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熊真的一点都不萌》几番

22、22 方笛看得有

　　几天前还是徐焕询问方笛要不要进协会，今天却轮到方笛来犹豫要不要再一次跟徐焕成为同事了。方笛一路都在犹豫要不要跟徐焕说这件事情。
　　她是不太想去的。本来以她和穆予盟的关系，两个人之间有什么话完全可以直说，但一直以来的好友突然有了另一种身份，方笛感觉自己很难接受。

　　然而回家一开门，却发现，家里居然来了客人。
　　徐焕和来人一同坐在沙发上，听到门响动便一起回头来看，方笛有些惊讶，她从来没见过徐焕有什么可以领回家来做客的朋友，因此甚至都忘了开口招呼。
　　还是那一位主动站了起来，冲方笛礼貌地一点头：“你好，叨扰了。”
　　方笛站在门口有些尴尬，连连摆手：“啊，你好你好，你、你们……”
　　徐焕这才反应过来，站起来急忙介绍：“啊，方笛，这是昭驳，上次你们见过的。”
　　方笛一脸懵懂，她觉得自己应该确实没有见过这位……
　　还是昭驳主动开口解围：“上次见面比较匆忙，承蒙方小姐替我和主人挡劫，说起来，还没有正式谢过。”

　　方笛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有胳膊有腿的人形来客，居然就是之前那头两层楼高的巨狼！
　　方笛一边客气寒暄，一边想：这也能算见过？这让我怎么认得出来啊，你们妖怪的事情我一个人类根本不懂的好吗？
　　处于礼仪，方笛嘴上说着“没关系没关系，也是巧合”，伸手过去打算礼貌性地握一下，但对方却明显地愣了一愣。
　　行吧，新中国成立快七十年了，新式礼仪你们还没学会是吗？

　　方笛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打算笑一场就回房间去安静如鸡地当个背景摆设，昭驳却拱手揖了一礼，有些谨慎地开口到：“方姑娘，在下有个不情之请，适才也跟徐焕提过——”
　　昭驳西装革履，说话却跟唱戏似的，方笛被他搞的有点分裂，她连连摆手：“别别别，昭……昭先生，您不要这么客气。”请您说人话行吗？
　　看昭驳的样子，似乎是来找自己的，方笛也不往卧室藏了。她大大方方地招呼对方一起坐下，扮起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其实，我这次来，还是为了主上……天府君的事情。”昭驳有些犹豫地看了看徐焕的脸色。
　　方笛歪头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天府君是昭驳——这位妖怪兽形的时候压着的那位。她也看向徐焕，徐焕回瞥了她一眼，不知怎么，方笛觉得徐焕的表情好像有点别扭。
　　看来不是什么好事？方笛开始提前思考拒绝说辞。

　　“……承蒙徐焕和天同君许可，主上现在在‘重境’闭关修行。但主上毕竟再生之身，修炼起来依然十分艰难，最近卡在一重境界无法跨越，每每想要强行提升，总会触动天劫。之前方姑娘替主上和我挡了天劫，是我和主上的……有缘人，所以，这次希望方姑娘能再施援手，帮帮主上。”
　　方笛并不太清楚来龙去脉，因此昭驳先解释了一同，说到最后，却在“有缘人”三个字上略微一停顿，脸上露出和徐焕一样的别扭的表情。
　　方笛没怎么听懂，把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问：“我……我能怎么帮忙啊？”
　　昭驳先看了一眼徐焕，才说：“仍同上次一样……只要天劫降临时方姑娘在场即可。”
　　方笛听明白了，也就是说，昭驳来再一次邀她去被雷劈。

　　方笛征询似的看向徐焕，心想，看徐焕之前一脸别扭的样子，这下要出去给别人当“有缘人”，怎么也得征求一下男朋友的意见吧？
　　徐焕接到了方笛的目光，刚想顺势撒娇做一个“别答应他”的表情，但一抬头，发现昭驳脸上满是期待恳求，也在看着自己。
　　徐焕有点犹豫，他在工作上说一不二，如果是什么别的事情，他只要觉得自己有充分理由，一定据理力争。但眼下这件事情，说白了，愿不愿意去，全看方笛自己，再加上，昭驳来求的，是天府君的一条命。

