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噬凤凰》柚柚

19、第 19 章

　　第十九章
　　皇上掩了门，替我披上纪长林送来的衣衫。我低了头去。
　　皇上拉了我的手，暗暗使了力，我抬头迎上一双镇定坚毅的眼神。他说：“放心，一切有我！”
　　我从窗格向外望去，门外不知何时开始，早已人头攒动，聚集了一大群妃嫔、宫女太监。采绿站在他们当中，火红的喜服格外引人瞩目，映着她苍白的脸色，颤斗的双唇，难以置信的绝望的眼神。
　　采绿，采绿，我要如何对你说？你的结婚大典，你的新郎官却和你的妹妹赤裸着抱在一起。
　　我要如何对你说？
　　他的眉一凛，立即恢复了王者之气：“纪长林，怎么有什么多人？”
　　纪长林慌忙答道：“吉时已到，却未见皇上身影，绿公主焦急，才派了人来寻，所以……”正好瞧见这一出百年难遇的好戏。
　　纪长林见皇上不发一言，心中更加忐忑：“奴才这就赶了他们出去！”
　　他摆摆手：“这倒不必，他们在这里正好！”说完，他便携了我的手出去。
　　我觉得不妥，想要拿开，他却更加了几分力。
　　门外的人群见了他来，纷纷不敢抬头，他道：“今日是朕的大喜之日，朕有诏书向天下宣布。大晋得宝十五年，朕册立云氏采桑为后，大赦天下，万民共庆。”
　　什么？我仿佛听见自己的名字。他说的是“采桑”，不是“采绿”，他是不是还未酒醒？今日，他要娶的人是采绿才是！
　　我望向他，他正对着我的眼神，给我一个释然而坚定的微笑，握住我的手更紧。他没有醉，却是疯了。
　　不行，绝对不行！我立即用尽全力抽手回来，我做皇后，那采绿怎么办？
　　他不许，竟在手腕上暗使了几分内力，一副势不放手的架势，不许我有丝毫的犹豫和逃脱。
　　他定定望着我，携我走向采绿，轻声对她说道：“对不起，绿儿，朕必然为你寻一户显赫人家，让你一世幸福安乐。”
　　采绿早已面无血色，她冷冷取下头上的凤冠扔给我，幽怨地望着我们，唇中挤出了几个字：“石琮茥、云采桑，你们好……好啊……”再也抑制不住眼泪，滚滚而落，拂袖而去。
　　我呆呆叫了声“姐姐”，她的影子却越来越远……
　　他轻轻拥住我，我回头看了看宫人们惊愕的表情。
　　这样的收场，这样的结局，莫要说是他们，即使我和采绿，怕是连皇上自己也不曾料到。

