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之乐莫乐兮新相知》玉羽儿

201、两茫茫（14） 衷肠诉尽，

　　黄昏的霞光中，有一个美人团扇遮面，仅仅露出一双春情满溢的水眸，对那冷着一张脸的道士娇柔地一笑——
　　“道长……”
　　道长。这是她对他第一个称呼。
　　“道长，我弄好了……”
　　小红忐忑地再次走出房间，一头青丝已经按照摩严的吩咐整齐地绾了起来。她并不清楚摩严要的是什么头型，只是从身上的衣裙大概推测：衣裙的款式她隐约有些印象，是她还是只凡间鸟儿时妇人们流行的，与之同时期的发髻她就只会这款圆椎髻，因为当时豢养自己的仙子常梳此髻。唉，也不知道能不能让那凶神恶煞的道士满意……
　　就在小红现身的瞬间，摩严的便已失了神，一双眼直直地盯着眼前的女子——她，回来了吗？
　　一切都是如此熟悉。恍惚中，摩严竟产生了一种错觉：逝去的时光都是黄粱一梦。什么都没有变。他还是下凡历练的“崔严”，这里还是他和她充满温馨和爱意的家。或许下一刻，她就要用那甜腻的声音跟他撒娇了……
　　郎君，奴家好看吗？
　　好看，我的……
　　理智，在那一声久违的昵称脱口而出之前回到了威严的世尊的头脑里。
　　以凡人之躯转世之后……她，真的还是那个她吗？
　　摩严高涨的信心突然坠回了原地。
　　“很好……我们会在此处住几天，你就如此穿戴吧。”摩严不再看小红，只是淡淡吩咐她应该如何行事。这几天发生了的事情，极大地刺激了他原本就敏感的神经，使他在身心俱疲之余亦有一种想要远远逃离的冲动。
　　不怕受伤，不怕牺牲，为了长留可以永远冲在最前面的人，也有因为不敢面对而落荒而逃的时刻。是的，一向勇敢无畏的摩严胆怯了。面对法力高强的七杀妖魔，他没有胆怯过；面对倚老卖老的长老们，他没有胆怯过；面对咄咄逼人的别派掌门，他没有胆怯过……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无所畏惧的！
　　然而，一百五十四年前，就在这个宅院，骄傲的摩严第一次体会到了胆怯的滋味。自那以后，他就不再是从前那个他了。
　　眼下，摩严又要再一次逃离。像他初见她时那样逃离。
　　摩严背对着小红，唯恐自己的失常会被她看出来。最后，他不放心地再次凶狠地警告：“我已经在宅院四周布下结界，你切忌盲目行事。记住了吗？”
　　“记、记住了……”小红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不情不愿地却又不敢发作，只能假装乖顺地应承，心里早把摩严从头到尾再从尾到头骂了一遍又一遍。
　　“臭道士！老*乌龟！”
　　反正摩严背对着自己看不见，小红一边翻白眼，一边恶狠狠地做着骂人的口型，可到底不敢真的骂出声。
　　“对了。”摩严突然回过头来，把正骂得正欢的小红吓得咬到舌头。摩严看着这只惊弓之鸟，只觉滑稽可笑。她那点小动作凭他的道行自然是不用回头便可一清二楚的，但是此时的他不打算跟一个小小女子再斤斤计较了。
　　摩严指了指一旁石榴树下的石桌，丢下一句“桌上有樱桃，记得吃”便消失在小红的视线中。
　　小红这才注意到原来石桌上还摆着一盘樱桃。
　　确定那人真的不见了，小红捂着胸口喘了好一会儿气，心情才稍稍平复些。她踉踉跄跄地走到石桌旁，一双眼睛不买账的、地瞪着桌上的樱桃。这盘樱桃可谓精致，不仅个头大，还颗颗晶莹剔透色泽鲜亮，全部剥皮去核处理干净，细细看来发现还用饴糖浆淋于其上。小红樱桃不知吃过多少，用此等讲究的方式来吃还真是头一回。
　　纵然美食当前，小红的面色却渐渐凝重、苍白、羞愤——
　　好啊！果真是个不要脸的老*乌龟！
　　先是把他们抓来，用大黑的性命来逼她乖乖听话。接着奉上美味的点心让她吃，带她到这座深宅大院，送来华服和首饰让她穿戴，然后便是眼前这盘樱桃……
　　小红不是傻子。在她一百多年的生命力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仙界当一只笼中鸟，可好歹修成人形后在凡间市井中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也算得上见多识广了。一开始她还对从天而降的灾难一头雾水，为猜不透那臭道士究竟想干什么而惊恐，怕遇上邪仙要利用他们身上的内丹或者别的什么来修炼禁术。然而现在她多少已经猜到摩严的真实意图了——
　　呸！好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满口“仙妖不可相通”的大道理为难她与大黑，实际不过是觊觎她罢了！哼！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又老又丑的尊容……不，想来这老*乌龟也是有自知之明的，所以才会用此卑劣的手段吧……
　　小红顿时觉得眼前的樱桃无比恶心，亦想即刻把身上的衣服全部脱去，把头上的首饰统统摘掉。但一想到大黑的性命，终究还是英雄气短。
　　怎么办？怎么办？打不过，逃不掉，若那臭道士用强，自己该怎么办？要抵死不从吗？可自己做贞洁烈女容易，那心心念念的郎君只怕难逃一死了。作为飞禽走兽，他们能修成人形都是历尽艰辛的，就这样死去如何甘心呢……
　　想到目前的处境，无助的小红泪如泉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