　　徐焕对于生死，倒并不是太在意看重，毕竟，活了几百年，人类的生生死死，看的太多，妖界的更迭兴衰，也见过不少，这并不能太触动他。但这次打动他的，是昭驳的眼神。
　　他对天府君是很忠心的，他一定很希望天府君能够活下去，所以为了任何能让天府君活得久一点的可能，他都愿意放下身段心怀虔诚地来求。
　　有一个重要的人，自己不希望他离开，想要尽一切可能挽留他，这种感觉，徐焕觉得自己似乎是能体会的。

　　方笛就这么答应了下来。然而，接着，问题来了：怎么去。

　　问过徐焕和昭驳，方笛才知道，天府君修炼的地方，也就是天同君的洞府“重境”，位于一个人迹罕至的山沟沟里。平时这些妖怪们摸个传送阵就去了，但方笛想要去就没那么容易了。方迪眼见他们一个两个根本不知道那地方的地理坐标在哪，甚至不知道位于哪个市，有没有飞机和火车。

　　徐焕仍然提议带方笛传送过去。但是，当方笛提出，如果使用传送法阵，导致徐焕被天打雷劈的时候由自己抵挡时，徐焕却坚决不肯，方笛便也不肯让徐焕开传送阵了。方笛并不想让徐焕一而再再而三地承受天劫，她不知道这种雷跟雷雨天气里的落雷有什么区别，但就她看到过的几个例子，即使是承受一下，恐怕都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

　　妖怪的事情她不懂，但人类的智慧也是不容小觑的。她让徐焕先去踩好点，要求他顺着人迹找到附近的村落，再打听清楚所隶属的县市，之后打电话给方笛，方笛再在网上查询路线。

　　徐焕一个很大的优点，就是有求必应，使命必达。他常年加班，攒的假期基本这一回全用了。有他在，不出几天的时间，方笛便查清楚了路线，然而结果却让她心里暗暗发苦。妖怪的密境果然很隐蔽，徐焕最后标注出来的地方，是西南某省的一个山里，根本没有详细的卫星地图。那里甚至连移动信号都没有，方笛本来还打算让徐焕直接发定位的，但手机设备在没有信号的地方根本获取不到定位。位置全都是徐焕妖肉走出来的。

　　确定了行程，确定了天府君目前的情况足以支撑到他们乘坐交通工具过去，方笛和徐焕两人便收拾好行李出门了。两个人要先坐飞机，再转大巴，再转当地小巴，等进了村之后再由徐焕步行领路去。

　　下了飞机，坐着大巴到了离目的地最近的县城，方笛晕车晕得想摸传送阵回家。她从也不跟徐焕客气了，自己空着手，任由徐焕背着一个大双肩包拎着两个箱子跟在后面，一直找了个离车站有点距离的地方，才肯吃午饭。倒是徐焕因为像人类一样出行的情况只有偶尔出差，目的地的交通都很方便，所以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舟车劳顿，一路上都是一副出来春游似的兴致勃勃。

　　快过年了，这里虽然处在南方，气温却也有些低，但方笛走路走得却微微冒汗。她带着徐焕一头钻进了路边一个米粉店，小店生意很好，已经过了饭点一段时间了，却依旧不缺客人。方笛看着墙上的菜单，点了特色的米粉，才发现徐焕看着油腻发黑的凳子直皱眉。只见他不嫌麻烦地打开行李箱，抽出一包湿巾，把凳子擦了三遍，又用纸巾擦了三遍，才肯坐下来。