　　午后，群臣共聚垂拱殿。
　　我悄悄跟了皇上过去，躲在帘后。
　　果然不出所料，所有臣子联名反对册封我做皇后。
　　礼部尚书柳孝清是有名的迂腐夫子，声讨声最大的也是他：“皇上此举万万不可，云采桑身份不明，行为举止不雅，实在难以母仪天下。更何况，皇上和绿公主早已是民众心目之中的一对，皇上今天本来就是要和绿公主成亲的。皇上言而无信，如何面对天下，如何面对千千万万的子民。？”
　　“够了！”皇上拍案而起，“柳孝清，你今日的话说得太多了！”
　　“皇上嫌老臣罗嗦，臣也要讲，皇上若是一意孤行，非要立云采桑为后，就请先杀了老臣！”
　　“你敢威胁朕？”皇上的面色大变，“朕告诉你，朕非云采桑不娶。如果你执意要死——”皇上的杀意起来，“朕成全你！”
　　“皇上，皇上三思。”开口求情的焦楚人，“微臣认为，皇上若是执意要娶桑公主，不如先立为贵妃；毕竟绿公主与皇上有婚约再先，若是悔婚，怕是难以服众。皇上乃万民之所系，定要时时想着江山社稷！”
　　皇上打断他：“好了，好了。过去，朕就是为了这个天下，这个社稷，就算是猛虎毒蛇，朕也要娶。这种话，朕听烦了，也听腻了。这一次，朕绝对不会让步，朕绝不会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来人啊，将柳孝清拉出午门……”
　　“皇上万万不可！”几乎全部朝堂的臣子全都跪下求情，“柳尚书是一片忠心侍主。忠言逆耳，皇上若是为了一个女人杀柳尚书，就也请斩了我们！”
　　“你们——”皇上一脚踢开龙案，狂怒道：“你们这些人好大的胆子，莫非当朕真的不敢杀你们？”
　　我心头暗跳，形势已然不可收拾。若是皇上和他们僵持下去，实在难以和平收场。若是两败俱伤，更不是我所想见，我也背负不起这样祸国殃民的罪名。
　　沉思片刻，我缓缓从帘后走出，微微笑道：“柳大人，刚刚是你说采桑不配做皇后？”
　　众人见到我出来，都是吃了一惊，皇上怒气未消，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朝他一笑，递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不错，刚刚是老臣说的。”柳孝清耿直不阿，大义凛然说道，“就算是桑公主你在这里，老臣也使这么说，你根本没有资格做皇后！”
　　我倒挺佩服他的勇气，笑道：“柳尚书总掌礼部，想必对礼仪法制都熟悉得很。我想请教柳尚书，我朝对于皇后有什么要求？”
　　柳孝清道：“南北朝皇帝纳妃讲五可：种贤、多子、端正、长、白。我朝也遵循这五个标准。皇后乃天下母仪，对她们的要求，除了以上五条，更要注重门第、礼教诸方面。”
　　我冷笑道：“端正、长、白，我自认容貌身段虽非倾国倾城，但也算是不会有失大晋国的体面；种贤、多子，我嫁与夫君，自然会做得到。论及门第，绿公主是公主，我是她的义妹，封号、地位与她相当，绝对配得起皇上的九五之尊。至于礼教，柳尚书，只要你指得出我失仪之处，尽管开口！”
　　柳尚书轻蔑笑道：“你先婚配于睿王，后又与福王有染，再进宫侍奉皇上，就算是一个普通百姓的妻子，你也不够资格，更不必说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我也回敬他一个轻蔑的笑：“赐婚睿王，侍奉皇上，采桑不过是奉旨办事，与福王有染，更是流言蜚语、无稽之谈。自古以来，女子就无从掌控自己的命运，我遵圣旨、从夫命，何错之有？”
　　“你……你来历不明，身份可疑……”
　　“过去种种，已离我远去，现在我是公主之尊，姓云名采桑，身份明确。若是柳尚书对我有丝毫的怀疑，大可派人查证我的来历，采桑还要感谢于你。若是大人没有真凭实据证明采桑心怀不轨，就请不要在这里胡乱给我罪名，混淆圣听，小心口舌招由，不得善终！”
　　“你……”柳孝清气愤地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道，“就算你有资格做皇后，绿公主婚配在先，又无过失，怎可随便易后？”
　　我冷笑：“莫非柳尚书真老糊涂了不成？哪一道圣旨，哪一道文书写明皇上和绿公主已定下婚约？十日前，皇上的诏书只是说今日要举行册后大典，柳尚书究竟看见哪一字、哪一句有绿公主的名号？”
　　“我……”柳孝清终于哑口无言。
　　我面向群臣，凛然道：“堂下还有哪一位认为我云采桑不够资格母仪天下，尽管站出来！”
　　殿上一片静默，竟无人管开口。
　　我道：“各位娶妻生子，是否征求我的意见？如今，我不过想嫁一个我想要嫁的人，为什么你们要诸多阻拦？”
　　群臣寂静，半晌，有人下跪拜倒，我认得正是焦楚人：“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其他臣子跟着跪拜下来，一时间垂拱殿内呼声四起，震耳欲聋。
　　我这才宽心一笑，望向皇上，他也正向我看过来，微笑着点头赞许。
　　我双手一摆，目光横扫着殿上众臣。

　　夜深，他在我身旁熟睡，他向来睡梦中也带着心事，蹙着眉。今日眉间却舒展开去，唇边也似带了笑意。
　　烛光闪烁，在他的脸上留下斑驳落影。
　　今日，他便成了我的夫君。
　　我贪婪地看着他那张俊脸，既熟悉又陌生。他总是高高在上，既凶恶又冰冷。在他面前，我从不敢正目而视，更不要提看清他的容貌……今日，他却安然在我身边安然熟睡……他的五官轮廓极似他的两个胞弟，不过睿王祥和，福王俊秀，线条都是平和柔软，只有他，眉眼脸庞都棱角分明，天生带了一股霸王之气，或是，残酷的帝王之争，尖锐了他的棱角，冰冷了他的心？
　　事到如今，我也难以相信，我真的成了他的皇后。
　　这一张脸，以后真的完完全全属于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