的他也是在同云清风下棋,而那女子便围着他们俩四处瞧着,又总在燕楚举棋思索的时候为他着急得抓耳挠腮的,见燕楚落子后又轻笑欢呼。燕楚嫌她聒噪命她于一边呆着,少女撅着粉唇颇为不虞的转身,就当燕楚要沉下心思下棋的时候,发上一阵轻微的刮痛传来。
只见那少女眉眼含笑的在他的发髻上插上一枝梅花后便趴伏在他的背上道:“人面桃花相映红,师傅你真好看!”少女声音清脆,粉面桃腮,一双翦水秋瞳里盈满了细碎的光芒。画面中少女的胡闹以及那乱用词句的话语,令那被少女挨着的男人颇为无奈,低声喝斥道:“胡闹,徒弟顽劣,还望见谅。”一旁的云清风干咳了一声,眼神片刻不离的盯着燕楚的发髻,嘴角似笑非笑。
画面渐渐的暗淡,其中的三人也渐渐消失不见。不消片刻,那被撬动的角便再也不能多翘起一分,唯有那画面中的三人依旧鲜活明亮。
“子陌?”
“子陌?”云清风呼唤的声音逐渐的唤醒了怔怔中的他,他回过神来只见云清风面带关切的看着他,这才发现,自己执着黑子已经半天了却不见落下,引得云清风注意。
“看你神色不佳,怕是没有什么精神头能下棋了。”云清风道,见燕楚正欲解释便再次说道:“虽然你没在状态,但好不容易来一趟,这风景也是可以看一看的,不若来个简单些的,从这里开始飞到那座山头上,谁先到谁就是赢了。”
“也好。”闻言燕楚同意了云清风的提议,两人准备好后云清风一道开始,便立马朝离蛟龙岭不算太远的山峰飞去。两人自相识以来,便不是文斗就是武斗,虽是知己之交却也算是互为对手惺惺相惜。虽然燕楚失去了从前的记忆,但那份长久以来的默契却并不是失忆就能抹去的。
而两人作为各自门派的首席弟子,武功自是不错,两人切磋时有平局。很快,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两人便齐齐的停在了那铺满白雪的峰顶上。一停下来,云清风就叹道:“又是平手,看来还得要多多修习,争取必胜。”
“不会给你机会的。”燕楚嘴角微微勾起倒是稍稍的露出了一抹笑。“哎,好久没来这里看风景了,今日再来倒是别有一番感觉。”云清风伸了伸懒腰,扭了扭双臂,而后懒懒散散的翘腿靠坐在一旁凸起的巨石上。“不错。”燕楚点头应道,他自小就被师傅教养,一身脾性都随了师傅,刻板严肃尊礼,不论何时都不会乱了举止。哪怕此刻云清风邀请他一同坐下,他也未曾同意,只是静静的站在山崖边,看着天上冬日高悬暖光刺破云层,看山下石板小路蜿蜒至枯林深处,远方并不高的蛟龙岭上寒梅点点宛如红霞弥漫,岭下驿站少少的数人来往却小若蝼蚁。
清冷孤寂,那素裹的银白与天相连,仿佛这寂静的世界里只有自己存在一般。
“啧,天快黑了,我们回去吧。”云清风站起身来朝燕楚询问道。燕楚轻恩了声便当作了回答,云清风拍了拍浅蓝色长袍上粘着的雪屑,朝前迈了一步正欲施展轻功时,只听脚下响起一声裂冰声,还没等两人低头看去,便脚下一松,齐齐的坠落了山崖。“小心。”云清风呼道。云清风一边努力控制着身体平衡试着运气飞行一边在心中大呼道:天降横祸。
很快两人便落了崖底,不过因着两人均有武功,在快要落地的时候,提气轻跃便轻易的避过了粉身碎骨的灾祸。两人在崖底站稳脚跟后,仔细打量周围的环境,发现这竟是一处掩埋在山峰下的冰裂缝,微蓝的冰壁折射着从裂缝上透来的天光泛着梦幻般的颜色。燕楚抬头看了看冰裂缝的高度,发觉这裂缝虽高,然而却有不少可以踩踏的地方,若是用轻功飞出去也不算难,如此想着燕楚便想要离开时,却被一旁的云清风拉住了。
“咦,前面有条路,去看看吧。”云清风常年生活在秦川再加从小活泼好动,对于秦川尤其是门派所在处的边边角角都甚为了解,可这冰裂缝里所延伸出的一条小路他却从来没有见过,一时间不由得好奇心大起,燕楚知道他这性子也不阻拦只静静地跟在他身后。