　　这下方笛确定，徐焕确实是有点洁癖了。

　　米粉的味道很好，方笛晕车的时候还不觉得，但冒着热气的汤碗一端上来，方笛才觉得自己是真的饿了。她不顾烫，一边抽气一边吃，呼出来全是含着辣椒香味的白汽。
　　这是一个随处可见的夫妻店，店主夫妇年纪跟方笛父母差不多大。丈夫在厨房煮粉，妻子负责迎客结账。小店逼仄，厨房跟餐位区就隔着半堵墙，厨师在里面做什么，基本一览无余。
　　这会儿人不多，老板娘端来粉之后，便回厨房给丈夫打打下手。两个人差不多都是年过半百的样子，感情却很好，两个人低声说笑着什么，手上动作都不停。过了一会儿，厨师丈夫用手肘碰了碰老板娘，老板娘便很有默契地停下手上的活，擦了擦手，给丈夫卷了卷袖子。

　　不过是一个小动作，转瞬即逝，之后两人便又重新忙起自己手头的事情。

　　方笛看得有点发愣，她什么也没想，只是那么看着，只是觉得很好。

　　徐焕发觉到了方笛的走神，他回头看了过去，并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他正打算问方笛，方笛却似回神一样问起他：“咱们这次去住在你师父的洞府吗？住得开吗？”
　　徐焕便也没有提起，回答道：“放心吧，虽说是洞府，但其实跟庄园差不多，屋子有好几座。他们那一代人可能特别爱建园子吧，不过那边风景真的好。”
　　方笛有点夸张地笑了起来：“真的吗？那咱们吃了快走吧，我都等不及去看看了。”

　　从米粉店出来，两人再一次前往车站，打算坐小巴去附近的村子。徐焕记忆力很不错，去过一次的地方，坐过一次的车，他都能准确无误地带路。只是坐车的地方却没有站牌，两人在徐焕上一次下车的地方一直等了很久，却都没有看到前往那个村子方向的车过来。

　　天色渐暗，饶是这边地处南方，天气也渐渐开始凉得让人受不住。徐焕还好，方笛开始不住地呵手跺脚，想要从运动中获得一点温暖。

　　“怎么还不来呀……”方笛忍不住问徐焕，“是在这里等吗？”
　　“肯定是的，”徐焕坚定地点点头，“上次是在这儿下的车，并且还有很多人也从这儿上车。”
　　方笛想了半天，突然想到一点可能性，她问徐焕：“那你有没有问过……去那个村子的车，一天有几趟呀？”
　　徐焕明显愣住了：“……没有……难道不都是十几分钟一趟吗？”

　　方笛压了压太阳穴，开始思考徐焕这种“何不食肉糜”的性子在这个社会上究竟能不能顺利存活下来。
　　正在这时，徐焕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接起来一看，居然是昭驳。
　　“徐焕，你们现在在哪儿？”
　　“在等车去那边村里，怎么了？”
　　“我来接你们。”
　　“接我们？怎么接？”徐焕很是疑惑，妖界的任何可以载人的法器，恐怕都不能明目张胆地拿到人群聚居地来用吧？
　　“开车。”

　　昭驳问明了附近的标志性建筑，说是过一会儿到。方笛知道以后，非常开心，终于不用天寒地冻地等了。
　　然而过了半个多小时，还是没见昭驳的影子。
　　方笛忍不住对徐焕说：“你要不再给昭驳打个电话问问？”
　　徐焕“哦”了一声，正打算掏出手机来打电话，却之间对面一个狭窄的小巷里，缓缓驶出一辆黑色的雅阁，冲他们开了过来。
　　方笛看见昭驳停下车之后，每个按钮都摸了一遍，才把车门打开，下了车。
　　“两位久等了。”
　　昭驳还是那么礼数周全，但方笛不知怎么，从他这格外规正的礼数里看出了一点狼狈。

　　不多说，两人放好行李，上了昭驳的车，但才开了一会儿，方笛就受不了了。
　　“为什么要往这种小巷子里开啊？”
　　“唉？可这条路最近啊。”
　　“等一下，往左拐的灯还没亮呢！”
　　“啊？”
　　“喂喂这是非机动车道啊！”
　　“咦？我看这条路车比较少……”

　　方笛坐车坐得胆战心惊，过了一会儿，她想到一个十分关键的问题，她小心翼翼地开口问：“昭驳……你有驾驶执照吗？”
　　昭驳正在开车，却整个人转过身来，认真地问：“什么是驾驶执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