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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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一下崇云，你还不能出去。”紫音拦不住负伤的人。
崇云跌跌撞撞地从殿内来到殿外，艰难地跪在地上，恳求道：“大人，我愿意跟你们回去，但是……但是这些孩子是无辜的，他们不能没有人照顾。恕民斗胆，望大人妥善安排这些孩子，我深知身犯重罪，甘愿接受处罚。”
“崇云。”孩子们又围了上来，“不要带崇云走。”
“妥善安排？这还不简单么，把他们都杀掉不就好了么？这样，你还会有什么寄托呢？啊哈哈哈哈……”戏虐的笑声。右臂轻扬，一排暗器飞向崇云身前的孩子们。说是迟那时快地推开了孩子，崇云挺身挡在他们面前，鲜血四溅。
众人惊呼。
“对了嘛，这就是给你逃离梁州的小小的处罚。”
紫音铁青着脸，咬着的下唇因为过度用力溢出了鲜血。道一向边上的人使了个眼色。袖袍一拂，漫天砂石。
“风么？”那位大人轻盈地跃下雄鹿，施下咒印，在面前蓦然耸立起一排大树，挡住了风沙。
就趁现在，青君又一拂袖，众人消失了。
“啧。利用飓风而转换空间位置么？到底是什么人呢？有意思呢。”斜坐上雄鹿，“你们俩，走了。”
“诶？洛大人，就这么让他们跑了么？”狼狈至极的官兵慌忙整理了自己的衣衫。
“没关系，跑不了的。”嘴角放肆地微挑。
“这是哪里？”眼前一亮，四下荒芜，一座山挡在面前。
“谁知道。”又是那一抹微笑，青君眯着双眼。紫音的耳朵动了动，无话可说。
孩子们围在伤者的身边，小脸上都挂着泪痕。崇云靠坐在山脚下，鲜血从嘴角涌出，显然伤势不轻。道袖一甩，道一俯下身，递给崇云一颗药丸，命令道：“把它吃了。”
崇云倒也干脆，直接吞了下去。
“你的伤势着实不轻，此丹可暂保你性命，若是不及时治疗，恐怕……”
崇云自嘲地笑了，“我本是贱命一条，死不足惜，只是可怜了这些孩子。”抚摸着孩童凌乱的头发。
道一看着他，没继续往下说。
“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崇云突然跪下来，恳求道，“帮我妥善安排好这些孩子？你法术高强，一定可以帮这些孩子找到安家之处的。”胸口一处殷红。
“快起来，伤口都裂开了。”道一皱眉道。
“你现在要不老老实实休息的话，孩子们会更伤心的哦。”青君也走近崇云身前说道。
“那你是答应了？咳、咳。”
道一没有拒绝，他也没有理由拒绝。
“真是……咳咳，太感谢了。”重新靠坐在山壁，艰难地喘息着，“我真不希望看到这些无辜的孩子，走上跟我一样的路……”
道一认真听着他的故事。
“因为天灾，我从小就被父母抛弃了。天降干旱，大人尚不能活命，哪还有力气照顾生命本就脆弱的孩子？”缓了缓气息，又自嘲地笑了笑，崇云继续说道：“亏我命贱，苟活了下来。在梁州城苟且偷生，却因为看不惯州牧之子仗势欺人而打伤了他。官府自然不会不理，将我关入大牢。没过几天便得知州牧之子猝死的消息，而我也立刻被判了死刑。当时我更加认为自己是天下最不幸的人，并恨起天下所有的人……那时的我，真的可笑极了。”崇云叹了口气，拭去孩子们脸上的泪水，又道，“因为不满，因为愤怒，因为……确切地说，我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只知道上天对我不公平，我从小就受了那么多磨难，而等待我的却是死亡。不公平！”
“后来呢？你怎么又逃走了呢？”紫音问道。
“我趁牢头送饭的时候，打晕了他，逃了出来。我只是一味地逃亡，然后逃到了蓟州。果然，老天继续和我作对。我所到之处，寸草不生，一片荒芜。挨饿受累了好几天，来到了梨花庄，虽然这里没有其他地方荒芜得严重，但村民们也已经纷纷逃难……这个时候，我遇到了小可的父亲……”看着小可纯真的脸，崇云微笑着说，“让我遇到他，真好……”