燕楚见云清风在前方探路的仔细,也不用他担忧,便将注意力挪到了这条挤在裂缝中堪堪只够一人前行的小路上,这条小路不知何时形成,虽然还算平整却覆满了冰霜,稍不注意便会踩滑。隐藏在冰层中的一点暗红吸引了他的视线,顺着路往下走去,只见这狭小的路上竟是布满了星星点点的血迹,一路蜿蜒。
“快点。”燕楚轻声催促道,脚下的血迹令他蹙起眉,也不知前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好好好,我走快点。”云清风有些纳闷的回道,心道不是不想来么,怎地突然比他还积极,这般回着,云清风加快了脚步。渐渐地原本透着天光的裂缝慢慢缝合,再往前走便是进入了一座山洞中,虽然冰壁微蓝发透,却到底是有些暗了。
云清风摸了摸衣袖,从里面掏出一个火折子吹亮,霎时间山洞里就亮堂了许多。再往前走几步,山洞豁然开朗,不再逼仄拥挤。云清风捏着火折子到处照了照,微暖的火光将整个山洞都稍稍点亮。而燕楚则是顺着血迹处向前走去,越往前走血迹越多。
“子、子陌”云清风声音响起,语气有些异于寻常,燕楚疑惑地看向他,只见一向眉目舒展的云清风,此时脸上的神情却突然变得有些惊惶忧虑,像是遇到了难以应对的事情一般,他嘴唇轻轻阖动道:“我们回去吧。”说罢,便有些不由分说的拉着燕楚就想要离开。
“怎么?”燕楚拨开云清风伸来的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别!”云清风一见他要转头去看正想要阻拦时,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见不远处的一处冰壁,一名面容俏丽的少女正靠坐在冰壁上闭目沉睡,她长发有些凌乱的披散着一袭浅灰色的道袍包裹着她那玲珑的身姿,道袍有些脏污上面布着大片血迹,她身下的地面亦是被冰凝住的血,她垂在地上的手正捏着一支傲然绽放的腊梅,腊梅花瓣层叠因着已经被摘下许久的缘故有些干枯,连着颜色也没那么鲜艳了。
只这么一眼,燕楚的脑海便轰然炸开,凌乱的画面猛地挤满了他的脑里。霎时间,少女清脆的声音在他耳边一遍遍响起。
“师傅,什么是太极啊?”
“我不学了我不学了,我拿不动剑。”
“师傅师傅,你背背我吧,我走不动了。”
“师傅,你真好看。”
“师傅,我心悦你。”
“师傅”
他想起来了,什么都想起来了。那些被遗失过的记忆争先恐后的挤进了他的脑海,他想起了那个被他宠在手心护在手心的女孩,那是他唯一的女弟子,水若。在他二十岁那年,他在溪水边捡到被人遗弃的五岁的她,娇娇小小柔柔弱弱,被他取名为水若。他将她一手养大,教她识字,教她习武,他把自己能给的所有都给了这个女孩,惟愿她平安长大,幸福一生。
然而再悉心的照顾都抵不过有心人的蓄意谋害。
两年前,他应邀带着水若前往秦川,归去途中在一处小客栈内歇息,吃罢晚饭后便回自己的房间正欲休憩,而水若因着吃饭慢并未与他一同上楼,便说稍后就来。以水若的功力,燕楚倒也不担心她遇到什么危险。然而他放心得太早了,他上楼后刚推开房门,只听屋内一阵嘶嘶声响起,他侧身一躲,就见一条毒蛇吐着蛇信子从他身边激射而来。屋内并未燃烛,燕楚看不清屋内的情况,但他清楚的感应到里面正有一人执着武器满含杀意的等候着自己。“哈,不愧是燕司邢。”绵软的女声从屋内传来,语气婉转起伏颇为勾人。
“滚。”隐隐的燕楚看到了倚靠在桌椅上的诱人身影,却不耐烦同这女子多费时间,他朝女子低喝一声语气冰冷。“啧,好个冷硬的燕司邢,奴家的心都要碎了。”屋内的女子轻喃道,言语里却不见恼怒,只有周围的爬行声,蛇吐信子的声音越发的频繁。燕楚就知道此时他的房里怕是已经爬满了毒蛇,那女子想来也是个武功高手,若不是他推门听见动静只怕还发现不了此人。‘也不知阿若的屋里情况如何。’燕楚在心中焦急的想着,只恨不得立马这人赶出去,好早些护住水若。
