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8、危险边缘 JungM ...

  •   夏末的烈日斜映进走廊西侧的玻璃窗,眼前的景象不知因何而变得有些朦胧,透过萦绕在女孩周身的虚幻光晕,金希澈忽然想起入伍前最后一次见到静绵的那天,也是服役期间他曾有意无意于脑海内反复念及许多次的——
      她那双时浮时沉着忧虑的黯淡星眸。

      “不管有多努力,做得有多好,那些想挑刺泼脏水的人也总能找到理由,或者说根本不需要理由,人只会坚持自己愿意相信的,并不会在意事实到底如何,甚至会为了借故泄愤、满足私欲和维护脑海深处的固有观念而站在真理的对立面,成为罪恶的一份子且不自知。”
      “这些话是很早以前叔叔说的,可能你不记得了,我一直记着呢。”
      ……
      “两年到底有多远?该不会真的像允儿欧尼说的那样,一转眼就过去吧。(笑)”
      “到了那里一定要注意身体,凡事尽力而为,千万不要逞强,要是…要是真的有嘴欠的人说些什么不中听的话,不要理他们,叔叔比我更懂得健康有多珍贵。”

      那两年发生的事太多了,金希澈眼睁睁看着静绵日渐沉默寡言,却又无能为力。那天她少见地拉着他自顾自说了好些话,促成了他们之间久违的一次促膝长谈,时隔了记不清多少日子,数不清多少明暗时光。

      当时他为了安慰她,故作轻松地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顶,软绒绒的触感至今仍存手心。
      “知道了知道了,叔叔当大人已经很熟练了,会照顾好自己也会认真好好活着的。”
      “呀,心情别那么沉重啊,两年虽然听起来很远,但允儿说得对,很快就过去了。”

      “回归加油,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少看点网评,别听外人说什么也别胡思乱想,叔叔保证两年后一定让你见到除了头发之外一切都完整无缺的我,不过你记得多休息,能躺着就别坐着,能坐着就别站着,最重要的是不要再熬夜了,再这样下去可以直接去儿童舞台剧里客串小熊猫了。”
      ……
      “郑娜恩那家伙又跟你说什么了?不要听她的话,全公司上下没人知道她的审美是在哪里形成的,瘦即是美这种想法太可怕了,整天随机找人强制进行身材管理就算了,还动不动就逮住你这个好说话的来回欺负,只要在公司里看见她,什么都别想赶紧跑,记住了吗?”

      “你最近跳舞太拼了,瘦成这样叔叔每次看见都难受,以前刚来公司那会儿圆滚滚的多可爱啊,不要受外人影响,想吃什么就放心吃,wuli小静绵就算胖成球也是好看的。”
      “还有啊,离林侑恩远点,让她离你也远点……没有为什么,听叔叔的话就行了。”
      “你也知道我说过不止一次了?不要只顾着点头,要听进心里去啊喂!”

      “JungMyun会等着叔叔回来的……对吗?”
      听得此言,她微愣几秒,笑意在眸中闪烁。

      “当然。”

      那是个临近尾声的夏天,
      他们分别在新沙洞一家常去的咖啡店。

      不久后,金希澈正式入伍,顺应他想安静且低调地孤身离去的意愿,静绵没去看望。
      后来回首过往,竟觉从前看起来那么漫长的两年也真同林允儿所说的那样转眼即逝。

      只是世事无常,变幻莫测。
      未来绝非普通人力能预见,更非寻常人力能控制。

      比如现在,金希澈心里隐含着的希冀都在时间半日一月两年地缓慢推进中不断消减,本以为可能性已经低到微乎其微,可谁知突然就发生了,并且还是在他毫无准备的时候。
      小静绵终于主动来找他了,她就站在那里,陌生又熟悉。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眼神。
      一定比两年前分别那天,他犹豫着向她问出那句话时还要复杂。
      因为即便是当年第一次在公司里遇见新来没多久的她的时候,他也丝毫没有感觉到陌生过,甚至由于太过自来熟而让不少亲故一度误以为小静绵是他多年不曾谋面的外甥女。

