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主播》Latido

22、徒弟 晚上要睡在

　　于阅录制完节目便让王向声先回家了，他卸完妆，坐到奕辰西身旁，低声问：“让你看的资料都看完了么？”

　　奕辰西急忙拿出下午做的笔记：“看完了，于主播你看。”

　　于阅嗯了一声，拿过那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本子，仔细翻阅，遇到有问题的地方，他都会耐心地一一指正。

　　不知不觉，又到了暮色四合的时候。

　　于阅看了眼腕上的手表：“今天先到这，下班吧。”

　　奕辰西起身收拾东西，见于阅也在整理公文包准备回家的样子，便说：“于主播，你……一会儿有安排么？”

　　“怎么？”于阅扬眉看他。

　　奕辰西：“我想请你吃饭，之前总是你请我，另外我也想感谢你愿意带我，所以……”

　　于阅笑笑，拎起包走到奕辰西身旁，拍拍他的肩膀：“不用请来请去那么客气了，老刘上午给我打电话，说一品居最近上了新菜式让我过去尝尝，正好，带上你一起，走吧。”

　　奕辰西赶紧背上包，跟在于阅身后。

　　到了一品居，里面一如既往的人满为患，老刘早已安排好了包厢，一见着于阅，便一路将他领进包厢里。

　　“于主播真是辛苦，大周末的还要加班。”老刘殷勤地为俩人斟满茶水，一抬头，认出了奕辰西，咧嘴一笑，“这不是上次来的那个小徒弟嘛，怎么，也跟着你师父加班啊。”

　　“师父”这个词让奕辰西很受用，听上去心里美滋滋的，他端起茶杯，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于阅看了奕辰西一眼，表情颇意味深长：“上次还不是，现在，没想到真成我徒弟了。”

　　老刘：“认识你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你收徒弟。”

　　于阅：“没办法……对了，前几天跟我一道来吃饭的同事很喜欢你们家的虾仁蒸包，特意让我告诉你。”

　　老刘眼睛一亮，放下茶壶，附身审视于阅：“你带来的那个女同事，是不是你女朋友？”

　　于阅嗤笑一声：“老刘，你不要那么风声鹤唳好不好，每次我带个异性朋友过来吃饭，你就把对方当成我女朋友。”

　　老刘：“那当然了，我现在最操心的就是你的终身大事，都一大把年纪了怎么一点不上心，上次跟你一道来的那姑娘多漂亮，皮肤白眼睛大，你怎么就不能考虑考虑呢，总拿同事当幌子，近水楼台先得月，这道理难道你不懂。”

　　于阅无奈地摇摇头，不再搭话。

　　奕辰西只顾埋头吃东西，耳朵却竖起老高，把两个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去。

　　老刘斟完茶就走了，奕辰西放下杯子，一眨不眨地看向于阅：“于主播，关于收徒弟这件事，你是不是挺为难的？”

　　于阅：“你说呢？我当初那么苦口婆心地劝你，你还不是一意孤行，确实让我好一番心累。”

　　奕辰西：“那你为什么还要收我呢？”

　　于阅：“这话应该我问你，当初我的态度那么坚决，为什么你还是不放弃，甚至在第一志愿和第二志愿栏里都填了我的名字？”

　　奕辰西：“……所以，你是因为不忍心么？”

　　于阅笑出声：“不忍心什么？不忍心你被淘汰？别傻了，我又不是开福利院的。”

　　没错，若是出于不忍心才收留自己，那楚心阳的淘汰又作何解释？奕辰西嘲笑自己傻，竟然会问出这种问题。

　　于阅：“自从我进了台里，除了江页萧这个开外挂的，实习期间就成为常任主播外，你是第一个能让台里分配一支团队一道跟踪采访的，你们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我要再不收你，就太说不过去了。”

　　奕辰西惊讶道：“你当时不是在出差吗，我以为你压根不知道。”

　　于阅：“我就算在出差也会每天关注新闻的好吗，”他朝奕辰西碗里丢了只凤爪，“行了别胡思乱想了，既然木已成舟，多想想自己该怎么努力，顺利通过后面几轮淘汰才是，你能够留在CBS成为正式主播，才算不辜负我为你破的例。”

　　为我？奕辰西默默在心里复述了一遍，继续问：“那你，为什么又要收王向声呢？”

　　于阅顿了顿，漫不经心地回答：“我自有我的打算。”

　　见于阅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奕辰西只好闭嘴，没有多问。

　　吃完饭，奕辰西见时间还早，便提议一道看电影，于阅这个工作狂想必好几年没有进过电影院，因此在奕辰西提出要求后，他思考了半天，愣是想不起电影院在哪。

　　奕辰西见于阅没有拒绝，赶忙在手机上订好票，并且买了一大盒爆米花准备看电影的时候吃，谁知开场才不到五分钟，于阅就睡着了。

　　昨晚急着搭乘夜班机赶回香樟，今天一大早又来上班，下午还录了整整一小时的节目，就算是铁人也无法负荷如此高强度的工作，奕辰西慢慢咀嚼爆米花，生怕咔嚓响的声音会把对方吵醒，他偏过头，看着于阅熟睡的侧脸，胸口富有规律地一起一伏，心想，于阅这般无休止的工作方式，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到现在仍不愿结婚，又是为了什么？

　　电影临近结束前，奕辰西把于阅摇醒，于阅揉揉惺忪的睡眼，坐直身体：“电影开始了？”