“听说,唐青容将大悲赋送与燕司邢保管,奴家甚想借阅一番,不知燕司邢能否答应奴家这一小小请求呢。”那女子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身姿曼妙的朝燕楚走来,很快她呼出的甜香气息便扑到了燕楚的面上。白嫩的手指轻轻挑起燕楚的下颌,勾人的眼眸里划过一丝惊艳,心道好一个谪仙般的人物,仅这一副好样貌便能引得女子前赴后继,更别提这一身清冷不似凡人的气质。
“可笑。”燕楚一把拍掉了女子的手,屋内空间狭小不好争斗,然燕楚却不愿同这女子干耗下去,他拔出剑匣里的长剑朝女子挥出一道剑气。“哎呀,燕司邢好狠的心呐,一点都不知道怜惜奴家。”女子只稍稍侧身就轻松的躲过了他的攻击,并且再次贴上他的身前,娇艳的红唇轻轻擦过燕楚的脸颊,唇瓣中,柔软的舌尖挑逗似得在那硬白如玉的脸颊上一划。脸上的触感,令燕楚那本就神情冰冷的脸上更添了一份阴郁,刹那间,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里风雪凝聚。
“师傅,你还没睡啊。”他正恼怒不已时,一声惊叫响起。他顺着声音看向门外,只见水若双手绞着衣袖,欲言又止的站在门口。“恩。”燕楚紧紧抓住女子握刀的手腕回应道。见少女在那犹犹豫豫却丝毫不查危险的模样,燕楚的心里一片焦躁:“你先下去吧。”
“师傅。”水若没有察觉到燕楚言语中的焦急,她粉面含羞,目光游移。燕楚似乎在她的身上嗅到了一股酒味,此时却无法训斥,只愿她能听自己的话快快离开这里才好。“师傅,我心悦你!”终于,水若重重的吸了口气后朝他大喊道,白皙的脸上盈满了红云。“出去。”无心理会等候在门外的水若,亦无心去注意那张俏丽的脸上除了羞涩之外还有着一丝的胆怯,他身旁女子的气息有些微乱,似乎是在轻笑。
“师傅”少女双唇微动,难以置信的看着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告白的师傅,他竟是连一点反应都没有。也因着屋内昏暗,水若并没有看见隐匿在黑暗中的女子,也没有看见朝她爬行而去的毒蛇。
“出去!”燕楚加重了语气,目呲欲裂的盯着那快要爬行到水若跟前的毒蛇,他伸出左手欲凝出一道剑气击杀毒蛇,却被身旁的女子出手阻拦。“我”水若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被燕楚粗暴的打断了,他说:“滚出去!”
这是燕楚第一次用这样冷酷暴怒的语气对着她说话,水若的醉酒仿若苏醒,她瞪着水盈盈的美目,脸颊上的红晕瞬间退去,粉色的双唇微微阖动却没发出一点声音,神情间俱是心碎欲裂,她不自觉后退几步,眼角凝出的泪水在她转身的时候滑落。然后,她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昏暗闪烁的烛光下高挑纤细的身影快速闪过只听见过道处急促的奔跑声最后在转角处消失。
“原来,燕司邢早有恋慕啊,怪不得不愿意搭理奴家呢,虽然奴家心悦你的好样貌,却也不爱坏人姻缘,不若还是先把大悲赋交给奴家吧。”那女子娇笑一声,吹响了手中的竹笛,只见那爬行在屋内的蛇飞快地朝燕楚聚集而去。
“找死。”燕楚低喝道,长剑一挥,银色的剑气将蜿蜒靠近的蛇绞杀。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女子见那满地的蛇尸,心疼的就像在滴血,这可都是她细心调教出来的.她躲过影子袭来的攻击眼眉一挑恨恨的道:“哼,不交也罢,你就等着给你的宝贝徒弟收尸吧!”
