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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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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已然是五月天,燥热的气息难耐。
东京的气候又是干燥,风也大。我身上的伤好了七七八八,咳嗽却不止,竹韵说是我身子落下了病根的缘故。在床上躺了两三日,越发无聊,听说御花园的牡丹正是好时候,想要邀采绿逛逛,就来了她房里。
采绿呆呆躺着,看见我,懒洋洋说道:“你来了?身上好些了?”
我拉她起来:“正是好气候,咱们赏牡丹去。”
她不肯:“这么毒的太阳,怕是再好的花儿也谢了。”
我听出她这话里的悲伤,采绿还是在为和亲的事心烦,我笑道:“姐姐放心,皇上如此疼爱你,决不会让你去。而且……”我按耐住不说,我也不会让你去受这样的苦。
先皇当年,嫁走了佳仁公主。嫁去不过一年,就接到了佳仁公主的死讯,契丹王说,是公主受不了漠北的风沙。但是有传言,公主受不了的不仅仅是风沙,更主要的是契丹蛮子的虐待,含恨自尽。不管如何,我都决不能让采绿送死去。
我见她不依,只得说:“既然姐姐不去,我邀别人看去。姐姐自己保重。”
采绿拦住我,问道:“你要找谁?”
我低头不语。
采绿沉下脸来:“听说妹妹这几日和薄贵妃走得很近,她每日派人来瞧你,你亦天天去请安?”
我算到她要盘问,只得说:“她毕竟是贵妃。”
采绿当然不笨,目光越发锐利:“听说你还和她姐妹相称?”
我连忙道:“姐姐,那不过是权宜之计。姐姐信我,我心中的姐妹就只有你。我做的事,姐姐以后就会明白。”
“妹妹,你变了!”采绿蹙眉,“变得让人捉摸不透。你现在做的事,说的话,我全都看不懂。”又叹了一声气,“我没有精神管着你那么多。总之,你好自为之,若是闯下什么大祸,我也救不了你。”
我愣愣听着采绿得话,向采绿告辞。
采绿说我变了。
是吗?
我原本是什么样子,现在又变成什么样子的呢?
其实,我根本没有原本,又哪里来的变化?
究竟是我变了,还是,我渐渐找回了原来的自己?
也许,原先的我,就是这个样子。
我和薄如姬走在御花园的小道上,看到眼前一大片、一大片的姹紫嫣红。
薄如姬大为赞赏,道:“不愧是国色天香,吟熏,帮我择几支插入我房里的花瓶里的。”
我见吟熏真要动手,惊道:“不要啊。”牡丹是花中皇后,雍容华贵、富丽端庄、芳香浓郁,我怎能让薄如姬糟蹋了它们。
薄如姬脸色一沉:“怎么,我配不起吗?”
我笑道:“牡丹浮华,盛气凌人,未免失了清气,实在配不起娘娘的娇柔脱俗。”
“是吗?”她高兴起来,“那你说我配些什么花才好?”
“譬如说是莲、菊之流。”我特意挑了一些非时节的花卉。
薄如姬侧脸看我:“你实在是很讨人喜欢。你非但没有向皇上说那日的事,还送礼给我,若是这宫里的女人都似你这般识大体,我就不必这么烦了。”
我心中冷笑,道:“娘娘实在过奖了。娘娘什么地位,我怎么敢和娘娘争呢?姐姐不嫌弃我就好了。”
我看见花丛中居然有一株春水绿波。春水绿波是牡丹的极品,绣球般的花瓣含苞待放,整个都是青绿色的。我大喜,这样名贵的品种真是难得,更主要的是绿牡丹正是配得上采绿的,哪日带了采绿来看,她必然开心。
薄如姬瞧了我的样子,也去看那一株春水绿波:“绿色的花,倒是头一次见到。”说着脸色一沉,“吟熏,拔掉它,只要是和‘绿’字有关的,我都不想看见。”
我知道她不过是心中嫉恨采绿,连忙拦阻:“娘娘,这株花总是要去漠北了,漠北的风沙大,它又活得了多久。娘娘有何必这么着急?”
薄如姬住了手,却恨恨说道:“总之我就是不想看见它,一时一刻都不愿。”
“娘娘,难道不想讨皇上的欢心?”我轻轻问道。
薄如姬立即有了兴趣:“你有办法?”
我笑道:“反正这株花就要被移走了,娘娘何不装装样子,对它好一些,浇浇水施施肥,这样,在皇上的眼里,娘娘就是宽容又善良的人,自然会欣赏娘娘。”
“也有道理。”薄如姬喃喃自语。
我道:“皇上要下朝了,我要去了。下一次,娘娘要来赏花,可以邀别人一起。”
我在御书房铺纸磨墨,把一切收拾妥当,正抬头,焦楚人就到了。
焦楚人见到只有我一人,立即窘迫起来:“参……参见桑公主!”
