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中年》发光房子

22、第二十二章 小怪物

　　他们去的却不是影城，而是电影学院，徐秋沫把车停在停车场，王晨跟着他走进在讲堂里的放映厅。
　　几个人在大厅门口迎来送往，一个大胡子看见徐秋沫，直接过来热烈的拥抱了他。
　　“真没想到你能来。”大胡子狠狠打了徐秋沫一拳，他们俩热烈的寒暄，王晨站在旁边却没有人理他，有人向他们投来目光，也只是在徐秋沫身上停留了一下，在哪里都不会有人看见王晨的。
　　是一部文艺片的内部放映，除了剧组人员，娱乐媒体，还有一些影评人，剩下的就是热情粉丝和学生了，因为女主角是一位小众文艺片起家在商业电影中也崭露头角的新星，媒体和粉丝都来了不少，把放映厅撑的满满的。
　　王晨跟徐秋沫坐在很靠前的位置，周围都是媒体圈内人和演员，陌生的圈子里，就算不必着正装，混在其中的人也总要注意形象，有型有款。王晨无比傻的西斯T恤简直像从另一个星球来的，他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可是徐秋沫却没有一点不高兴的意思。徐秋沫和一些熟人彬彬有礼的打招呼寒暄，熟人看见他都显得很意外，看见王晨就更加惊诧莫名。王晨意外的得了很多关注的目光，有惊诧的，有迷惑的，有嘲笑的，还有鄙视的，那些目光让王晨不舒服起来。这没什么奇怪，三疯如果和凤凰一起飞，或者大头和老二一起走，大家都会这样奇怪的，王晨躲在徐秋沫身后，小心翼翼的避开那些目光。
　　刚才的大胡子就是电影的导演，对到场的人简单的致了欢迎辞，介绍了影片的内容，就开始放映了。
　　是一个城市边缘青年的故事，灰暗的元素都齐全了，自杀，滥交，摇滚，毒品，堕胎，多角的恋情，无望的爱情，哪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人呢？王晨想。他看着看着，沉闷的故事一点都激发不起他的兴致，闷片的催眠作用即时生效，他靠在徐秋沫的肩膀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被一阵掌声吵醒了，灯亮了，王晨揉揉眼睛，醒了过来，抹抹嘴，发现徐秋沫看他的眼神难以言说，惊讶，愤怒，无奈，苦恼，五味杂陈。王晨低头看看，徐秋沫肩膀上，留下了他好大一滩口水，把衬衫都浸湿了一片。
　　“对……对不起！”王晨急得从兜里翻卫生纸想帮徐秋沫擦。
　　“别闹了，好好坐着。”徐秋沫低声说，还好周围没有人看他们。
　　提问时间，一些媒体和学生对剧组人员提了很多问题，很多人很激动，可是王晨一句都听不懂，好不容易熬到结束，大家各自散场，大胡子导演又过来，邀请他们一起吃饭。
　　“别答应别答应别答应。”王晨在心里默念。他不想让徐秋沫去，即使带着他一起，他总觉得不适应，他不想和那些穿着奇怪的衣服说着奇怪的话的人一起吃饭，那些目光已经让他受不了了，他不知道会不会吓得逃走。
　　徐秋沫看了一眼王晨，微微一笑，礼貌的辞谢了，王晨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
　　“你为什么不想去吃饭？”回到车里，徐秋沫笑着问。
　　“我不想吗？”王晨呆呆的反问，手里翻着电影的宣传册。
　　“你那是什么表情？”
　　“我就是……不习惯吧，谁也不认识，而且我什么都不懂……”
　　“去吃饭吧，想吃什么？”
　　“随便。”王晨说。
　　真有叫随便的餐厅，私房菜，关着门营业，不预约不让进，预约了也未必有位。幸好今天人还不多，徐秋沫打了电话，还有一张小桌。说是随便，就是不必点菜，大厨做什么，顾客就随便吃什么，就这样，菜价却一点都不随便。而且来吃饭的，像王晨这样穿衣随便的也不多见，一进门就被服务生的目光从头评估到脚，转换成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却还是保持着礼貌的表情，看见徐秋沫，又眉开眼笑起来：“徐先生，好久没来了。”
　　“今天天气好嘛。”徐秋沫说。
　　菜色都很精致，普通的食材，大厨信手拈来却格外不同，徐秋沫很喜欢，能做鲍鱼海参不稀奇，能把白菜豆腐汤炖得让人难忘，才是真手艺。而王晨却没那么好的胃口，随便叼了几口，就说饱了。
　　“真的假的？别说我虐待你。”徐秋沫说。
　　“真的。”王晨闷闷的说。一个人跑到小池塘边，看游来游去的锦鲤发呆。就算神经粗到王晨的地步，也能发现别人看他眼神的不同，从小就觉得只是混在人群中没有人能发现的人，第一次觉得在另一个世界里他才是最奇怪的怪胎，那种感觉让他有点受伤了。
　　徐秋沫看着他发呆下饭，铁了心不理他，真奇怪，看着他发呆，就莫名其妙的胃口好，连王晨都会有不对劲的时候啊。
　　晚上开车回家，王晨一路都闷闷的，他还在胡思乱想，格外不爽，那个是徐秋沫的世界，也许只是一角，他生活的圈子，他的朋友，他喜欢的饭馆，而王晨能走进的，只是他那个小小的院子，和猫猫狗狗在一起的生活，而剩下的部分，他不懂，也永远进不去。

　　车在王晨家门口停下，他却没动。
　　“我能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沉默好久，王晨终于说了话。
　　“什么叫最后一个？”
　　“你到底有没有吸毒？”
　　“没有。”徐秋沫斩钉截铁的回答。
　　“难道是牛警官冤枉你？”
　　“这是最后一个问题吗？那天我和几个朋友在夜店的包房，有今天你看到的导演，还有他带着的几个孩子，有两个孩子带了□□，我们让他们出去，别在包房里胡闹，警察就来了，据说是有人举报。不知道举报的是谁，也许是跟导演有仇的人吧，我们都被带走了，后来都出来了，我的尿样是干净的，所以这件事并没留记录，牛警官大概是从同事那里听说的吧，并没有备案，所以也没有禁毒社工来骚扰我，而是让你来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呢？”
　　“我说了，你信吗？你会照背社工手册，说吸毒者谎话连篇吧。你到底有多少个‘最后’一个问题？”
　　最后只是这样而已，一切都只是个最简单的答案，徐秋沫根本不是传说中那样的人，答案揭晓，也没什么了，这些天的来来去去，也只是给他当个笑话而已。
　　“我没有别的问题了，我相信你，”王晨低下了头，“既然你没有吸毒，我的工作就完成了，我不会再打搅你，也不会干涉你的生活，我会跟牛警官解释清楚。这个项圈是给奶妈的。”
　　“谢谢你。”徐秋沫平静的微笑。
　　王晨默默的下车，就这样了，都结束了，徐秋沫甚至没说一句再见，或者欢迎他再去玩，好像迫不及待的把他赶出去，再也不要见到他。仅仅是这样而已，王晨想，可是他还期待什么呢？他只是闯入他生活的外来者，永远不会了解徐秋沫的世界。可是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呢？好像永远也没法再快乐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