女子的话让燕楚神思一晃,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那未完的剑招因此打断,一时间竟没注意到那女子诡异的神情,只觉脚腕处一阵刺痛传来,才发现在他恍惚间并未防备被那悄然靠近的毒蛇咬住了腿。
“哈哈,不知这蛇毒的滋味如何啊,燕司邢。”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长剑一挥,将那蛇斩成两半后,他盯着那女子艳丽的面庞,杀意铺天盖地的朝那女子压去。
“燕司邢这般人物,奴家可不敢一人来找你呢,自然是要多带些人手。”燕楚方才陡生的气势,令四周的空气都仿佛凝滞起来,那女子退后几步与燕楚拉开距离,未管那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咬牙强笑道:“这会说不准那娇滴滴的小妹妹已经同我们的人遇上了,奴家也不与燕司邢打机锋了,只要交出大悲赋奴家叫人就放了她.”
燕楚听着那女子的话,心里一跳之后就仿若被人用手紧紧捏住一番,疼痛难忍,这时他方才想起,水若刚离去那时候女人吹响的竹笛,恐怕不是为了驱使蛇群朝他进攻,而是通知守在外面的人动手罢。
见燕楚站在那仿若在想些什么,那女子娇笑一声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燕楚却突然动手,凌厉的剑招划破虚空,呼啸而来,女子仓皇躲开后见那剑气在她方才站住的地方凝成一道道白色的剑花,将一旁的花盆架子绞成一片木屑碎片.“燕楚!你不管你徒弟的性命了么!”女子的脸变得煞白,她又惊又怒的喝到.
燕楚不与她废话,在女子躲闪间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到了眼前,冷里的锋芒朝她刺来,她狼狈的用竹笛一挡,只听碎裂声响起,被她注入内力的笛子竟然碎了。而那未尽的剑气将她击倒,一下子撞到了木制的窗户上,那窗户收不住这力道,哐当一声窗门应声而倒同那女子齐齐飞出窗外.女子躺在地上半晌爬不起来才明白燕楚方才其实并未尽全力,见燕楚的身影从窗内跃出,那女子顾不得疼痛,从衣袖里掏出烟火一把点燃.明亮的烟火在空中炸开.而后有些惊惧的看着朝她走来的燕楚道: “看来,燕司邢对你那徒儿也没多在意啊,不过一式大悲赋都不舍得换。”
“水若在哪里”女子的话刺的燕楚呼吸一窒,明知道这女子在拖延时间,却还是不由得心里一痛。
“阎罗殿里去找吧!”那女子忽的往后飞去,在一棵树的枝头上停了下来,嘴角一勾冷笑道。话刚说完,数十个黑衣人从四周飞跃而出将他团团围住。“奴家也不与你多说废话了,交出大悲赋饶你不死!”女子摸了摸方才被剑气划伤的脸颊以及短了一截的长发,心里暗恨道:怎么这蛇毒还不发作
“水若在哪里?”
“哼,又想要徒弟又不想交出大悲赋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动手!”说罢,那群黑衣人便朝他袭击而来,而那女子则又从衣袖里拿出了一根竹笛,放在唇边吹起来,只听那笛声清脆婉转,不多时便听见嘶嘶声响起,怕是又招来了蛇群。燕楚一把擒住朝他袭来的黑衣人,手掌反转间就将那人打飞了出去。
“水若在哪里?”回应他的只是黑衣人越发凌厉的攻击,身上的麻痛感渐渐的越发明显起来,他的视线朝那女子看了过去,也不知是如何动作的,一个身形与他相似的影子出现在黑衣人身前,那影子出现的悄无声息,直到长剑刺穿其中一人的胸口时才令人发觉。影子从容的拔出剑黑衣人惊愕的神情还未散去便倒在了地上。