      眼睛很快适应了灼目的日光,金希澈的视线逐渐恢复清明,纵然如此,内心骤生的那份陌生感却依旧突兀,在不上不下的位置结成与过往感情彼此排斥的圆钝硬块,膈应得他呼吸不畅,眼神中隐含着的怅然也随之变得愈为明显。

      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了,
      但他什么都记得。

      那天的太阳同今天一般刺眼,临于境中的肉|体却不觉炎热,工作日且又刚过饭点的店里人很少,二楼到位的隔音将附近寥寥几位客人聊天办公的杂音隔绝在外,身侧视野宽阔的窗户离街道边的树木较近,繁复稠密的枝叶深层隐隐传出耳熟的鸣音,童年时常在家乡江原道一听就是整个夏天,长大后似乎一直没有注意到,原来首尔的蝉也一样叫得不通人间忧欢。

      收回目光的那一瞬间,金希澈突然感觉他好像被自己的主观意识给绑架了。
      这几年猝然发生的很多事情都跟他潜意识以为的有所出入,甚至大不相同。

      蝉鸣是,金在中是,面前正担忧地直盯着他发呆的小静绵也是。
      明明一切都是如此真实,金希澈却有种抓握不住未来的难安感。

      实际上在那之后陆续发生的变故都一一验证了他的感觉并非平白而生。
      可那时候的他对此一无所知。
      就算知道也无济于事,入伍绝无可能再往后推了,舆论已经快要炸了。
      情绪偏激的网民就快要容不下他,大局为重,无论如何,他必须得走。

      金希澈匆匆敛去令他意乱心麻的思绪,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抬眼在静绵想要叹气的目光下迅速变脸,笑着说她今天变成了小话痨,却完全忘记了自己比她还要唠叨。
      以往漫长的时光在那个午后恍若开了倍速,从见面一直到分别,他的视线几乎都在她身上,偶尔逗留于窗外的树丛深处之中,仿佛是想留住些什么。

      金希澈将当时所能看到的一切都印在心里,在后来焦躁而漫长的日子里缓缓存进脑海深处,并未让那些画面随着时间而褪色。
      他记得小静绵眼中的担忧和不舍,记得她脸颊旁那缕从反戴着的棒球帽里偷滑下来的卷翘可爱的小刘海,甚至还能想起她因为嫌他太啰嗦而有些无聊,但又拿他没办法的小表情。

      还有她的那声承诺。
      都不是假的。

      可是……
      她好像全都忘记了。
      金希澈忽然就说不出话来了。

      —
      “叔叔是被点穴了吗?再不出来的话,电梯就要带你回一楼了喔。”
      静绵并没有在意金希澈过久的沉默,不仅在他变幻万千的目光下安然自若,反而还笑着开了句玩笑,然而无法让那用言语难以形容的气氛变得正常。

      金希澈只觉得现实果然同他所想,一切都在悄然改变,不过两年时间,从前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的小静绵就已经与他轻易就能看透想法的模样渐行渐远。
      脚步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更沉重,他扯开嘴角,微弱的笑意中藏着苦涩:“好久不见。”

      静绵感受到那若有似无的疏离,心里说不难受是假话,可纵然如此,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她主动走过去拉住他的手臂,在他意味极其复杂的凝视下微仰起头,语气故作轻快:“叔叔过得好吗?身体好吗?”

      被拉住的手臂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动,伤势因入伍而越发严重的事实在金希澈意识中浮现,他笑了笑:“一切都好。”明明语气沉稳带着笃定,静绵却微皱起了眉,盯着他看了一会,或许是她段位太低,竟然除了直觉上那一瞬间感受到的不对劲之外,什么都看不出来。

      静绵面对熟悉的人时总也学不会留点戒心,只顾着观察,莫测场面中该有的自我伪装都被她抛在脑后,机智不过三分钟。
      她一心想着像从前那样和自家叔叔相处,却在其熟悉中透着陌生的态度下又不知该如何是好,那手足无措得眼中流露出失落的可怜模样全然落在金希澈眼里,竟觉得阳光也跟着没刚才那么暖了。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还是心软了,轻叹一声,目光转向旁侧,拉住她走到宿舍门前,从裤子兜里拿出钥匙开门时问:“吃饭了吗?”

