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之乐莫乐兮新相知》玉羽儿

99、绾青丝（8）

　　我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离开夫君的怀抱绕至他的后身。拨开他被泉水打湿的发，那些凹凸不平的疤痕在月光的映衬下显得愈发狰狞。
　　湿漉漉的指尖轻轻触及这些伤痛的记忆，他的身体绷得紧紧的，似乎我的指尖有着某种不可明说的魔力。
　　我满是心疼地嗔怪道：“骗人，你当时一定很疼……”
　　这男人仿佛松了口气般，柔声道：“不骗你……真的不疼……”他还想接着说些什么，快要出口的话却陡然被我的亲吻硬生生打断了。
　　当我唇贴上那些疤痕，空气仿佛凝固了。我用温热的唇摩挲着它们，用柔软的香舌慰藉着它们，甚至用洁白的贝齿轻啃它们……
　　面对我画风的突然转变，大仙人顷刻间失了定力，喘着粗气问我：“小骨，你做什么？”
　　做什么？我放过那些被我的唾液恩泽过的疤痕，整个人贴上了他的脊背，在他的耳边吐气如兰：“做你想做的事呀……”
　　“你……”意图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我戳破，某人满是挫败。
　　“难道不是吗？”我假装无辜地眨眨眼睛，伸出手往水下探去，不出所料触碰到了夫君的秘密。
　　就在我洋洋得意地想来个出其不意的时候，大仙人奋起反击，我一惊下意识要逃之夭夭。可惜，我哪里是他的对手？只觉一阵天旋地转，顷刻间我已被他牢牢困在怀中。
　　背对月光，我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只听他在我耳边冷哼道：“平日里功课不济，这种事情上你倒是悟性很高嘛……”
　　我不甘示弱地调侃道：“夫君的小心思都写在脸上了，人家又不是傻子……”
　　不是傻子……
　　是的，我不是傻子。
　　正如即便过去的十几年对我来说是一片空白，即便只能在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口中得知事情的始末，我也不是什么蛛丝马迹都没有发现。
　　所谓的围剿妖兽失手受伤和不喜俗世遂隐居修炼，只是为了诓骗我编出来的故事吧？所有人都希望失去记忆的我能够忘记以往的种种伤痛，重新开始，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子。故而用一个又一个善意的谎言来维系我心中的一方净土。我感激他们的良苦用心，却也不得不在已经发现端倪之后仍然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我之前受的伤，只怕也不是什么遇袭不敌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应该是受刑留下的。
　　我们不是避世而居，而是被放逐了吧……
　　我果真是个不祥之人吧？一出生便克死了娘亲，连累爹爹和我一起受尽白眼和欺凌，最后就连师父也……
　　其实，我一直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师父他是为了与我长相厮守而心甘情愿隐居在这与世隔绝之处，或是迫不得已。不是因为觉得他不够好，而是源于他最初对我们关系的隐瞒。
　　纵使他隐瞒，纵使我已经不记得之前的种种，重回十六岁的懵懂少女。我仍是无法自控地再次爱上了这个俊美超群的男人，我的师父。在那些不能动弹的日子里，是他若一盏明灯，驱散了我心中的阴霾，给了我继续活下去的希望。
　　恐惧、羞耻、自责、挣扎……也许这些反应在我第一次爱上他的时候同样出现过，但这一次我应该是比以前要幸运的——因为我很快就发现了，他也爱着我。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在发现师父一直贴身藏着的绢帕之后，我便已经猜到事情的。纵使记忆丢失，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字迹。
　　我一直不敢问，不敢问他是不是一度后悔了。
　　他应该曾经后悔过。毕竟曾经的他是昔日威风凛凛的六界尊上啊，即使我不记得他的风姿，这些年来好歹也听了不少。为了一份离经叛道，背伦乱德的孽缘，为了一个小女子，失去了所有的名誉和地位，沦落至此。
　　他最初选择隐瞒，是不是想让我们之间重归正轨呢？
　　可惜，真情所致，注定回不去了。
　　今晚的月色真美啊……可惜我无力去欣赏了。我的世界里只有飞溅的水花、放肆的吟哦和夫君强烈的爱意。
　　重归正轨？可能吗？
　　他做不到，我更做不到。
　　我们永远回不去了，是不是？
　　我只能紧紧抱着你，在深渊中共你沉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