其余黑衣人见此互相对视一眼后正想拉开距离时,却突然发觉身形仿佛被定住了一般,均行动不能,燕楚持着剑猛的一甩,一道剑气呼啸而去,落到黑衣人身上的时候分化成了数道弧光交叉旋转,霎时间血线洒落了一地。
不待那些人能动,燕楚便转身朝那女子走去,在他转身后不久,有个黑衣人挣脱了控制手持兵刃朝他冲去,举起的长剑正要刺向燕楚时,那黑衣人却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他茫然地低下头只见胸口已被墨色的长剑穿透,那影子越过倒下的黑衣人,在那些刚刚恢复行动的人的惊骇神情中,一道道墨色的弧形轨迹闪过,待影子消失后,那些黑衣人亦是没了呼吸
女子惊骇的看着燕楚渐渐靠近的身影,他的身后黑衣人的尸体层层叠叠,鲜血染红了周遭的土地。“水若在哪里?”燕楚一步一步的逼近这那女子,视线有些模糊起来,他知道那蛇毒只怕压制不了多久了。看也不看周遭围着的蛇群,每当蛇群靠近一点,便被突然出现的影子绞杀。
“交出大悲赋来,否则一切休讲,且这蛇毒只怕要发作了吧,最好还是听奴家的,不然你这小命可就不保了。”那女子见燕楚的视线有些茫然,便知那蛇毒要发作了,心道天助我也,待燕楚交出大悲赋以后,定将他粉身碎骨顺便叫他那徒弟与他陪葬去。如此想着,女子的嘴角竟无可抑制的勾出一抹笑意。
“大悲赋”燕楚垂下眼眸,只觉心中仿佛被利器翻搅,一股腥甜涌上喉头。郁气压在心头却怎么也释放不出,此时的燕楚浑身真气翻腾,眼睛通红仿若入魔,强劲的真气将他的发冠震落,一头如缎的青丝倾泻落下。
“你”女子被燕楚这般模样摄住,强烈的恐惧感驱使她从枝头落下,却又不敢逃开,青龙会可不留临阵脱逃的人,若她独自回去了却又没拿到大悲赋,还是要死,倒不如现在拼一把。女子咬咬牙持着短笛冲了上去,待靠近燕楚后她伸手一刺,只听咻的一声衣袖里竟突然冒出利刃,原这女子除了驱使蛇群以外另一个拿手武艺便是拳刃了。
燕楚持剑挡住拳刃,而后用力往前一划,强劲的内力震得女子后退几步,女子挥了挥被震麻的手朝燕楚掷出浸了毒的飞镖趁他躲闪之际,拿出短笛极快的吹了几下后再次冲了上去,那些蛇听到命令后不顾生死皆一一朝燕楚爬行而去,女子以为燕楚多少会顾及一下毒蛇。岂不料,待她将将靠近燕楚的时候,身体竟不能动了,眼角的余光扫过地面,只见那些靠近燕楚的蛇群也都停滞不动。
“水若在哪里?”赤红的眼睛紧紧的锁定着女子,那女子又惊又怕,却仍是不肯说出水若的下落。燕楚垂下眼眸在女子惊惧的神色中突现在她的面前,那女子只觉腹部一阵痛楚传来,她缓缓低下头去只见燕楚的剑已刺进她的身体直没到剑柄处,她正想要说些什么,燕楚的身影却早已不见,只有那悄然浮现的影子抬手一挥,墨色的长剑划过她的脖颈,逐渐黑白的视线里唯有那凌空飞溅的血刺眼猩红。
“噗。”燕楚吐出一口黑血,眼前的画面已经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了。眼眶却隐隐有水光浮现,他用剑撑地一步一步勉力前行,走着水若可能会去的方向,天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漆黑一片,他被石头绊倒了,扑倒在地面上的时候燕楚的脑子里却突然出现那女子嘲讽的话,她道:“原来你徒弟的命还比不上大悲赋呐,那小妹妹真是痴心错付。”他又吐了几口血,他往前爬了几步,最终那伸出的手无力的垂在了地上。那茫然的视线痴痴的望着某一个方向,好像那里正有一个少女,笑语嫣然的朝他招着手。
“师傅,你快来啊!”