      中午和哥哥一起吃的大闸蟹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又香又辣的馋人滋味犹存舌尖,静绵偷偷摸了一下圆圆的小肚叽,软软地“嗯”了一声,尾音拉得长且曲,金希澈一时之间没听出实际意味,没多想,他一本正经地回头,反问:“wuli小静绵相信叔叔的厨艺,对吗?”

      在金希澈此时‘你敢说一句不相信试试’的眼神注(威)视(胁)下,静绵还能说点啥,果断点头就得了,况且光那一句‘wuli小静绵’的熟悉称呼就足够让她陷进涌动的情绪里不作他想了。

      叔叔变了。
      在不知何时,她不知缘由的某天。
      即使再不想面对,她也对此一清二楚,深感无解。

      像莫名其妙突然消失,干净利落断掉联系这种事情,对重感情的人而言还不如直接一刀给个痛快,虽然过去做得出来的不止一个人,但金希澈以前只有在腿伤频繁复发、经常住院的时段会很少联系她,可以理解,但静绵没想到他连服役期间也还是这样。

      至于原因……敏感的孩子或多或少都能隐约意识到。
      在可能性最大的猜测几欲破土而出的那一瞬间,她骤然掐断了思绪。
      一直以来的所谓困惑,只是内心深处不想面对的心理起伏逐渐形成的虚假表象罢了。

      无论如何,过去的已经过去,再想也没用,只会徒增忧愁。
      最起码叔叔刚才的态度已经证明他们之间不会到相见陌路的地步。

      望着厨房里金希澈宁可手忙脚乱也拒绝接受任何帮助的身影,静绵由衷感到今儿这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她听着他因厨艺实在太过堪忧而容易受到惊吓时的口吐芬芳,忍不住遮着脸发笑,顺带着想起南智贤,打了电话过去,秒通:“来吃饭吗小婊贝?”

      这称呼也只有心情好的时候私下在润恩姐姐身上喊着玩玩了,若是让旁人听见,必定会皱着眉满脸不友善,窃窃私语编排她的闲话:果然是外国人啊,连敬语都不说的。

      南智贤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看外国喜剧片,室内光线充足透亮,日光晒得她舒服得眯着眼一动也不想动,闻言想都没想直接就拒绝了,话里话外都是嫌热到连宿舍门都不愿意踏出一步的意思。
      静绵无奈,果然不是吃货啊,这要是真理欧尼,估计没一分钟就能听见敲门声了。

      电话挂掉没多久,不甘心的南智贤又打过来,坐起身问:“谁做的饭?”
      听见是金希澈,她瞬间把放下的腿收回来,脱口而出:“壮士,保重!”

      静绵趴在餐桌上笑得像个翻滚的小绵羊似的上半身扭来扭去,围着围裙的金希澈手掂锅铲听完了全程,越听脸越黑,咬牙切齿道:“阿西!让润恩那家伙给我等着!”

      “呀……”南智贤吓得当场把电话给挂了。
      静绵也吓到了,她刚刚没开外放啊,难道入伍还能让听力变好不成?
      ‘诶呀!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哄就是了!’
      然而或许是想要挽救局面的心情过于迫切,她面对着自尊心受损到几近要撅起嘴的自家叔叔,还没安慰几句就一不小心把实话说了出来:“就算再难吃我也会觉得好吃的!”

      金希澈脸色一僵,声音有点诡异:“真是谢谢你啊。”
      静绵垂在腿上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绞来绞去,尬笑几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几番濒临失败但又奇迹般恢复生机的午饭终于做好,金希澈将盛着玉米排骨汤的碗端搁在餐桌上,摘下围裙坐下,他好像没准备说话,看似什么都不在意,撑在膝盖上的手指却暗自攥住了餐桌布。

      金希澈目不斜视盯着静绵,目光之强烈是大部分人受着都会浑身不自在的程度,她却慢条斯理地盛了一小碗,尝一口,笑得很甜:“叔叔的厨艺进步很大啊,おいしいね~”

