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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章一 一扇雕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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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扇雕刻着祥云瑞兽的木门缓缓打开,屋内红烛摇曳,窗前花瓶内插着几株初绽的早桃,牡丹富贵的木床挂着宝相莲花绣帐,繁花似锦,色泽浓艳,却似是隔了层薄雾轻纱,迷迷蒙蒙看不真切。
这是梦,凌波瞬间明白。
她的目光在屋内缓缓移动。榻上躺着一个小姑娘,只露出一张瘦弱的小脸,肤色苍白,看起来约莫七八岁年纪,薄被下身材异常瘦弱,头发浓密柔软却干枯发黄。仿佛若有所感,女孩忽然睁开眼睛看向她,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尤其的大,仿佛一眼便能望进人心深处。
那是……年幼的自己?凌波一震,再度游目四顾,绞绡帐,金玉窟,忽然触动了某些深藏心底的记忆,可那些画面谨慎而又狡猾,稍一露头便远远逃开,再无从探知。
正疑惑间,身后传来吱呀一声轻响,凌波回身,一名男子推门而入,锦衣蟒靴,身姿挺拔,步伐坚定有力,直直向着床榻走去,对她的存在毫无所觉。。
这人是谁?凌波瞪大双眼,心中前所未有地好奇,可他的周身仿佛罩着迷雾,一举一动清晰可见,却看不真切。
小姑娘看见他,眼中霎时神采斐然,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欣喜。
“你醒了。头还疼吗?”男子音色醇厚,带着独有的韵律和若有似无的温柔,十分好听。
小姑娘露出大大的笑容:“不很疼。”起身下榻,微微一福,姿态十分优美,学着大人一般说道:“多谢恩公相助。”
未料此言一出,对方半晌沉默。他的眼中一定是似笑非笑的神情,凌波就是知道。
“莫要称我‘恩公’。”他的语气说不出的无奈。
小小的人儿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有些为难:“那叫什么?”
“叫我的名字吧。”他笑,凌波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可他停顿的时间也太长了些,眼前的雾气越来越浓,他的声音仿佛从远方传来:“我的名字,是……”
有声音从心底传来,凌波喃喃重复着那个名字,一遍又一遍。视线迅速变得白茫茫一片,男人、小姑娘、还有那花团锦簇的房间,一下子都消失了。
眼皮忽然像灌了铅似的沉重,她用了好一晌,才从混沌的意识中清醒,可心情却仍沉浸在梦里。女孩真是自己吗?那个男人又是谁呢?尽管她努力回想,脑海中仍是一片空茫,本该很重要的事、很重要的人,为什么偏偏记不起呢?
若问师父,定会说,不过是缘分尽了。既已遗忘,何必思量。
想起师父,凌波努力睁开眼睛,自己几天前受了寒卧床不起,师父一定担心了。果然见到草谷立在床头,神态安详,岁月似乎从未曾在她的身上留下痕迹,只除了垂在身后的雪白长发,她的面容白皙细腻、毫无瑕疵,看起来仍是豆蔻年纪,却带着千帆过尽的沧桑淡然,混合出一种矛盾至极的美感。多少年风雨变换,草谷依然是这般模样,没有人说得清她的来历,山下村里最老的长老都不知道,无怪乎村人都说她是活神仙。
“师父。”凌波浅笑嫣然,不由地带出了眷恋孺慕的语气。不管师父是人是仙,于她而言都是唯一的亲人。
草谷没有回话,只目光愈发温暖柔和,探了探凌波的额头,微微颔首,凌波便知道自己这病是好了大半了。
也怪自己托大,为了守候一棵金星草开花入药,独自一人在山中待了三个日夜,不曾想第三天晚上竟下了暴雨,不但药草付诸东流,她还受了寒、发了热。凌波随草谷学医多年,临到自己依然不能幸免,一下子病来如山倒,待师父回来,已是数日高热不下,终至神智昏迷。只怪她没能照顾好自己,凭白让师父担心。
她是这般想的,也这般说了。草谷摇摇头,在床头坐下,说道:“尚有三副药方能痊可。这几日安心静养,先吃些饭食吧。”
凌波点头应允,微微动了动四肢,这才觉出手中隐隐生疼,这温润的触感,是她的白玉发簪,哪怕不去看,那上面的每一道纹路、每一个弧度都宛在眼前,想是握得紧了,舒卷云纹深深地印在了她的掌心。凌波隐约记得,自己睡下前摘下它放在了床头,不知为何又握在了手中。多年以来她一直带着这枚发簪,片刻不曾离身,好似理应如此,从未多想过什么,此时却如何也记不起它的来历。一直以为定是师父赠的,莫非另有情由?
草谷刚察觉到异样,回头问道:“凌波?”她的语气波澜不惊,听不出半丝关爱之意。
但凌波却是明白的,坐起身来,随手将发簪放在床头:“只是有些疲累。”草谷点了下头,递过手中陶碗,碗中乘着白粥,白米颗颗粒粒,上面还漂着不知是生是熟的菜叶。凌波心中暗暗好笑,师父的医术当世无双,但这厨艺却实在不敢恭维,自己还是快些好起来吧。
草谷见她进食无碍,放下了心:“三日后,师父会离山一段时日。”
凌波停了手中动作:“可是去寻青石师叔?”见草谷点头,又道,“师父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药庐。”
草谷轻轻抚了抚凌波的头发,这孩子素来体贴懂事,让人放心。
师徒俩相视微笑。凌波捧着陶碗,恰到好处的温暖,散发着白米特有的清香,这暖意仿佛也散入了四肢百骸,隐约中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梦,再想,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