我轻轻走到他身边,他低头不敢看我,我见他额角竟都渗出汗来。我笑了:“我如此可怕吗,焦大人?”
他连忙摇头:“皇上宣我二刻到,怎么不在?”
我道:“皇上宣的是三刻,你来早了。”
“怎么可能?”他一惊,“圣旨上明明说是……”
“我改了。”
“你?”他抬起头来,一脸惊愕,又沉下脸,“公主,这是……”
“我想你了,想单独见见你啊,焦大人。”我娇嗔着靠近他,离他不过一尺的距离,直视着他的眼睛。
他吓得退了几步,额上的汗珠更大了:“公……公主,这儿是御书房啊……”
我面色一变:“怎么?御书房里你不敢,在我的房里你就敢非礼我?”
焦楚人面色苍白,挣扎着咬出几个字:“桑公主,那日,是我一时忘形,是我对不起公主,公主放过我吧。”
我扶他起来,微笑道:“若我说,那日,我是故意引诱你的,你觉得如何?”
他的面色更加苍白,竟说不出一句话来,只直愣愣盯着我瞧。
我笑道:“那天在这里口若悬河,让薄植毫无招架之力的焦大人怎今日成了一只木鱼了?”
焦楚人想要开口,却听见纪长林的声音:“皇上驾到!”
我轻声在他耳畔说道:“焦大人不必紧张,相信我,我不会害你的。”说完走向桌案那边,恢复面上的平静。
皇上走进来,看见焦楚人,眉头微微一拧,随即扶起他:“起来吧,不必行如此大礼。”他走向龙椅,接过我递过来的茶,呷了一口,道,“和亲的事怎么说?”
焦楚人面有难色,道:“怕是只有委屈绿公主了。”
我磨墨的手一颤,皇上瞥了一眼,道:“给我拟一份密函给石琮芮,让他亲自带人潜入契丹,要不动声色将麟王抓回来。”
我一愣,潜入契丹?那么琮芮岂不是很危险?
“快点,发什么呆?”我听到他的训斥声,连忙照做。
他望向焦楚人:“薄远回来做什么?他手握二十万大军,不得不防。”
薄远是薄植的长子,官阶一品,威武大元帅,一向驻守西京。擒贼先擒王,想要扳道薄家,几个重要的角色不得不除,而薄远就是其中之一。
焦楚人道:“不管他回来做什么,这里是东京,我们的地方。”
皇上的眼睛一亮。
我也听出听出他话中的玄机。
我微笑,这正是一个机会,我要好好把握。
清晨,采绿与我在房内闲聊。有宫女过来通传,说是薄贵妃邀采绿赏牡丹。我暗笑,薄如姬倒是乖巧,我说什么,她竟听话。
采绿惊愕得厉害:“薄贵妃一向自恃高,不愿与其他人往来,尤其是我,今日怎么……”
我笑道:“她既然邀了姐姐,姐姐若不去,必然显得气度不够。在御花园赏花,我想她不会闹出事来。”又嘱咐她:“近日的牡丹美的很,不去实在可惜,姐姐可要细细赏。”
采绿道:“妹妹说得也有理。”她本是极重自己身份的人,被我一说,立即去了。
我让竹韵替我沏了一杯龙井,刚抿几口,吟熏就到了。
我瞥了她一眼,并没有叫她起身:“东西找到了?”
吟熏从贴身处取了一个锦盒出来,道:“都依照桑公主的吩咐。前几日在密室的机关上撒了一些薄薄亮粉,今日娘娘去赏花,我就称病留下来,看到没有亮粉的开关就按下去,果然打开了密室的门。我想,桑公主要的,就是锦盒里的东西。”
我打开锦盒,点点头:“做得好,起来吧!竹韵,拿个红包给吟熏姑娘。”
竹韵递过去,吟熏哪里敢接,也不敢起身。
我笑道:“我答应了你的,自然会做到;我给你的,你也不必推辞。你好好做事,我自不会亏待了你。”
吟熏大喜,接了红包,向我辞行:“多谢桑公主。公主放心,以后薄娘娘有什么动静,我都会替您留意。”
我轻轻摆手:“行了,回去吧。小心路上被人撞见。”
吟熏答应了离去。
竹韵悄悄问我:“公主相信她?”
我道:“她有把柄在我手中,想来她也不敢耍花样。我看她不比她那主子精明多少。”
我轻柔地抚摸那个锦盒。薄如姬真是既狂妄又无知,契丹王给她的回信竟然不毁掉,反而珍藏起来,每日欣赏。那回信是有关采绿和亲的协议,她对这件事大为开心,不过,就算再如何得意,也不至于大意至斯。
薄植,你一世英名,一门英烈,想不到就要毁在一个女人的愚蠢上。
我唤竹韵:“替我将这锦盒包得漂亮些。”
竹韵不解地望着我。
我笑道:“该是咱们给焦楚人送大礼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