“当我再次抱怨上天的不公的时候，他的父亲教训了我，他说人能活着一天，就是有福气的，就应当珍惜。当你哭泣没有鞋子穿的时候，却发现有人没有脚。”崇云说罢再次寻思着这句引人深思的教训。
“那……小可的父亲呢？”紫音打破沉默。
“他……死了。”眼神悲伤，“饥荒闹得。他为了孩子，把能吃的都给了孩子，自己却饿死了。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虚弱得不行了。一开始，我还打算着要打劫他们家呢。”崇云低下了头，不知道他是羞愧还是懊悔。
“你是不想让这些孩子和你一样，变得容易卑微，容易得到自我安慰。”道一突然开口道，“其实这个世上，让人们觉得不幸的是人们那颗寻求比较的心，总是比较着自己才是最悲惨、最痛苦的人。而人生本来就是一半快乐，一半悲伤。既然知道会悲伤，那又为什么不朝着快乐的方向看去呢？”
“是啊，不要常常觉得自己很不幸，其实世上比我们不幸的人还要多。小可的父亲让我明白了很多让我一直困扰的事情……说是困扰，也不过是我自己一味的想法罢了。”
正当众人沉思的时候，“道一，有人来了。”紫音警戒着。
道一起身张开双臂护住孩子和伤者，左手从衣衫里掏出纸符。
“带着伤者和孩子，果然很难逃跑吧？”雄鹿慢慢踏上前来，背上斜坐着一脸戏虐的男人。
“洛大人，这、这……他们……”官兵深知追丢了犯人，上面的人一定会兴师问罪，却也不知如何是好，连话都语无伦次。
“慌什么？都是些没用的家伙。”洛大人一手结印，另一只手从衣衫里取出一张锦帕，双目微闭，口中念念有词。只见一枝枯藤逐渐恢复青绿色，并逐渐生长开来，一直伸延到西方。“走了。”
两个官兵相互对视一番，纷纷咂舌。却听见雄鹿背上的男人暗暗念叨了声“这玩意真有意思。”，三人朝西方前进。
“那个是！”紫音眼尖，看着洛大人手中玩弄着什么东西。
原来，锦帕里包着的是棵紫竹幼苗。
是他！紫音睁大眼睛。桓家被抄家，难道就是被这个人下的命令？还未来得及彻底地想明白，对方便攻了过来。
“紫音！你在发什么呆！”道一斥道，一把推开了发愣的紫音。地面上留下一排针一样的暗器。
青君保护着孩子们和伤者。
“呵呵。没用的哦，逃不掉的。看吧。”鹿背上的人笑意更甚了。
突然，崇云惨叫一声，浑身鲜血犹如绽放的红花。胸口，手臂，双腿处处被开了个洞，鲜血汩汩。
“你、你施了什么术？”紫音恨恨道。
“嘻嘻。你猜呢。”
地上那排针蓦然变成了蒺藜一般，“莫非……”
是了，之前那个男人在攻击孩子的时候也放出过一排暗器，和这个一样。道一暗想着，这些针细如丝，不易被发现，而且打中了还能变形成刺球，让人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你太狠毒了！”道一皱眉，十字紧绷。右手掐诀，“束！”，纸符飞向那个男人。
洛大人变出了树当下了攻击。道一变换手诀，纸符变成熊熊烈火，霎时树木被焚为灰烬。拔出背后的七星剑，剑锋一抖，便向面前的男人斩去，却被雄鹿轻巧地跃开避过。
“该死！”
一旁的紫音，双手结印，大地又像流沙般沦陷，官兵双脚又陷入地下，雄鹿也毫不例外的陷进了流沙中，四蹄难移。
“哼。”那个洛大人纵身而起，脚踏鹿角，飞身一跃，竟腾向空中。众人皆惊。
四指相对，召唤术，一匹九色鹿从空而来，驰骋天际。他跨坐在鹿背上，又见他双手结印，抛下数棵树苗，利用紫竹，树苗瞬间增长变大，固定住了沙石。九色鹿落地，他轻身一跃，一脸蔑视。
“可恶！”道一紧锁双眉。
这时，一只大鸟从北方飞来，“艾洛，适可而止吧。”鸟上坐着一人。
“吟、吟风大人！”官兵抱住救命的大树，让自己不断下陷的身体得以获救。
“吟风？”九色鹿被召唤回去而消失。他吐了吐舌头，哎呀，自己偷偷溜出大都本不会被人发现，结果却被这人逮了个正着。
“你在这儿胡闹些什么？高大人急召你回去。”抚摸着大鸟的羽毛，颇具威严地说道。
“你说什么？高大人？”道一一惊，失声问道。
那个人没有理会，继续对艾洛训斥道：“你这回私自溜出大都，看高大人怎么处罚你。”
“嘻嘻，有吟风帮我说情的。”
“我可没说要不要帮你。”
“啊，吟风很坏啊，为什么不帮我？”就像小孩子撒娇一般，艾洛洋溢着一脸幸福的笑容，与之前戏虐的轻蔑决然不同。
