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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两茫茫(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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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严讲经的翌日,赵夫人果然言而有信,在长安城外搭起大棚开始施粥。
城外穷困饥饿人们闻讯蜂拥而至,不多时已是人山人海,将粥棚围得水泄不通。一碗碗热气腾腾的麦粥被分到这些饥寒交迫的人手上,在既填饱了他们空空如也的肚子,也给他们带来了生活的希望。得到赵夫人恩惠的人无不感恩戴德,甚至有些人跪倒在路边高声为她祈福。
赵夫人在长安的名声素来是极差的,突然做此善举,顿时吸引来无数好事者。这些原本来看热闹的人惊异地发现,一个在大棚下为饥民分粥的妇人看起来很是眼熟——赵夫人,这个只顾享乐和周旋于男人之间的浪□□子竟然亲自上阵了!
消息传回城内,人们无不瞠目结舌,纷纷为“崔道士”的灵通佩服得五体投地。
按照约定,施粥一连持续了整整三天。然而,即便赵夫人特意派人邀请,人们却始终不曾见到被视为最大功臣的“崔道士”出现在施粥现场。
人们不知道的是,摩严到底还是去了,在施粥进行到最后一天,只是隐身在人群中。人们更不知道的是,摩严的内心经历着怎样痛苦的挣扎和煎熬——
那一天,摩严陪着赵夫人用完早膳,磨蹭到日上三竿才开始讲经。法坛就设在宅子的庭院中,甚是简易。摩严上座,听众除了赵夫人外便只有众侍女和仆役。所讲不过是些道家入门经文,甚是简单,他发现那妇人一双眼睛从头到尾都在盯着自己看,似乎完全没有关注讲经的内容。她,果真是想有意勾引他吧?
活了上千年且位高权重,摩严自然并非第一次遇到女人主动投怀送抱,但与之前每次都能处变不惊相比这一次他明显能感觉到自己心慌了……身体,也跟着慌了。
讲完经,赵夫人又想留他用午膳,但这一次他婉言谢绝并匆匆离去。
摩严心里清楚得很:那不是谢绝,是落荒而逃。
是的,一向稳重的仙人,最后还是选择了逃跑。
落荒而逃的摩严并不好过。他睁开眼时赵夫人的一颦一笑,闭上眼是赵夫人的一举一动……那女人的一切都像被施了咒语一般占据着他的脑海。令他终日恍恍惚惚,夜里更是优哉游哉,辗转反侧。拼命地默念清心咒,拼命地告诫自己动不该有的心思,拼命地拒绝再去跟那女人有任何接触。
这样一个人尽可**夫的浪□□子,他堂堂一个长留首徒,绝不能、绝不能……
命运的齿轮显然没有因为摩严的挣扎而停下。该发生的,终归要发生;该相见的,终归要相见;该恋上的,终归要恋上。
晨曦中,那女子正挽着衣袖,一双纤细的玉臂不辞辛苦地挥动着分量不轻的木勺,将一勺一勺刚出锅的麦粥分到饥民的碗中。一身墨色衣裙,不饰珠翠,未施脂粉,身边既无侍女环绕,更无狂蜂浪蝶献殷勤,只有额上薄薄的香汗和热情的笑容……粥棚中的赵夫人看上去如同一朵朴实纯洁朴实的绒花,让所有认识她的人几乎都快认不出了。
直到傍晚人群散去,摩严的一双眼都没有从赵夫人身上移开过一分一毫。
仅仅讲了一场经,便让赵夫人慷慨解囊甚至放下手段亲自参与,“崔道士”一时之间成为整个长安城的道德楷模,每天慕名前来拜访的各界名流几乎把他借住的道观的门槛给踏破了。就连许多原本怀抱着龌**龊心思来看热闹的人,也不禁为“崔道士”的“道行”所折服,为自身的不堪而感到羞愧。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这位名声在外的楷模已经悄悄患上了一种很可怕的致命之症。
施粥结束后,摩严既害怕赵夫人会派人来请自己去做第二场讲经,却又压抑不住心中的期待。过去数不清的仙子对他这个长留首徒献殷勤,他都没有像如今这般暗**戳**戳地得意着。
这一次,摩严整个人为得到那女子的青睐而如沐春风,终日里想入非非。甚至于到了吟诗作对必带出几分软绵之意,弹起琵琶必生出许多缱绻之情来。
毋庸置疑,摩严得的这种致命之症,就是犯贱俗称的相思病。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意料。摩严左等右等,连日里应酬繁多,但都是些。日子在他的忐忑和躁动中一晃过了半个月,并不曾有一点儿消息从赵夫人那里传来。
不过十数日的光景没有见到佳人,素以稳重著称的摩严便再也按捺不住了。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曾经很是主动的女人为什么没有再来找自己,亏得他想了忒般多的拒绝她的话,如今竟无用武之地了。
焦躁中的摩严开始胡思乱想:难道一直是自己在自作多情,那女子并没有看上自己?难道是上一次自己讲经过于敷衍,没有让那女子满意吗?难道是接二连三的拒绝已经让那女子知难而退?难道那女子是以退为进,故意吊自己的胃口?
又或者……
难道是那女子看上了旁人?——是了!那女子一向便是朝秦暮楚的!当真可恶!
摩严郁闷不已,对最后一种可能性打心底里抗拒。他堂堂一个长留首徒,在仙界之中亦是数一数二的,何况是在凡间?——放眼整个长安城,能有哪个男子比得上他“崔严”?
越想就越气,越想就越过分,越想脑子里幻想出来的画面就越不堪。
终于,在分别的第十九日午后,害了相思病并且病入膏肓而不自知的摩严与出城行猎的赵夫人“偶遇”于骊山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