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6、展皓哲 T(3) 回到房间, ...
-
回到房间,张嫂正坐在外间的沙发上昏昏欲睡,头点得像鸡啄米。听见声音,一下子惊跳了起来,见是我,慌忙开口道,“J,Jason少爷!”
我没有吭声,她压低了声音继续道,“少奶奶已经睡了。我帮她洗了澡、换了衣服。”
“恩。”我点了点头,“她有没有吃饭?”
“没有,她说没胃口。”张嫂解释道。
我挥了挥手,她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我走进里间,看见林焱面朝外躺着。我站着,静静地凝视她,看着她沉静淡然的面孔,听着她的呼吸平稳而绵长。突然有些好笑,身处“狼窝”,她竟然还可以睡得如此沉着,究竟是没有危机意识,还是对我太过放心?
我站了好一会儿,才脱掉外套,转身走进浴室洗澡。等我出来时,她已经换了个姿势,面朝里睡着。我轻轻地躺到床上,抬臂从后面圈住了她,她似乎瑟缩了一下,但立刻就放松了下来,习惯性地贴近了我。我闭上眼,听着她的呼吸声,慢慢睡去。
如果说我曾经欣赏林焱不按牌理出牌,不喜欢听从别人安排的个性,可对她竟然在“狼窝”里孤立无依的时候,还不知道收敛,一昧负隅顽抗的表现,我就觉得是种愚蠢了。
诚然,父亲要让人照顾她,实际上是派人监视她,不过对于她一个瞎子来说,照顾和监视本就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何况,她一个瞎子,还能在父亲的地盘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来?这种时候,自尊就和蝼蚁一样,不想任人践踏,就只能掩藏起来。
我拖她上楼,决定教训一下她的不知好歹,而另一方面,也是想让她知道不要和父亲硬碰硬,因为结果只会是她自讨苦吃。
我用力把她压到墙边,动作极其粗鲁,恶声恶气地对她道,“如果你真的可以自己来,那么你现在就可以试一下,怎么样一个人抵抗男人的突然进犯?”
然而,这个女人,反应永远出人意料。没有惊慌失措,没有退缩求饶,她竟然主动贴近我,用略显笨拙和盲目的动作轻轻吻上我的脸颊,轻声回答,“如果你不帮我学会自立,那我真的一个人遇到男人的进犯时,恐怕除了屈服,就没有第二条保命的办法了!”
于是,我又让她钻了空子,最终还是答应了她不请全职护理的要求。
在前往玫瑰园的路上,我还在懊恼于自己怎么会又让她占了上风。为什么她总能够不断逼迫我降低底线?每次交手,到最后,表面上是我赢了,但实际上,还是我屈服了。就像之前,我只是想利用她,结果却爱上她;我从来没想过和她结婚,却还是娶了她。而这次,又是如此。她之于我,就像是一种毒瘾,发作起来像是在地狱,可就是戒不了、甩不掉。
但是所有的一切迷乱,都在我见到月玫的那一瞬间,变得空洞、虚无、没有意义。
尽管老王已经提醒过我她的情况,尽管我已经亲眼目睹过她的照片,可亲身站在她面前,听到她刺耳的尖叫声,那种就算被人用锤子狠狠砸了一下又一下的疼痛感,也比不上我此时此刻的感觉——如潮涌般而来的愕然、震惊、愤怒,到无法形容的痛苦、绝望和无助——这才是真正的坠入地狱、万劫不复!
她不是认不出我,她是完全记不得我,她也不是疯了,她是被毁了,她更不是傻了,她是连灵魂都已经不复存在!脑子里像是有无数个声音在翻滚,直到被人拽离房间,坐进车子,我还处于魂魄飘忽、狼狈不堪的境地中,Jessica的声音断断续续、隐隐约约地飘入耳中,
“……照顾她的人全部是女的……她平时很安静,但只要有任何男人靠近,她就会尖叫失控,做出一些伤害自己的事情……所以只能把她束缚起来,或者打镇静剂……你不要太着急,慢慢来,医生说了,给她时间,让她习惯你,会好起来的……”
车子停在房子前,我没有下车,一个人静静地在车子里坐了好久好久,直到夜幕降临,万籁俱寂。初见月玫时那种想要杀人、想要毁坏一切的欲望渐渐平静了下来,满腔的怒火也慢慢地碎成了哀伤的灰烬。
我知道,如果当时立刻上楼,我一定会掐住林焱的脖子,直到她咽气。但是,然后呢?月玫不可能变回原来的样子,而我,和死人也不会再有分别。
推开房门,没有意外地看见林焱安静地坐在床沿,只是,在诺大的房间里,显得异样的孤零零和弱小。
这一瞬间,我突然意识到一个事实,那就是,我一直憎恨于自己爱她而她不爱我,所以不择手段逼迫她、占有她、伤害她,可是如果她真的爱我,我要怎么办?
胸口那条裂缝又开始漏风,我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冷冷地开口,“是我。”
听见我的声音,她抬起了头,脸上带着惯常的疏离而冷漠的表情,对着我露出一个熟悉而虚伪的微笑,“我换好了,不要忘了你的承诺。”
是的,她不爱我,我再次对自己说,所以她只能和我一起置身地狱、万劫不复。
我没有给林焱请全职护理,而是安排了个小丫头阿秀给她,骗她说是张嫂的侄女。但其实这个小丫头和Jessica当年一样,是父亲从马路边捡回来的,聪明乖巧。年纪不大,话也不多,却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职责,就是照顾林焱,并且及时向我汇报她说过的每句话,做过的每件事情。加上她来的时间不长,很多事情也不清楚,所以也不怕她年纪小说漏了嘴。
年纪小的好处就是,林焱和她相处得不错,偶尔会闲聊些家里的每个人的来历,但这也是正常人的好奇心,并不奇怪。至于其他事情,她只询问过我为什么去玫瑰园,但是阿秀也不知道。我想起第一次去玫瑰园,她曾经给我打过一个电话,但当时我整个人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也不知道她是否听到了什么。不过就算听到,也无妨,不过是月玫的叫声和哭声,她也不会听出些什么。
只是,从玫瑰园回来后,我没有再碰过她,甚至包括拥抱。尽管每晚睡在她身边,她身上的味道依然会撩拨得我蠢蠢欲动,可只要想起月玫,我心里的那层罪恶感就会立即跳出来阻止我。我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望着她的睡颜,胸口的裂缝越来越大,有时候,就像我和她之间的床裂了一条大缝,我必须保持清醒,才能控制自己不掉下去。
我们之间的对话也简略到只有“早安”、“晚安”、“睡得如何?”,她从来不会主动问我,我更不会主动回答。但是,她看上去越来越安之若素,我却越来越烦躁。就好像,我想拉着她一起下地狱,她却把地狱当成了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