“我问你，那个‘高大人’到底是什么人！”道一怒道。
青君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离开一直庇护的孩子们和受了重伤的崇云，来到道一身边。
终于，吟风看着怒气腾腾的人慢悠悠地说道：“早知道，应该在‘黑煞’张嘴说话前就杀了他。”
“是你！果真是你！”道一由于发怒，身体都不由地颤抖起来。挥剑直接向眼前的人斩去。
“小子你要做什么？”艾洛脸色一变，挡下剑招，右手一掌拍向道一，却被青君一招化解。青君接着一个手刀从道一背后将他打晕。情绪失控的道一，又怎么能抵得过对方。
紫音在远处照看孩子和伤者，眼睛却未离开过这边。
吟风看了看青君，仿佛要说什么，却咽了回去，转身骑上大鸟。艾洛紧紧盯着青君，但随即也转过身，坐在了吟风的身后。
“精卫，我们走。”展翅，风起，离开。
“洛、洛大人！”两个官兵慌忙叫，“犯人怎么办啊？”
“你们自己看着办吧！”艾洛留下这句话，人已不见踪影。
“啊？”
“青君？崇云……”紫音不知所措的看着两边的人。
眼见着，崇云奄奄一息，完全仗着之前道一的丹药尚存着一口气。而道一也因为青君的手刀昏了过去，正躺在青君怀里。
倒是青君先开了口：“他们刚才口中的‘高大人’，似乎是杀害道一师傅的凶手，也就是道一下山寻找的仇人。”没有平日的笑容，眼神格外的悲哀。因为青君知道，一提到道一的师傅，道一的情绪都难以控制，毕竟，他只是个才年满16的孩童。而他是绝对不愿意看到道一变得失控的人。
紫音瞪大了眼睛。而那两个官兵也早就知趣里逃跑了。
“咳、咳”鲜血迸出，崇云痛苦地喘息着，“你叫……你叫紫音吧，等那位道长……醒来，这些孩子……就拜托给他了……”气息游走。孩童的啼哭声。
“很感谢老天，让我……让我遇到了你们……你们一定会、一定会遇到好人家，并且……并且会幸福地长大……”艰难地擦去手上的鲜血，又挨个抚摸了孩子们的脸庞，“乖孩子们……不哭，崇云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也会幸福地生活的……所以……你们要乖、乖乖地……活下去……活……下……去……”手臂滑落。
“崇云！”撕裂地叫声。紫音泪流满面。
睁开双眼，夜幕已然降临。
“你醒了？”紫音靠坐在树旁。
转脸发现山脚下，一个新建的坟墓。“那是——？”虽然知道紫音会说什么，但还是问了一句。
“崇云在里面。”紫音将头埋进双臂，却怎么也阻止不了流出的泪水。
道一起身，发现自己枕得是青君的外衣，环顾四周，不见青君，却发现他坐在树上，看着远方，一脸淡然，眼神充满哀伤。
“我们走吧。”
青君从树上跃下来，不语一言，披上了外衣。
“我不想走。”紫音仍旧把头埋在双臂间，突然迸出话语说道，“孩子们被青君送走了，分别送到好的人家里，也会过上幸福的生活了；可是这里就剩下崇云一个人了，他将多么寂寞啊。我不走，我要留下来陪他。”
“你在耍什么性子啊？”道一生气训斥道。
“我没有！我没有在耍性子！”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紫音吼道，“崇云……崇云他一直在努力地活着，就算他伤了人，犯了罪，还判了死刑，可连老天都让他逃了出来，为什么，为什么那些人还是不放过他？他一直……一直是这么努力地活着的啊！就算他曾经抱怨过自己的不幸，可他临死都为那些孩子考虑着。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啊？！”
道一垂下眼，黯然道：“紫音，你不是说过要跟我们一起走么？之前，你或许没有理由，但是……但是现在，跟随我，是为了让你明白，为什么你会流泪，也是为了让你明白，你口中的那些为什么，所以……所以，先跟这里告别吧。”
“道一……”土地被泪水浸湿。
道一纵身一跃，折断一根树枝，将它插在坟墓边上，“我们走吧。”
收起悲伤的泪水，紫音望着崇云的墓碑，然后转身离开，再见了，崇云，要幸福地，在那边生活啊……
TNC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告别。