      静绵说的是实话,可他不相信,嗤笑一声。
      她见状有点懊恼,但也没有再费喉舌解释。

      现在已经算是半下午,静绵等得久了还真有点饿,连着喝了两小碗,仍有些意犹未尽。金希澈也不再关注她,从早上到现在他一直待在公司里和经纪人商讨后续的行程计划,没吃一口饭,肚子刚才响了好几声,也不知道她听见没有。

      时间就在二人不紧不慢地用餐中度过,静绵顾及到事业方面的责任心,及时在发胖的边缘止住了胃口,开始安静地等金希澈吃饭,她有心事似的目光四处游移,没什么好看的,最后还是逗留在对面的叔叔身上。

      他瘦了,胃口变大了。寸头十分成熟,很受粉丝们的喜欢,但她觉得没有长发好看。
      额间和太阳穴周围长着几颗之前从没出过的痘痘,下巴上冒出的青涩胡茬衬得牛奶肌看起来透着几分苍白,整个人比先前沧桑了不止一星半点。

      可以肯定的是,两年的服役使得金希澈的伤复发得更频繁了。
      因为他眼中的神采匿去了大半,带着些莫名让人难言的神色。

      静绵心里很不是滋味。其实她觉得自己很不争气,有很多问题想问他:
      ‘在训练的时候,出于自责而一个人待着哭了好多次,为什么不在电话里跟我说呢?’
      ‘转成公益兵后,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白天嘴上和亲故们说着不要管别人说什么,可到了夜里又忍不住翻着网路上的恶言恶语,一看就是一整晚,把自己气得睡不着,心里难受得不轻,第二天又顶着黑眼圈吐槽起床的痛苦?’

      最想问的是在心中撕扯已久的那句:
      ‘叔叔为什么……突然就不理我了?’

      然而当静绵注视着专心吃饭的金希澈,竟然懦弱得连一句话都问不出口。
      就算过去的事她能单方面翻篇,可是从见面到现在起码三个小时了,过去总是有话说且报喜不报忧的他竟绝口不提自己的生活,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对她事事上心,态度依旧让人看不懂猜不透,她一下子就瑟缩了。

      静绵在亲近的人际关系上一直都是这样,虽然已经很努力了,但她几乎从始至终都陷在兄妹畸形关系的危险情感边缘,不断挣扎却收效甚微,最终落进无底深海不能自拔。
      她不知道如何挽救和亲哥之间布满裂痕的亲情,几番交流失败只能赌气僵着,直到时间看似治愈了所有伤痕,才在阿焰的主动下忘记过去。
      很多时候面对着两位亲故之间的尖锐矛盾,她一度无从下手,往往徘徊其中,为难不已。

      现在更是不明白该怎么做才好。
      所以哪怕说一个字,她都做不到。

      金希澈没她想的那么淡然,他根本做不到忽略她的目光,停下动作:“怎么了?”
      他起了头,静绵终于忍不住发问:“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微顿,她紧紧盯着他,补充道:“我是说这两年。”

      金希澈怔住,没想到孩子真是长大了,竟然能问出声。
      ‘你那么聪明,有些事情,要是等到我挑明就麻烦了。’
      心里想的话怎么能说出口呢,他掩饰似的笑:“没什么。”

      静绵无言,眉蹙得更重了,试图从金希澈的表情里看出点内容,他却倏地站了起来,她的视线随之上移,正要追问,就见他转身走进厨房里,边拿起一旁的银色小饭盒边转移话题:“润恩那家伙今天没有通告吧?”

      眼见着谈话无望,静绵气馁地叹息,声音失去力气:“应该没有。”
      金希澈:“叔叔我好歹也是用心学做了三个月的汤,一定要让她喝下去!”