然后,他在自己的屋内醒来,掌门告诉他,他身受重伤蛇毒更是险些侵入心脉,若不是被路过的天香谷弟子发现,只怕要身死魂消。可即便是在天香谷弟子的悉心救助下,他仍然在门派里休养了很久,甚至连记忆都遗失了。在那段时间里,他总是神情呆滞的守着那让他感到熟悉的静室。掌门见不得燕楚那副茫然的模样,便叫他多出去走走,燕楚闻言也确实是出门行走了一段时日,却在回来的时候又带回来了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长的很像一个人,他像谁呢?燕楚却从未想起来过,直到今天。
燕楚怔怔的看着前方那宛若熟睡的少女,她的面颊惨白嘴角却仍然含着一抹笑意,还似以往那般俏丽可爱,仿若下一秒那双紧闭的眼睛就会睁开一样。他神情茫然的走到了少女的跟前,半蹲下身躯,用手轻轻拂过少女冰冷的脸颊,柔声的呼唤道:“阿若,醒醒。”
没有人回答,那少女的嘴角依旧含着笑。“阿若,醒醒。”燕楚再次呼唤道,清俊的面庞上再不复往常的清冷淡漠,那冰冷的面具在此时终于被撕开了。“子陌,子陌你冷静下。”云清风看着一向云淡风轻的好友此时面容紧紧绷起眼神飘忽的模样心有不忍。他上前轻轻的拍了拍燕楚的肩膀却被他一把打开:“别碰我。”剧烈的动作带着那沉睡中的少女动了动,她放在小腹上的手轻轻地落下,露出了紧紧篡住的染了血的锦帕。
燕楚的视线落在了那锦帕上,他拾起锦帕一点一点的展开,斑驳的血字微微颤抖的浮现在眼前。
吾师亲启:
徒儿不肖引得师父震怒,望师傅能够原谅徒儿的一时冲动,饮酒坏事,阿若不该不听劝导偷偷饮酒。师傅,我在秦川发现了天心石,可令师傅宝剑增辉,本想多采一些。却碰到了苗人尾随,徒儿无用惜败于苗人,那天心石被抢走了徒儿的蝴蝶也不见了。我又摘了一枝梅花,师傅,秦川的梅花开得真好看,就是太冷了,好冷好冷。
师傅,我想回家。
血书写到这里便结束了,看到那字迹凌乱的锦帕,他神思一晃随后猛地拿起那搁置在水若身旁的剑匣,那剑匣造型古朴大气,上面并没有太多的雕饰唯有中心那处的太极两仪图精细些,他的手摸到了剑匣侧面轻轻一按,只听啪嗒一声,那太极两仪图竟然从中间打开了,定睛看去,里面放着一张老旧泛黄的帛书。他抿着唇,手有些颤抖的拿起了那张帛书轻轻抖开,只消一眼便知道那就是青龙会久寻不至的大悲赋。将帛书紧紧地攥住,燕楚常年覆霜的眼睛里突然一片氤氲,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阿若。”他轻轻喊道,一时间心神恍惚,只想起水若方学会用双剑时,自己怜她用不惯门派里发放的统一武器,亲自为她锻造了一套双剑,又应她想法,在剑匣上做了一个可放置物品的小机关。那机关里原先一直放着的是个绣着蝴蝶的香囊,里面装着她的生辰,是她亲人留给她的唯一物件。而现在,这里面放着的却是这个与她毫无用处的帛书!他不知道水若时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将她奉若珍宝的香囊换下,亦不知道她被自己骂走后是怎样仓皇的逃离追杀,心里又是怎样的委屈和绝望。
他紧紧的揽住了那玲珑的身躯,上面传来了透骨的冰寒,揽住水若的手又用了些力气,像是要把身上的温度全都渡给这沉睡中的人,将哽咽忍下,唯有那如同雨下一般的泪水滴滴答答的无法抑制,声音黯哑的说道:“这里很冷,别怕,师傅这就带你走。”
“我们回家。”说罢,他一把抱起那熟睡中的少女,他的双臂不自觉的紧紧扣住怀里的少女,嘴里不断地喃喃道:“我们回家。”
“师傅在,阿若不冷。”
“师傅来接你了,来接你回家。”怀里的人冰寒透骨,那股寒冷顺着他环住少女的臂膀逐渐蔓延到燕楚的全身,冷得仿佛整个人都要结冰,每一个字都抖得不成声,连站立都软绵无力。“子陌你”云清风觉得此刻的燕楚状况似乎有些不对,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早在两年前燕楚被救回来的时候,他就有所预料,水若可能已经不在了。
谁都知道水若在燕楚心里的重要性,在燕楚昏迷期间不论是真武还是太白都派出了大量人手去寻找,只是太晚了,只沿着线索寻到了蛟龙岭附近后便再无消息,待燕楚醒来后发现他已没了过去的记忆时,云清风是松了一口气的,他最怕的便是燕楚醒来后却在找不见水若时那崩溃的模样。燕楚仿若未觉一般的抱着水若直直的朝外走去,苍白的脸上一道道水痕划过,他的神色似乎并未有多大变化,然而那双黑色的眼眸里在此时仿若有什么在破碎崩塌。
“阿若,别怕。”他低下头,用脸颊蹭了蹭怀中少女的额头,动作温柔缱眷,小心翼翼的生怕惊扰了她。
“阿若,阿若。”他喃喃的念着,最终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失去意识前,燕楚想到,若能同阿若一同沉睡于此,也好。
半年后,江湖上传来一到消息,真武律令阁司邢燕楚,以一己之力挑灭青龙会第八堂。事后,不论江湖上是如何相传,自囚于律令阁再不复出。从此,盛名一时的燕楚就此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