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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章六十七 凌波心里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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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波心里大致猜着了缘由,不禁笑叹,但随后又有些羡慕,能有谢大哥这样的同伴,能像暮姑娘这样快意恩仇、无所顾忌地相处,该是多么畅快。
她再度叹气,总是瞻前顾后的自己怕是永远没有这样一天吧。
凌波怔然半晌,忽然下定了决心,小心翼翼地避开师父的房间,悄悄推开院门,闪身而出。
凌波独自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夜凉如水,她的发髻已然松开,青丝如瀑垂下,有银色的月光在上面流动。她仰着头,高高的望楼里透出一点微弱的烛光,好像是她与他之间那一点飘忽的联系,总是若有似无,脆弱得好似撑不到下一秒。
凌波觉得自己的眼里有些酸涩,心中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伤,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就曾这般仰望着他,似近似远,似真似幻,到后来甚至分不清那究竟是他,还是在她心中虚幻的倒影。
龙溟……也是魔族吗?这个问题她很久没有想起,那是因为于她而言是不是真的没什么要紧。但她知道对师父来讲并非如此。
如果他是……师父说,萧娘是安全的,那么龙溟呢?凌波私心里当然如此希望,她找得出各种理由作为佐证,但事实又会如何呢?封印减弱,时机敏感,她是否应该把自己的怀疑告诉师父?
可凌波却清楚自己不想这样做。即便是师父认定为“安全”的萧娘,从此怕是也逃不开师父师叔的视线了。
眼中的愁绪满的好似能溢出来,让眼前熟悉的街道,朦胧的月色都似乎蒙上了一层阴霾。她垂下头,从袖中抽出一张符纸,仔仔细细地折成一只小剑,一下一下,缓慢而认真,托在手上轻轻一吹,看着它飘飘悠悠地飞进了那扇小窗,再也看不见。
凌波等了一阵,望楼内并没有传来骚动,想来没有被守卫发现。她又站了半晌,才终于依依不舍地离去,可又不想回去崔先生处,她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地方应该走一趟。
凌波轻车熟路地来到了细柳院。如今守卫已撤,矮矮一道院墙自然难不倒她。院内一片凌乱,衰草遍地,桌椅翻到,徒生萧瑟。凌波轻轻叹气,在书房中随意收拾出一块干净地,打起坐来。
想不到竟然很快就睡着了,本以为很难。巨大的异国城市如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地俯卧在群山脚下,神殿仍是唯一一处燃着灯的所在,看起来就像是巨兽的独眼。
这本有些阴森可怖的景象映在凌波的眼中,不知为何竟有种归家一般的亲切感。能不能顺利进入这个“梦境”她并没有十足把握,只是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找一个不会有人打扰的所在。
她轻车熟路地找到了湖畔,黑龙一如既往盘卧在水边,长长的尾巴没入湖水之中。他没有回头,如钟似磬的声音高高地在头顶响起:“从今以后,不要再来。”语气中掩藏着几许叹息,只是淡得难以察觉。
凌波的面上一瞬闪过失望,但也有早有预料的释然,她平静点头:“嗯,我明白了。我这次来只是想表达心中感激。”说完,她深深一礼。
“我并未帮你什么。”龙溟回答,饶是他脸皮够厚,受了凌波这一礼也让他有些坐立难安,“快走吧。”
凌波的心中很是怅然,她听得出他的声音中并无厌烦自己之意,虽然名言不让自己再来,却并不是针对她这个人。这让她微微安心。
凌波觉得有满腹的心情想要剖白,却苦于不善言辞不知该说些什么,若要让她就这么离去,却又满心的不甘不舍,只能默默地仰望着眼前的背影,高大沉默如山。一刹间她觉得这场景、这心情都似曾相识,微微的酸涩,微微的心痛,不知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别人。
太多的情绪找不到出口,似乎只能满溢出来。不知是否错觉,幽深如墨的水潭似乎也晃动起来。
“你该走了。”龙溟再度开口,他的声音仿佛有魔力,能够抚平人心中起伏的波澜。
凌波缓缓吐出胸中闷气,再度深深一礼,转身走上了弯弯小径,峰回路转,终是忍不住回头,可惜满目苍郁,复殿重檐,那湖畔已是再也不见。
她叹了口气,闭上双目,她的身影渐渐地消失在小径之上。
龙溟察觉到她的气息彻底消失,这才松一口气,目光沉沉地看着湖水。
湖水上的波澜犹未彻底平息,浅浅的波纹中,映出一个女子身影,纤细窈窕,聘聘婷婷,如瀑的发,如黛的眉,挺翘的鼻梁,嫣红的唇,晨星一般的眼睛在水波中迷离荡漾,怨愤不甘都显得那般我见犹怜。
她如飞天仙子一般漂游到龙溟身边,姣好的侧脸温柔地贴在他的尾巴上,细嫩如瓷的肌肤在金属般冷硬的鳞片上不住地抚蹭,笑容娇美可人:“真是可惜呀,她再多留一会儿,或多来一次,我就成功了。”
龙溟强忍住厌恶,才没有从水中退出,他的声音很冷:“你不会有下一次机会。”
女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恼恨,很快又恢复如初,如叹如诉:“唉,我知你不喜欢我这模样,要我学她也不是不可。可似那样木头一般,有什么趣味?”她很是不屑。
龙溟却不再理她。
女子露出几分无奈,最终轻叹口气,垂下头去,再仰起时,已是云淡风轻,柔声说道:“溟,你知道的,只要你想,无论什么我都愿意。”语音清淡,却又暗含情意,竟与凌波八分相似。
“住口!”龙溟怒道,“休要学她!”
那女子咯咯娇笑,仰头看他:“你明知道,我就是她,她就是我呀!”
银树明亮的光芒映出她与与凌波如出一辙的样貌,可是这故作娇媚却脱不开浓重阴气的神情,却绝无可能为凌波所有,令人初见之下半分也不觉二人相似。
龙溟平静下来,冷笑一声,只作她并不存在。
女子的面上终于有了一丝慌乱,却被她很好地掩住,出口的话语却仍有几分虚张声势的味道:“除了一次一次地封印,你又能奈我何?她不死,我亦不灭。”见他无动于衷,女子心下暗恨,似乎做出了很大让步,咬唇说道:“好吧,我留在这湖里,不出去便是。这样总可以了吧?”一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如此微弱,女子暗惊,急忙说道:“只要你让我醒着,她说什么做什么,我都能一五一十告诉你,就算她不在身边,你也不必牵肠挂肚。再说,你就不想知道草谷与她都说了什么吗?你不想知道蜀山的动向吗?”
可惜无论她说什么,龙溟依然无动于衷。女子更加焦急,眼见封印又快要完成,突然福至心灵,脱口而出:“难道你也不想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吗?那天在这湖边,她为什么突然离开,你真不想知道?”
她知道自己在冒险,他有可能上钩,但更有可能恼羞成怒。可惜她失望地发现,从他依然波澜不兴的脸上无法找到任何一种她所预期的情绪。
她知道自己已无机会,怒极反笑:“你不会如愿的。她与魔界,永无两全;你们之间,有缘无分。我倒要看看,这一次你怎么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