　　奕辰西：“……结束了。”

　　于阅：“……”

　　走出电影院，奕辰西说：“我来开车吧，你太疲惫了，不适合驾驶。”

　　于阅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会开车？”

　　奕辰西：“我从高中开始就开车上学了，只不过美国的驾照到了中国需要重考，所以回国后一直没开过车。”

　　于阅：“那你没有驾照，被交警抓起来怎么办？”

　　奕辰西环顾了眼深夜略显空荡的街道：“应该不会这么运气背吧，再说了，就算被警察抓到，他们肯定也是查我是不是酒驾，不会怀疑我有没有驾照的。”

　　于阅想了想，摸出车钥匙递给奕辰西：“好吧，你小心点。”

　　奕辰西坐上驾驶座，转头看于阅：“于主播，你家在哪儿？”

　　于阅愣了一下：“不是送你回家么？”

　　奕辰西轻描淡写地说：“不用了，我把你送到家，然后打车回去。”

　　于阅沉默片刻，回答：“你送我到家就把车开走吧，明天白天休息，晚上九点来上班。”

　　奕辰西：“……”这是什么奇葩的上班时间？

　　似是看出了奕辰西的疑惑，于阅解释：“后天早上我要播报《早间新闻》，你跟我去演播厅里，坐在旁边观摩。”

　　听到这个命令，奕辰西内心一阵狂喜，想起每天早上睁眼后第一件事就是守着电视机等于阅的《早间新闻》，没想到后天他就能近距离观看于阅播报了，这跟在电视机前看的效果肯定大相径庭，奕辰西深吸一口气，尽量淡定道：“那我明天晚上开车来接你吧？”

　　于阅：“好。”

　　于阅居住的小区并不是高耸的电梯楼，而是一栋栋低矮的五层小楼，楼房有些陈旧，墙面斑斑驳驳，彰显出岁月的痕迹。

　　于阅在小区大门下了车，叮嘱奕辰西手机必须时刻保持畅通，明天晚上不要迟到，交代完这些他就转身走了，奕辰西透过车玻璃向外看，一直等到于阅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黑夜里，这才调头离去。

　　周日晚上，奕辰西比约定的时间提早半小时到达于阅的住处，他把车子停在路边，熄了火，仰头从天窗外看出去，猜测头顶那点点万家灯火，到底哪一盏灯是属于于阅的呢？

　　想起明天早上他就能亲眼目睹于阅播报新闻，心情又开始激动起来，他嘴角噙着压也压不住的笑意，能走到现在这一步，过往的那些不安和焦躁眨眼就成了过往云烟，再扬不起半点尘埃，不知不觉等了有二十分钟，奕辰西给于阅发短信，告诉他自己到了。

　　不到一分钟于阅就下来了，他拎着一个大大的旅行包，看上去就像要出远门。

　　“于主播，你上班要带这么多东西么？”奕辰西下车为于阅开车门，指着他手上的大包诧异地问。

　　于阅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看了他一眼，坐进副驾驶座上，把包往后排一丢，淡淡地回答：“晚上要睡在办公室，里面是我的睡衣和一些洗漱用品，你的呢，带了吗？”

　　奕辰西顿时噎住，他一心以为晚上是要加班到通宵的，万万没想到，于阅让他这个时间点去上班，原来是去办公室里睡觉的！

　　像是看穿了奕辰西的心思，于阅嗤笑一声：“你不会以为，我是让你去台里通宵上班的吧？”

　　奕辰西：“……是的。”

　　于阅：“你能通宵我可不行，明早我四点就得起床化妆，为了保持最佳精神状态播报，我必须要睡觉，你要是不困的话那就加班整理稿子吧，不过，你今晚通宵了 ，明天照样地上班，没得休息。”

　　奕辰西：“……”

　　到了办公室，于阅果然没给奕辰西分配任何任务，他拉出窗边的沙发摊成一张双人床，然后从墙边的储物柜里拿出被子枕头，整理床铺的时候，他对奕辰西说：“如果不想通宵加班就先去洗漱吧，我多带了一套睡衣，给你穿。”

　　奕辰西哦了一声，从包里翻出一套睡衣，又捎上于阅带的洗面奶，换睡衣的时候，他忍不住把衣服放在鼻子底下深深吸了口气，鼻腔里顿时充满洗衣粉的味道，还带有于阅的气味。

　　奕辰西喊了句糟糕，转身冲进男厕所里，十分钟后，他身心俱疲地走出来，心想今晚注定会是个不眠之夜。

　　十点钟，于阅关灯上床睡觉，奕辰西乖乖地躺在旁边，本以为晚上要通宵，他特意补了个午觉，没想到竟然十点就要早早睡觉，奕辰西只觉得心里有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他只得闭目养神，强迫自己尽快入睡。

　　没一会儿，身旁就传来于阅平稳的呼吸，奕辰西小心翼翼地翻过身正对于阅，透过窗外稀薄的微光，他隐约能辨认出于阅的轮廓，线条明朗流畅，就像连绵起伏的山脉，安静而祥和，他想起到达香樟市第一天在西餐厅里撞见的那个人，跟面前的于阅拥有同样的侧面轮廓，却给人一种远在天边的疏离感，此时，这张脸的主人竟然就睡在自己旁边，毫无防备地紧闭双眼，一时间那些呼啸而过的岁月，突然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我想要的，应该很快就会到来了吧。奕辰西闭上眼，怀着这样美好的期翼安然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