      静绵收拾干净餐桌,金希澈盛着汤,她在旁边的水池里把碗给洗了,随即和他一同搭电梯去她们宿舍,期间一直在听他碎碎念些有的没的,她懒懒地应着。

      午睡醒来的南智贤正在吃火鸡面,说实话这玩意除了口味甜辣之外一点营养都没有,而且就那一个味道,吃久了真没什么意思,她越吃越吃不下去,有点想去跟忙内一块蹭饭,但一想到希澈oppa那神奇到能把厨房给炸了的厨艺……还是算了,火鸡面挺好的。

      ‘叮咚——’前几天有幸在朴真理酒醉的魔手中存活下来的门铃响了。
      南智贤以为是忙内回来找她玩儿了,放下筷子飞奔过去开门,笑弯了眼:“绵啊~”

      哪知话还没说,她就看见金希澈假笑的脸,喜悦的表情瞬时僵住。
      ‘完蛋……’南智贤默默在内心咬住了手指。
      “啊,在这里见到oppa真是太巧了!”她讪笑几声,强行揽住想要后退的脚,勉强上前,动作浮夸地抱住了金希澈,不仅笑容满面,声线更是刻意上扬:“退伍粗卡~”

      金希澈低头看她,看似唇角上扬尽显熟稔,眼神却凉飕飕的。
      “你吃饭了吗?”
      南智贤点头,见势不对,又吓得赶忙摇头:“没、没有。”

      金希澈眼中的凉意这才散了两分,掂起右手里的饭盒,笑道:“正好尝尝我做的。”
      南智贤被他拉着去了厨房,这才注意到慢悠悠从门口进来的静绵,疯狂用眼神和肢体动作呼救,谁知对方却嘟起嘴歪了一下头,明显不打算管她,而是看了一眼电视里的娱乐播报:[SBS新剧《继承者们》已于一周前开拍,片场笑料不断,预计十月上旬播出],然后径直去开了冰箱。

      静绵拿了瓶冰水,还没开盖就注意到金希澈死盯着她,又被迫放了回去。
      南智贤很不厚道地笑,然而一想到即将面对的黑暗料理,就笑不出来了。

      要是两年前还好,静绵现在是真受不了某些叔叔狠心地两年不联系她,还一回来就管着她,不满吐槽:“呀!智贤欧尼她们春夏秋冬都喝这个,叔叔怎么不管呢?!”
      “呀?”金希澈生气地学了一下她的语气,把盛着排骨汤的碗递给欲哭无泪的南智贤,皮笑肉不笑道:“你要是跟她一样身体好到能在武术比赛里拿到冠军,你就是冬天去汉江里游泳我都不管你。”

      “我不会游泳。”静绵气呼呼地鼓着脸,跺了跺脚,去烧热水喝了。
      南智贤早已习惯这两位间时常发生且又不伤感情的拌嘴,在金希澈淡定的眼神注视下,慷慨就义般地把嘴凑向了碗边。

      静绵拿着茶叶,等水开了就准备泡茶,骤然听见南智贤不可置信的感叹声:“太好喝了吧……”了然而笑。

      “oppa你的厨艺变得好赞!我太爱中式料理了呜呜呜。”南智贤喝出了幸福的味道。
      金希澈连续两次被取悦到,一边让不停夸他的南智贤低调一些,一边给曺圭贤发去了感谢的KKT讯息,顺带咨询他:[像这种好做又好吃的中餐,还有别的吗?]

      工作间隙在休息的曺圭贤发来回复:[我知道的也不多啊,哥还是去问JungMyun吧。]
      曺圭贤估计还以为他没去见静绵,用意显而易见,单手握着手机的金希澈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刚泡好的茶烫得喝不进去,宿舍的矿泉水又没有库存了,静绵无聊地半躺在沙发上对电视频道调来调去,金希澈和南智贤在聊天,邀请她们去参加他一周后的退伍庆祝趴。

      “啊?那天我在New York有活动啊。”南智贤抱歉地朝金希澈鞠了躬。
      金希澈摆摆手表示没事,旋即看了过来:“Bora常务说你那天没事。”

      连考虑机会都没机会拥有的静绵:“……”

      —
      金希澈和南智贤在打游戏,喧闹声混着电视里的声音,客厅聒噪得厉害。眼见着就要回归了,静绵完全没有心思打游戏,食困,于是去卧室里睡了不到一个钟头。

      时间过得真快,如今算来搬出宿舍已经半年多了。
      权昭贤定期会请人打扫,她的房间没有任何变化,可见有多用心。

      衣柜里有好几件衣服当时没来得及带走,角落处存放着多年旧物的箱子缝隙间落了灰,静绵已有一年不曾打开过了,她抱着箱子坐到床前的地毯上,输入记忆中有些模糊的密码,一次就开了。

      里面都是些特定时候拥有纪念意义的物品,以前不知道所谓意义都是人所赋予的,一切都源自情感,能维持得久长与否则不受人控制。

      后来忽然发现……
      或许只是不受她控制。

      静绵沉浸在自我思绪里,没有注意到客厅里的游戏音渐渐停了。
      直到身侧忽地传来一道声音,她那漂泊不定的神思才蓦然回归。

      “醒了?”金希澈站在门框边,敲了敲开着的门。
      她刚才开窗通风时顺道把门也打开了。

      静绵应了一声,让他进来。
      金希澈坐到她旁边,看向她抱着的箱子。

      静绵从第二层李拿出一张金希澈大学时期的证件照,男孩素面朝天,顶着黑眼圈,过长的刘海象征着非主流时代的特有发型,边缘已经发黄,背面还有本人签名,她给他看一眼,又在他不忍直视说要毁掉黑历史时,眼疾手快收回箱子里:“就算照片能毁掉,可网上随随便便就能找到的照片和视频是毁不掉的!”

      金希澈无奈,正要说些什么,余光不经意瞟见箱子里的一个粉粉的精致小物件,他面色微变,冷不丁问出声:“这是男孩子送给你的吧?”

      “啊?”静绵看向他目光落定的地方,无意识睁大双眼。

      她微怔,已经很久都没有想起过这回事了。
      要不是叔叔一下子提起,她一时半会都没注意。

      金希澈见她沉默得有点长了,哪还能不明白情况,没想到还真就被他说对了。
      他心中泛起酸涩,尽力表现出没啥事的样子,‘随口’问道:“我认识吗?”

      静绵转头直直对上他意味难明的眼睛,淡淡道:“已经过去很久了。”
      看来他是认识了,金希澈低声笑笑,转而问道:“我送给你的那个在哪?”

      静绵低着头,沉默片刻,小人鱼音闷闷的:“快七年了,叔叔。”
      ……是啊,已经过去两年了,连宿舍都搬过两次,他怎么还能指望她留到现在呢?
      金希澈凝视着她没有先前圆润却漂亮更甚的侧颜,那种抓握不住的虚幻感伴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在心底扩散开来,使得他眼中的笑意生硬而涩然,张了张嘴唇却又说不出一个字来,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压抑住胸腔内起伏不定的情绪,等到能维持住语气的平稳了,刻意装出的轻松语气才出声:“叔叔再送你一个吧?”

      静绵转眸望了过来,还未等她说些什么,金希澈骤然避开目光,未与她对视,猛地手撑地毯站起了身,双腿不受控制地走到门边,他背对着她,手指难以察觉地细微颤抖,缓缓捂住了泛红的眼。

      “算了。”他说。
      “大概你也……不需要了。”

      静绵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喉咙却像堵住了似的发不出声。
      有些看不到抓不住的东西仿佛在这一刻出现裂痕了,如同当初那个搬宿舍时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八音盒,最后查出是私生买通了搬家公司里的工人,美名其曰‘收藏’实则是要在见不得人的网站上非法高价售卖,玻璃太过脆弱,它被找回时已成一堆碎片了。

      她没敢告诉金希澈。因为觉得愧对于他。
      要是当初她再细心点就好了。
      可惜没有如果。

      ……
      “下一个问题,静绵xi今年的愿望是什么呢?”
      “我想遇到那位用心送我八音盒的人。”

      “如果遇不到怎么办?”
      “那就一直等,总会遇到的。”

      金希澈将脸贴在洗手间冰冷的瓷砖上,脑海中回荡的尽是七年前还未出道的小静绵第一次跟着他参加电台节目时软软的嗓音,还有那篇去年火遍全网的私生爆料贴。

      夏天结束了,再一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8章 危险边缘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